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嫪毐·善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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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成行。买来一匹好马，但朱姬哪里会骑——其实是贝殊不会骑，刚好仗着朱姬的名义。
她本想着将就着与连晋共骑一匹，他又扭捏不肯，只好多付些钱银雇来一辆马车。
走上几天，每到一处便添上一分凶险。看那些村庄死气沉沉，裹挟在绵延不绝的战争之中。
目睹战争带来的恶果，三人总是沉默的。这三人里，朱姬是不折不扣的赵人，如今是秦王的掌中宝；乌廷芳自以为是赵人多年，最近方知整个乌家都是秦国派到赵国的奸细；连晋是卫人，卫国被秦国所灭，他只好在赵国偷生。
大抵战国时期的人们总逃不开这样错综复杂的关系。
乌廷芳依然是男子打扮，骑在马上。她不愧为有名的美女，明眸皓齿又玲珑有致。朱姬本身也是美艳的，不过贝殊从穿越伊始就坚持要求保持自己的脸，明显落了下风。
贝殊百无聊赖地扒着缝隙窥视乌廷芳，见她虽与连晋总是有说有笑，却常常神色怅惘 ，好像是越过连晋看着什么。这一幕让贝殊觉得分外熟悉。做备胎的，总会被别人这样看去。
行至赵国与秦国交界处。
乌廷芳终于生出辞别意：“连大哥，芳儿想先行入秦，不如就在此与你们分道扬镳。”
连晋虽有些不舍，也还是点点头。
孰料天空一声巨响，大雨倾盆而至。
贝殊心里隐隐不安，但因道路泥泞难行，只得进了一间破庙避雨。
庙内阴森可怖，借着天光，看见破败的神像旁坐有一人。那人因为蓬头垢面而看不出年纪，一缕缕头发垂在额前，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瞧着他们。那人又伸手拿过剑。
贝殊一拍额头，晓得哪里不对劲。这个人，恐怕就是嫪毐。
史说嫪毐以那里巨大闻名，而在《寻秦记》电视剧里，他是左手剑神。平生最忌恨别人看到他残缺的右手，发誓要将看过他右手的人悉数杀去。右手被废的连晋曾跪求在嫪毐门下，经历了磕头、泡粪水等重重考验，最后还奉上了乌廷芳的清白，学得嫪毐的剑术。
思及种种，贝殊不由打了个寒颤。
“可是方才淋着雨了？”连晋忙关切道。贝殊尴尬地笑了笑，乌廷芳有些负气道：“夫人娇贵，自然不习惯风餐露宿。”
保险起见，贝殊并未向乌廷芳透露自己的朱姬身份。只说自己是一位赵国的妇人，要去秦国探亲，借着连晋同行壮胆。乌廷芳原本就颇为嫉恨赵雅与连晋的绯闻，如今又见有妇人“痴缠”连晋，忍不住出言讽刺。
贝殊此刻无暇与乌廷芳争风，她绷紧全部神经，暗暗注意着嫪毐的举动。
乌廷芳顺着看过去。不过她向来心善，还主动拿一些食物过去给他吃。
正这时，庙门外闯入一批人，声称要为冤死在嫪毐剑下的家人报仇。不消半刻，他们又都成为剑下新添的亡魂。
连晋三人见状，慌不择路地逃向门外，还是被嫪毐的剑挡住去路。
“既然你三人已知道嫪某的规矩，就自行了断吧。”嫪毐阴沉着说。
连晋稍稍握紧了剑，似乎在犹豫，但迟迟没有下一步举动。
“凡是看过你那残缺右手的就要被你挖去双眼，然后再被杀死，这是什么道理！天命？好笑！这不过是你这怯懦小人的一个借口。”乌廷芳愤怒地挡在最前面，“况且方才我们将食物分与你，而你如今却要恩将仇报，实在是荒谬。”
嫪毐失笑：“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丫头，天下间从未有人胆敢如此冒犯嫪某。”
见杀机初显，连晋忙挡在前面：“芳儿，你们两个先走。”
“不！连大哥你的手受了伤，留下来就是死路啊！”乌廷芳又抢在前面。
“好一番郎情妾意。”嫪毐冲着连晋意味深长一笑：“你可是左拥右抱享尽齐人之福。也罢，嫪某今日破例，让你……只带一个走。”
“连晋愿以一命保她二人。”连晋毫不犹豫地答。
“要你这一条命有何稀罕。”嫪毐玩味地看向贝殊，“或者你让这位夫人陪嫪某春风一度，嫪某快活了，自然放过你们三人。”
“放肆！”连晋恼红了脸。他把手摁在剑鞘上，双目似要喷出火。然而他似乎同时在用全部气力，阻止自己更近一步。
在此过程中，贝殊一直若有所思地盯着嫪毐的右臂，直盯得嫪毐震怒。
唰——
寒光乍现，嫪毐已用这把剑抵住贝殊的喉咙。
连晋与乌廷芳来不及也不敢再上前一步。
“你胆敢对嫪某如此无礼！”嫪毐气急败坏地说。
贝殊晃过神来，摆摆手解释道：“别误会，我只是一直在想断臂维纳斯。”
