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忆里说我愿意》江南可采莲

3、谁心里都有一些小黑暗 身为同桌的

　　身为同桌的冯燃依旧忙着想家，每到晚自习就趴在桌上，这让孙小忆很无奈。有好几次想去找他说说话，可冯然给她一个“不要理我”的后脑勺，孙小忆关心的话就卡在喉咙里了。
　　繁重的学业让大家都来不及熟悉彼此就被一起推上了战场。
　　最后一堂晚自习下课前十分钟，班主任喻大哥把握学习效率最低时限的机会，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得给班里同学做思想教育工作。眉飞色舞地描述着高中生活的艰苦和大学的美好，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所有同学必须专心致志学习，不要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所以，同学们，我知道现在有些人会有这个同学真帅，那个同学学习真好的这些想法，当然，小年轻有这些想法是可以理解的，毕竟都十六七岁了，搞个暗恋什么的每一届学生里也都有，还有的甚至偷偷谈恋爱的。但是，我丑话说在前面，有这种想法的趁早打消掉，把心思好好的放在学习上，想谈恋爱的再忍忍，已经在谈的早点断了，到了大学，你们想怎么样怎么样。如果真那么急了，你们还上什么学，回家生孩子去！”说到最后，感觉都要开始爆粗口了，赶紧收尾。
　　孙小忆正在草稿纸上画圈圈，把头埋得低低的。虽然喻老师说的话她没一项沾得上边，但还是脸红到了耳根子边上。她觉得喻老师好像是在特意说给她听似的，因为全班就只有她和男生是同桌，而且，她还觉得冯燃的英语说得真好。
　　“快打铃了，你们收拾收拾桌子，赶紧回宿舍睡觉，躺床上的时候把今天学过的知识点像放电影一样在脑子里过一遍。”
　　话音一落，教室里就响起窸窸窣窣整理课本的声音。
　　高中的时候，大家都把课本竖着排在桌子上，就像是一排小书架，拿书放书都方便。每次一上自习课，就只能看到一片黑压压的头发嵌在书海里。个子稍高一些的还能看到个额头，矮一些的，就彻底淹没了。
　　“小忆，一起走吧。”苏秋妍怀里抱着几本花花绿绿的书蹦到孙小忆边上。
　　“好的，等一下，马上就好。”孙小忆三两下整理好桌子就挽起苏秋妍的手走出教室。
　　从教室回她们宿舍要经过一个很大的篮球场，分好几个场地。一般所有男生高中三年都会来这里打上几场球。甚至每天晚上，也或多或少会有手痒了的男生在晚自习下课后过来打一会儿。学校考虑到球员和路过学生的安全，竟然破天荒地在球场内装了灯光，每当晚自习下课后，这里是最亮的地方。
　　所以，虽然已经入夜，教学楼早已经被吞没在黑暗里，篮球场里却还是热火朝天，砰砰砰篮球砸地的声音不绝于耳。
　　孙小忆和苏秋妍手挽手走在篮球场边上，每路过一盏路灯，两人的影子就会从长变短，从短变长。在以后的三年里，每次路过这里，或一个人或两个人，光明总是不吝于公平对待任何人，也从不偏袒谁抹去身后投下的黑暗。
　　“你手上的是什么呀？”孙小忆看看她手上的书问道。
　　“杂志呀，孙泽楷那借来的。”
　　“哦，这样啊。”
　　孙小忆心里一沉，自己也说不上为什么。
　　好像苏秋妍很快交到新朋友了。
　　“哎，，那不是我们班的王悦阳吗？”苏秋妍眼尖，很快在一群乱跳的傻大个中找到了自己班的傻大个。
　　孙小忆闻声望去，王悦阳正起跳在抢篮板，一个漂亮的勾手，篮球稳稳地被抓在手里。
　　“真是他，速度真快，才刚下课呢。”
　　“像他们这种球奴，有什么事比打球重要的。”
　　“不过说回来，王悦阳打球还挺厉害的。”苏秋妍紧了紧怀里的几本书，感叹道。
　　孙小忆看了看在球场上的王悦阳，再回头看到苏秋妍脸上明媚的笑容，心里那种闷闷的不快感越来越浓。
　　两人稍稍看了会就离开了，怕赶不及在熄灯前洗漱。
　　“你怎么了？好像不太开心。”回到宿舍，苏秋妍端着水盆追上前面的孙小忆。
　　孙小忆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自己心里也搞不清楚，本来第一个跟王悦阳说话的人可是自己啊，那是一个小小的，只属于自己的角落，但为什么会有种领地被侵占的感觉。
　　苏秋妍是她的第一个朋友，她不想被人孤立起来。
　　“我只是有点不适应，想家。”胡乱编了个理由，似乎把这种闷闷的感觉归结到想家的原因上，更容易被接受些。
