《在回忆里说我愿意》江南可采莲

4、暗恋的女孩 第二天一大

　　第二天一大早，喻老师就阴沉着脸站在教室门口逮人，孙小忆想起昨天晚上那声响亮的“扣分了啊！”就心里发虚，连带着脚步也有点飘起来，伸手挽起旁边的苏秋妍，她也没好到哪里去，胳膊肘僵硬着，孙小忆低下头真恨不得自己是透明的，能够轻飘飘地飘进教室去。
　　越走近教室，孙小忆越能感觉到喻老师那吃人的眼睛一直死死地盯着她们。
　　“你们几个，过来！”一声喝下，孙小忆宿舍几个人乖乖低着头在教室外面站成一排。
　　来来往往的同学都把目光投在她们身上，如果有一道缝，孙小忆真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从小到大从没这么丢脸过。
　　孙泽楷过来的时候，没有向她们几个多看一眼就欢乐地进教室了。孙小忆心里说不上是高兴还是失落，原来在出丑的时候，她们在孙泽楷眼里也是一样公平的。
　　王悦阳是在最后匆匆忙忙跑过来的，应该是起晚了，头发乱糟糟地像个鸟窝。看到她们时愣了一下，眼光瞟过孙小忆那红到耳根子的脸时顿了顿，若有所思地进了教室。
　　“你们几个怎么回事？这才刚开学就给我扣分，我们班现在可出名了，整个年段第一个扣分的班级，这让我在办公室脸往哪里搁？老教师一个个等着看好戏，你们可真给我长脸，女孩子家家的，半夜三更不睡觉聊什么天！这么有精力？怎么不见你们白天上课的时候多有精神。”
　　喻老师在新进的教师队伍中算是性格比较温和的，或许也是急着想被学校肯定，语气中多多少少带了些不近人情。
　　原本应该热火朝天的早读教室，也随着走廊上的批评声变得鸦雀无声。大家都默契地低着头，沉闷压抑的气氛让孙小忆觉得透不过气来，把头埋的更低。
　　自尊心受着莫名其妙的煎熬，原本只想默默无闻地生活，却似乎被迫不及待地推到了风口浪尖。
　　几个人进教室的时候，里面出奇的安静，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他们身上，像带着灼人的尖刀，刺得孙小忆全身难受。
　　好不容易回到座位，顿时浑身的力气被抽干似地瘫软下来。
　　孙泽楷第一时间对苏秋妍进行了语言上苍白无力的关心，更多的是带着八卦的味道，问她出了什么事。
　　苏秋妍现在的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勉强对他笑了笑说下次再说，也一样趴在桌子上。
　　孙小忆原本以为孙泽楷好歹会转过来看看她，却始终没有。
　　王悦阳只在她们进门的时候抬了一下头，随后就再没有多看孙小忆一眼。
　　“干什么？！不用早读啊？”喻老师进门一声怒喝，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忘记了该怎么反应，教室更安静了。
　　孙小忆心里一惊，刚拿起来的书都差点掉了。
　　冯燃撇了孙小忆一眼，带头开始早读，接着稀稀落落的早读声逐渐响起，慢慢有了声势。
　　孙小忆深呼一口气，看了看读得认真的冯燃，张张嘴，却怎么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一上午的课，孙小忆都打不起精神来，语文课上看到苏秋妍和喻老师当堂讨论一个文言文句子时，孙小忆想起了早上被批评的场景。她不明白苏秋妍为什么能这么快从那个阴影里出来，包括梁燕和余温绕，大家都像没事发生一样说说笑笑，只有自己，一直被笼罩在低气压下。
　　最后一堂历史课上课前，王悦阳破天荒地转过来看着孙小忆问：“孙小忆，你没事干嘛跑我课本上来？”
　　“啊？”
　　“你看”王悦阳拿过自己的历史书，指着封面上的一只狮子说，“她的名字叫孙小忆。”
　　孙小忆看着那只趴在石头上的眯眯眼狮子，觉得自己被耍了，王悦阳的冷笑话真冷。
　　“他的名字是王悦阳。”
　　“不是啊，他叫孙小忆。”
　　“不是啊，明明是王悦阳。”说着还在王悦阳的历史课本上歪歪扭扭地写上他的名字。
　　那是孙小忆和王悦阳第一次面对面说话，虽然内容很没有营养，但那一幕直到十几年后，孙小忆每次想起来，都觉得温暖。
　　事实证明，王悦阳的没营养笑话拯救了孙小忆一早上的闷闷不乐，历史课上看着封面上那只眯眯眼狮子，孙小忆好几次没忍住偷乐。
　　日子过得很慢也很快，高强度的学习任务让所有人都无暇顾及时间的流逝，孙小忆和王悦阳之间除了那次关于狮子的对话之后也没再有任何特别的交流，只是两人之间的气场似乎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比如在路上遇到，王悦阳会对她微笑，排队打饭的时候遇到她站在后面会让她插队，可这种小变化谁也没在意。