听到断臂二字，嫪毐简直发了狠。贝殊忙道：“传闻那尊维纳斯神像的手臂很美，但作者自己敲碎了手臂，说‘不能因为局部的美，而破坏了整体美，如果那样，我宁愿它是残缺的美’。”
“你这妇人叽叽咕咕在说什么！”嫪毐吼道。
贝殊忙道：“我的意思是就算没有右臂也可以很好看。”
比如杨过。
她原想用这样的道理去说服嫪毐，谁知弄巧成拙。大道理不是人人都说得通的。
嫪毐怒极反笑道：“好！你既然喜欢缺胳膊，嫪某就成全你！”
说着就要挥剑斩断贝殊的手臂，贝殊呆立在场，头脑一片空白。
恰在嫪毐狂怒之时，连晋忽然出手。他的剑直朝嫪毐攻去。嫪毐警觉灵敏，避过这一击。正当他准备反击时，一把无比锋利的剑，以谁也想不到的速度划破了嫪毐的喉咙。
一个做男子剑客打扮的年轻女子从神像后翻出，拍了拍手，若无其事地往兀自挣扎的嫪毐再砍一道，拾起滚落在地的脑袋，装入一个布袋里。
庙外风雨交加，庙内人人沉默不语，似乎还没从这太快的一幕中醒来。年轻女子似乎很是随意瞥了一眼，看到乌廷芳，才觉诧异：“竟然是你！项少龙他们一直在寻你。”
乌廷芳见到那女子，顷刻黯然不语。
连晋则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来者，周身散发着浓浓的敌意。那人也冷冰冰地回看连晋，尤其是看到他的右手，奚落道：“看来传闻大约不可信。红缨公子，你说是吗。”
乌廷芳惊奇地指着连晋说不出话。贝殊除了惊讶，也觉失落。
原来连晋的手并未被废。这不过是巨鹿侯所安排的一连串的戏，一则是让朱姬避开正在苦苦寻找她的项少龙和乌氏，另一则要顺藤摸瓜，找到真正的王子政，再做系列交割。
知道了结局，再与前面一些蛛丝马迹相对应。连晋并不惊讶在囚牢里的“王子政”是替身。他在说话间对于巨鹿侯，并无任何恨意。
“事已至此，连晋无话可说。”连晋淡淡地看过三人，又似乎什么也没看。他似乎无心去为自己辩驳什么，又像是告诉一个人：“连晋本就如此。”
说完转身要走。
乌廷芳忙拦住他，着急问：“连大哥，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连晋对她微微一笑，却并未停步。
贝殊忍不住出声：“你这样回去，不怕赵穆怪罪吗？”
连晋站定，淡淡笑着回答：“身为剑客，本来就有许多不得已。连晋这条命是侯爷给的，总要去还这一趟。”
那女子听到有趣处，才插嘴：“这倒没有堕了红缨公子的美名。”
连晋闻言看向女子，问：“多少？”
女子习惯了这样的问话，看着贝殊和乌廷芳，说了一个价。又道：“两个人就要收双份的钱。”
连晋摸出钱袋，扔给女子道：“我现下只有这些。你送她们去秦国，再见时，这把剑归你。”
“成交。”
那女子是隶属于曹秋道的一名杀手，名叫善柔。
善柔毫不掩饰地将贝殊从头到脚审视一通，嘟囔一句：“原来当日叫我扮的是你。”——此前她曾假扮朱姬，故意引项少龙和乌氏牧场上钩。
善柔用剑拦住背起包袱就要走的乌廷芳：“嗳，我需得把你送到秦国。”
“不必。”乌廷芳没好气地隔开善柔的手。
乌廷芳不是无礼之人。善柔略想了想，恍然明白道：“莫非你真信了项少龙的话，以为我是他的真爱。”
听到这句话，乌廷芳的眼圈都红了。
当日殿前比剑，先是连晋忽然提出平手出让，项少龙更是对她悔婚。双重打击之下，向来心高气傲的乌家大小姐倍受打击，这才离家出走。
善柔无奈地叹口气：“你还真是好骗。我不过是他拿来挡箭的，要我气走你。据我所知，项少龙悔婚是有难言之隐。”
“难言之隐？”乌廷芳愤然道，“究竟是什么样的难言之隐。”
乌廷芳情绪激动，未免她又再出什么旁的乱子，贝殊轻轻开口：“恐怕是与入秦有关。”
“项少龙是吕丞相派到赵国来接我们母子返回秦国的义士。乌家小姐，你的父亲也是如此吧。”贝殊一边回忆着剧情，一边慢慢分析道，“大业未成，他怎会沉迷于儿女私情。”
“真的？”爱情中的女子向来容易被哄住，乌廷芳想着项少龙那些体贴的举动，连日来的阴郁心情一扫而空，转瞬间已是笑靥如花。
“那、那项少龙他如今在何处？”
善柔不满道：“我怎么知道他跑到哪里去了？不过……既然朱夫人在这里，我想项少龙他总会找到这里。”
乌廷芳看向贝殊的眼神已经是饱含深情，分明是透过贝殊看着“情郎”。
“朱夫人，今后你又有什么打算。”
贝殊目光坚毅。既然乌廷芳的命运已改，她更有信心去找出真正的王子政。
然后去咸阳，等着连晋来。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嫪毐·善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