　　“真是小孩子一样的，都高中了，怎么还会想家。”苏秋妍信以为真，拉着孙小忆就往水房跑，“快点，该来不及了，真不知道学校领导的脑子是什么构造，一层楼几百个人，就给十个水龙头。”
　　在那时候的孙小忆看来，对于苏秋妍，就算是发牢骚都是充满活力的。而她是慢热又文静，丢在教室都不带被人正眼看的。至于两个人为什么会在那些年成为最好的朋友，只能总结为互补了。
　　晚上躺在床上，孙小忆乖乖地按喻老师说的，看电影似地把白天的内容翻出来回忆了一遍，但是幻灯片一张一张过去了，睡意却一点一点消失了，到最后反倒脑子比白天上课还清醒。
　　索性起来下床倒杯水喝，路过苏秋妍床头时，看见从她薄薄的毯子下面透出一些光。
　　“嘿，你干嘛呢？”孙小忆偷偷掀起一角，压着声音问苏秋妍。
　　“哎！妈呀，你吓死我了！！”苏秋妍被冷不丁一吓，脸颊涨得通红，一看是孙小忆，连忙关了手电筒拍着胸脯压惊。
　　孙小忆索性爬上苏秋妍的床，两人盖着一张薄薄的毯子，“你干嘛呢？”
　　“能干嘛啊，看书呗，就白天孙泽楷那借来的几本。”苏秋妍身子往里面挪了挪，让孙小忆躺进来。
　　“哦，看到这么晚啊。”
　　“好看呗，停不下来，要不借你看看。”说着，顺势把床头的另一本摔倒孙小忆胸上。
　　孙小忆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推了回去，“算了，他说借你，又没有说借我，到时候被他发现你偷偷把他的书给我看，那多尴尬。”
　　“能有什么呀。”苏秋妍虽嘴上那么说，但还是把书拿了回去，她也觉得没经过当事人同意就把书给别人，确实不太好。
　　“你们在聊什么呢？”这时，睡在对面的余温娆探出头小声打招呼。
　　“聊天呢，要不你也来？”苏秋妍朝对面招招手，同样压着声音招呼她。
　　“好啊好啊，正睡不着呢。”余温娆二话不说翻身下床，她也正清醒加新鲜着呢，第一次跟那么多人睡在学校，觉得很有趣。
　　“都还有谁没睡呢，都起来吧。”苏秋妍见半个宿舍的人都醒着，索性稍稍放开点声音招呼其他人。
　　果然，一个个都应声了。偷偷摸摸下床的下床，腾地方的腾地方，马上，苏秋妍和余温娆的床上各坐了三个人。星光暗淡的晚上，伴着窗外窸窸窣窣的蟋蟀声，一群姑娘在那个夏末的夜晚留下沁人的笑声。
　　科学验证，男人在一起的话题十有八九是女人，女人在一起的话题十有九十是男人。几个素昧平生的女孩子凑在一起，最能找到的共同话题就只能是班上的男生。
　　“我觉得孙泽楷就挺帅的。对吧，小忆？”余温娆抱着枕头反驳梁燕班里没帅哥的论断。末了还要叫上一个人坚定自己的看法。
　　“啊？”孙小忆被冷不丁点名，有些回不过神，只能点点头算是迎合她。
　　“还有还有，刚刚下晚自习的时候我和小忆看到王悦阳在打球，也挺帅的。对吧，小忆？”苏秋妍也急着反驳。
　　比起孙泽楷这种会对所有女生笑，但没有特别地跟谁成为好朋友的万花蝶，孙小忆觉得在这里只和自己说过话的王悦阳要好得多。所以难得地也出声迎合，“是啊，那个篮板抢得很漂亮。”
　　“小忆，原来你懂篮球啊？”梁燕小声惊呼。
　　“不懂，只是陪我爸看NBA的时候比较多，多多少少听进去一点。”孙小忆老实回答。
　　“我觉得会打篮球的男生最帅了！”苏秋妍补了一句。
　　孙小忆惊诧地看了一眼苏秋妍，她不是有孙泽楷天天对她笑了吗？怎么又夸起王悦阳了？
　　这种不能明说的小心思在孙小忆心里翻江倒海，她觉得自己是不是走上了喻老师说的不归路。
　　其实那时候谁心里都有一点黑暗的小角落，孙小忆只是在十六七岁的年级里，想交到一个只对她好的朋友而已，或者说是想跟所有人一样，受到大家都有的公平待遇。可交朋友本来就是一件不公平的事，每个人的磁场不同，有些相吸，有些没反应，而有些则是相斥。偏偏孙小忆现在在意的那个公平待遇，对她我没反应。
　　“里面的，都几点了！还吵什么吵，扣分了啊！”正说得起劲，宿管阿姨砰砰砸门的声音惊得所有人一身冷汗，昏黄的手电筒光从门上的那个玻璃小窗口透进来，在宿舍里晃来晃去。
　　高中那时候每个宿舍的门上都有一个小玻璃窗，不能开，纯粹就是为了方便检查才装的，现在想来也是严重侵犯个人隐私啊。
　　大家都僵硬地坐在床上面面相觑，像是接受临检的囚犯，低着头不敢做声。
　　直到手电筒光消失了好久大家才敢慢慢往窗口望，被这么一折腾，聊天的兴致也没有，大家都默默爬上各自的床，各怀心事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