　　9月份的开学新鲜感在大家的磕磕绊绊中一眨眼就过去了，10月份Y中一年一度为期两天的校际运动会在国庆前如期召开。
　　这是所有Y中学生最期待的日子，整个校园弥漫着浓浓的欢乐气氛，就连平时对大家严格要求的喻老师，也在前一天难得放松管制，允许同学提前十分钟下课。
　　大家会在运动会前买好两天中要吃的零食，然后坐在操场边上，边说笑边看着自己的伙伴在赛场上挥洒汗水，肆意张扬青春。
　　运动会前一天晚自习前，苏秋妍拉着孙小忆泡在学校唯一的零食店里挑口粮。
　　“我觉得一定要买巧克力，听说运动员比赛前吃巧克力最能补充体力。”苏秋妍徘徊在零食架前，在德芙和费列罗之间举棋不定。
　　“你又不参加比赛，为什么要准备巧克力啊？”
　　“给班里的同学准备啊，听说这次王悦阳报了三个项目，喻老师特满意，就差给他颁一个最具集体荣誉感优秀奖了。哎，我还听说他初中那会儿就开始练体育，还是以体育特长生的名义进咱们学校的，本来能进尖子班，可他非说按实考成绩来，愣是没算上体育加的分，啧啧啧，，有骨气。”
　　听着苏秋妍的滔滔不绝，孙小忆脑海里浮现出王悦阳说她是狮子时的认真表情，突然有点心堵，怎么这么多事情是她没听过的。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啊？”状似不轻易，孙小忆随手拿起一条德芙放进篮子里。
　　苏秋妍见孙小忆起了兴趣，更加八卦地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我同桌以前跟他是隔壁班的，知道他特多事，还听说他不肯去尖子班是因为想跟他暗恋对象分在一个班。”
　　孙小忆脑袋“轰”地一声，“暗恋对象，谁啊？”
　　“就是隔壁班的班长，长的特漂亮那个。”
　　孙小忆没再听苏秋妍后面说了什么，看着篮子里那条德芙，觉得很讽刺。
　　到最后，孙小忆还是买了那条德芙，尽管没有送出去，却也没有吃掉，放在寝室的柜子里，日复一日地融化、凝结、融化、凝结。这件事就像青春里的一场雨，淋湿了衣衫，可太阳出来了也就好了。
　　或许从那时候开始，孙小忆就有意无意地开始在意起王悦阳了，她不知道那是种怎样的心情。年少时的“喜欢”总是带着骇人的面具，谁都不敢轻易触碰，总是以各种各样的理由忽视它，可却比现在脱口而出的“爱”要纯真许多。
　　从小店回来路过2班门口时，孙小忆特意放慢了脚步不停地往里面张望。她从来没留意隔壁班的班长是谁，因为这本就与她无关。可现在，她却很想看看王悦阳暗恋的女孩是怎么样，是不是如苏秋妍说得那样聪明、漂亮。
　　“嘿，你干嘛呢？”王悦阳在走廊上看到孙小忆在2班门口探头探脑，上前跟她打招呼。
　　“啊？”孙小忆回头一看是王悦阳，狠狠吓了一跳，感觉是做贼被现场逮到了，站在原地很窘迫。
　　王悦阳嘿嘿一笑，“你可真不经吓。干嘛呢？”
　　孙小忆随便胡诌了个理由，“我，，，我找人。”
　　“2班的？谁啊？我帮你叫人找。”说着，王悦阳很乐于助人地朝里面招招手，一个高挑白净的女孩子甩着马尾跑了出来。
　　“王悦阳？找我啊？”女孩笑得很灿烂，牙齿很白，皮肤很白，孙小忆觉得她是她见过的女孩子中最有灵气的。
　　“嗯，我们班同学找人。”说着指指身边的孙小忆，“你帮她叫一下。”
　　“哦，好啊。你找谁？我这就叫他出来。”女孩冲孙小忆笑着说。
　　“我，，，我找，，，”孙小忆脸又红了，半天“我”不出个名字来。她现在心里恨死王悦阳了，好尴尬。
　　“小忆，你在这干嘛？”就在孙小忆觉得要这样天荒地老地尴尬下去时，一个熟悉的声音拯救了她。
　　回头一看，是孙文丽，老爸年差26岁的亲堂妹。
　　孙小忆在心里哭喊，孙文丽，你可真是我的亲堂姑啊，来的真是时候。
　　“我来找你。”说着，拉起孙文丽就从现场落荒而逃。
　　“哦，什么事？”孙文丽被她拉了个不知所措，停下来一本正紧地问。
　　“那个，，运动会后不是国庆了吗？来问你什么时候回家。”
　　“就这事？”
　　“是，，是的。”
　　“孙小忆，你可真有出息！”
　　孙小忆懊丧地叹了口气，今天真是出息了。
　　两人往教室走的时候，孙小忆还是忍不住问：“刚那女孩是谁？挺漂亮的。”
　　孙文丽回忆了下刚才门口站着的人，随口回答：“哦，王佳，我们班长。”
　　原来，她就是，王悦阳暗恋的女孩。
　　孙小忆觉得自己一下子暗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