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忆里说我愿意》江南可采莲

2、那时候我们都容易忧伤

　　那个时候的孙小忆是个很腼腆的姑娘，像是要求和王悦阳换座位这种事情，第一次胎死腹中之后，基本上就不会再尝试第二次，于是当王悦阳回来问她刚刚找自己什么事情时，孙小忆基本上就只剩下摇摇头了。
　　王悦阳的同桌是孙泽楷，是个挺帅气的男生，至少那个时候的孙小忆是这么认为的。长得干干净净，不像王悦阳，下巴上早早的就有一圈青色的胡渣。笑起来眼睛会眯成一条缝，喜欢喝女孩子讲话。孙小忆之所以会有这个印象，是因为开学第一天，孙泽楷就和前面的苏秋妍打成一片了。
　　孙小忆的同桌则是一个看上去像外国人的男孩子，叫冯燃，全班就属他年纪最小，上晚自习的时候还会趴在桌子上偷偷抹眼泪。那时候就只有他们两是男女配同桌，这让孙小忆郁闷了好一会，总觉得自己被班上女生隔离了似得，心里堵得慌，连带着看同桌都开始不顺眼了。
　　不过冯然的英语学得特别好，据说是他家里很有钱，爸爸是开工厂的，从小就送去英语培训班了，在那个年代能够上培训班是一件很牛叉的事情，加上学校的教导主任是他亲叔叔，所以冯然虽然很低调，但还是很受同学们欢迎的，至于孙小忆的看不顺眼，也就只能在心里默默发霉。
　　很多时候孙小忆心里有些莫名其妙的悲伤，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可能是想家了，可能是看到苏秋妍和孙泽楷玩得很好，也可能是因为第一堂课她没怎么听懂，总觉得有太多太多值得她悲伤的事情了。
　　或许这就是那个年纪特有的敏感，总觉得自己应该是特别的，可事实却给了你一个响亮的耳刮子，问你凭什么你就得是特别的？
　　就像现在，孙小忆抬头看到所有同学都在吵吵嚷嚷，笑笑闹闹，可怎么就自己一个人被遗忘了呢？
　　“嘿，发什么呆啊？”傻大个王悦阳把前排挨个传下来的作业本拍到孙小忆头上，把她从放空的状态中拉回来。
　　“啊？没什么。”孙小忆接过作业本，朝王悦阳笑笑，“谢，，，”
　　王悦阳来不及理她就转过身去了，孙小忆另一个“谢”字是对着他后脑勺说的。
　　孙泽楷听到动静转过头来，对着孙小忆嘿嘿一笑，什么也没说却没来由地治愈了此时孙小忆那颗敏感的心。
　　其实第一天的课程实在简单，不过就是让大家熟悉下高中和初中的差别在哪里。可孙小忆却学得很吃力，她分不清楚分子摩尔质量和摩尔之间的差别，解不了稍复杂一点的因式分解，记不住力的分解有哪几个方向。总之，十多年来能想象到的困难，在那一天都遇到了。
　　以至于那天最后一节课结束后，孙小忆就扔下苏秋妍一个人偷偷跑回宿舍把脸埋在被子里郁闷去了。
　　等晚自习快打铃时才磨磨唧唧地去教室，在门口被苏秋妍一把抓个正着。
　　“你跑哪去了？”苏秋妍有点气急败坏，一下课就不见人了，害她差点去办公室报告失踪。
　　孙小忆扯起嘴角嘿嘿一笑，“回宿舍养精蓄锐去了，头疼。”
　　“干嘛不叫我一块儿啊？”
　　“不想耽误你吃饭呗。”
　　“得了吧你，一会儿传纸条！”踩着铃声，苏秋妍挽着孙小忆进教室，到座位了不忘狠狠叮嘱一句。
　　那时候不像现在这么发达，学生手里每人一个苹果，有什么话偷偷按几个键就传过去了，而且字迹清晰，但却少了很多温度。没经历过那个年代顶风作案传纸条的孩子，或许永远也理解不了那种收到纸条打开后仔细辨别哪些是内容哪些是草稿的心情。不像现在，通讯发达了，手机里的短信却只剩下卖表和10086了。回不去的不仅仅是年轻的时光，还有穿着校服迎着阳光挽着最好的朋友走在校园的快乐。
　　那时候最好的朋友就陪在身边，喜欢的人就坐在前面。
　　第一天晚上其实根本就不会有什么作业，无非就是老师口头吩咐预习复习下课本内容，更多时候是用来认识了解身边同学的。
　　孙小忆假装翻着历史课本，眼睛却时不时扫过前三排的苏秋妍，偶尔被王悦阳的后脑勺挡住视线。所以当上课十分钟之后才收到第一张苏秋妍传过来的纸条时，孙小忆还是小小紧张了一下的。
　　那是孙泽楷传过来的，给她的时候照例对她微微一笑，孙小忆有些难为情，毕竟都是青春期的少男少女，有个还算帅气的男孩子每次见着你都对你笑，难免有些心猿意马，不像王悦阳，路上遇见从来都目不斜视，就跟不认识似得，转过来收作业本时也从来不会对她笑。
　　孙小忆也对他笑笑，嘴上不好意思，心里默默地说了声谢谢。
　　打开苏秋妍的纸条，是一张从草稿本上随便撕下来的一角。那个时候大家为了逃过巡视老师的眼线，传纸条的纸一般都是不用的废纸，这样就算被抓了，也可以说是帮忙扔下垃圾。现在想起来，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老师们久经沙场，又怎么会看不出这中间的猫腻。不过几乎每个人都传纸条还是传得不亦乐乎，似乎这样的情谊就像是阳光下的猫，安静不做作。
　　纸上只有一个简单的问号，加一句，你怎么了？
　　孙小忆随便画了个不开心的表情，加一句，想家。
　　按痕迹折成原来的样子，用笔尖戳孙泽楷的背，拜托他把纸条传回去。孙泽楷转过来，看了她一眼，又看看纸条，没有什么表情的接过纸条转回去了。孙小忆心里有些小小的落差，她以为孙泽楷还会像第一次那样对她笑的。
　　所以当她看到孙泽楷把纸条传给苏秋妍时脸上绽开的那灿烂的笑容时，心里的落差达到了谷底，心情一下子变得很不开心。
　　其实那时候并不是喜欢或不喜欢，之所以会不开心，只是因为“我们是好朋友，你为什么对我们的态度不一样”而已，又或者是产生了一种诸如“他和她一起背叛了我”的感觉。比起孙泽楷对苏秋妍笑，孙小忆更不开心的是因为作为好朋友的苏秋妍没有发现孙泽楷对他们两不同的态度会让自己不开心的这个事实。
　　年轻人总会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感到悲伤，感到无助从而做一些无关痛痒的事情，比如现在，孙小忆不想再回复苏秋妍的纸条了。
　　三个人之间传纸条的动静，影响了旁边的王悦阳，他转过来看看孙小忆趴在桌上的后脑勺，马尾有些乱，又面无表情地转回去看书。当然，孙小忆没有发现王悦阳眼里闪过的一点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