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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赵盘·赢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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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女人一台戏。
年龄,身份,哪怕是穿越千年,通通不是问题。三人结伴在河畔洗漱时,一只青蛙就可以让她们吓得紧紧抱在一起。谁能想到杀人不眨眼的善柔,最怕青蛙。
这一抱,倒真有些同仇敌忾的意味。
一路向北。贝殊觉得冥冥之中牵引着她们一路北去到赵国的故都晋阳。王子政,必在那里。
换上马,驰奔晋阳。
乌家养女不比寻常人家,乌廷芳博览群书,给她们讲了“距今”两百多年前的晋阳之战。是役历时两年,形成三家分晋。赵襄子亦是由此创立赵国。
史家以此役视作揭开战国历史帷幕的标志。可惜贝殊无暇感叹世事无常,她必须尽快找到牛政。
一连数日,贝殊向每一个可能的过路人打听“牛头山牛家村”抓来的壮丁,却始终毫无进展,不由气馁。乌廷芳见她意志消沉,拉着她去市集转一转。
赵国迁都邯郸虽已有百年,晋阳依然不失兴盛。如今面临外敌,整座城笼罩在肃杀气氛下。然而或许是物极必反,聚集了南来北往三教九流,市集也是格外热闹。
善柔选了一间干净的食肆,点了几样吃食。贝殊不必说,乌廷芳满心思都在千里之外的项少龙身上,也没什么胃口。
三人各有各的心事。另一桌却闹了起来。
“大爷,不要啊大爷。”
循声看去,一个醉醺醺的公子哥正举着酒壶,缠着食肆里的丫头。
三人里最易冲动的乌廷芳已经冲了上去,她听不惯公子的嚣张之语,高高举起手要抽他。
“来啊!打啊!照这儿打!”那公子耍混道。
乌廷芳却未敢下手,怪道:“你……是公子盘。”
贝殊和善柔赶紧上前,正好与满面酡红的赵盘打了照面。赵盘愤愤地瞪着贝殊:“怎么?你还要再打本公子一次?”
贝殊正无处发泄,很干脆地打了两耳光,道:“既然你要求了,那我只好这样做。”
“你!”
“打得好!”乌廷芳拍手道。赵盘气得脸色发青,硬是挤出一丝冷笑道:“传闻乌家大小姐被退婚,原来躲在这里不敢见人呢。”
乌廷芳却笑得更为灿烂,眼角眉梢都像蘸上了蜜,显然是对项少龙极有信心。
“赵盘,你怎会在此处?雅夫人呢?”贝殊关切道。
听到母亲的名字,赵盘的五官气得变了形,骂骂咧咧道:“我怎么知道!”
乌廷芳撇撇嘴:“指不定又有哪位公子入了雅夫人的眼,最不济还有赵穆呢。”
“你!你!”
赵盘气得把各个食器砸个粉碎,在此过程之中,善柔一直盯着他。善柔是怕他有什么莽撞之举,伤了她的“客户”,但这番执著的瞪视,意外地让赵盘平静下来。他眼神闪避,生出一丝羞赧。
架不住贝殊追问,赵盘嗫嚅道:“她要我去找干爷爷,自己却不知所踪。”
赵盘的干爷爷——他父亲赵括的干爹——乃是李牧将军,长期驻守赵国北部边境,立有赫赫军功。李牧也很偏疼赵雅母子,一向与巨鹿侯不睦。
“你以为雅夫人是撇开你去厮混,她其实是千方百计保全你,你看不出来吗?”贝殊气道。
赵盘哑口不言。
善柔皱眉道:“莫非邯郸出了什么事?”
赵盘此时酒醒了大半,摸摸脑勺说:“无非是公主要出嫁魏国。哦对,前几日赵穆那狗贼遇刺,可惜没死。”
贝殊与乌廷芳彼此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
贝殊问:“你既然是去找李将军,又为何会在此地?”
赵盘答说,他在去找李牧的途中总感到有人跟随,甚至出手加害,他慌里慌张得寻错方向,到了晋阳。他受不住邯郸城里的王孙激将,偏要到战场上为父雪耻。
说到后面,赵盘自己也越发不好意思,仰脖喝下一口酒,还被乌廷芳抢过砸个粉碎。
“恐怕雅夫人有难。”善柔冷冷地丢下一句话。
贝殊紧锁眉头,她是知道剧情里的赵雅最后如何惨死于赵穆之手,不由为她抱屈:“雅夫人若非要为你博一个好前程,根本无需委屈自己。”
“谁稀罕!”赵盘犟嘴。
贝殊冷笑一声:“你若不是在意,就不会在这里自暴自弃了。如今雅夫人出事,你若真想配做赵氏子孙,就堂堂正正地去救你的母亲。”
“邯郸出了这么多事,项大哥会不会有危险。”乌廷芳跳着脚。贝殊也是心乱如麻,想到赵穆遇刺,自然会想到连晋。
朱姬的记忆,朱姬的感情,她自己对连晋的依赖,重重交叠,像一壶沸腾的水里夹杂了五味。但她必须得做出选择。
“廷芳,你和赵盘两人想办法找到项少龙,赶去救雅夫人。善柔,我们继续去找人。”
正说话间,方才惹起事端的丫头又被另一桌军官缠住。赵盘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登时就扑过去理论,反而被蛮横的军官出手擒住。
军官大喝:“老子他妈的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玩玩女人也管得着!最他妈看不上这群小白脸!”
眼见赵盘吃亏,善柔只好出手,三下五除二就扭住了军官的胳膊。这一下,贝殊看得很清楚,那军官的指上套着白玉戒指。
她心头一凉,疾步上前,盯住那枚戒指急问:“哪儿来的!”
军官还不肯说,善柔稍稍加重手劲,那人便坦白是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
贝殊只觉耳边“嗡”得一声,像是一头撞在了一口古钟上。她勉力站稳,颤巍巍地问清楚死人堆在哪里,夺过戒指就跑。一行人追着她朝城外跑去。
迎着残阳如血,贝殊顾不得四处弥漫的气味与恐怖,发了疯一样地在经过激战过后的树林间寻找。那军官得知是母亲来寻找儿子,心生怜悯,很快就帮忙找到一具身形修长的“尸体”。
贝殊咬咬牙,探上那人的鼻息,她不由惊叫:“快!还有气!”
众人忙七手八脚地把“尸体”抬上马车,快马加鞭送去医治。贝殊紧紧地握住那人的手,抵在额间,一遍遍地唤着“政儿”的名字,她坚信能够从死神手中抢回嬴政。
不放弃,就是属于她的“金手指”。
又过几日。
逃出鬼门关的牛政与朱姬母子团圆。贝殊看着眼前这个像白杨一样挺拔的男孩子,想到比他也大不了多少岁的自己就这么当了妈,有时难免哭笑不得。
嬴政见她也有些尴尬,他虽自幼听牛家老爹老妈说过自己生母,但这么多年过去,乍见生母,她的举止与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乡里乡亲不同,隐隐有一种身份的隔阂和疏离。
嬴政在昏迷间听说了邯郸变故,这日稍稍恢复神智,便请求上路。
“别、别因为我而误事。”男孩声若蚊蚋。
贝殊心里不忍,探上他的额头:“政儿,你还有些发热……”
男孩摇摇头。“我知道母、母亲为了邯郸的事情很是忧心。孩、孩儿也很惦念老爹老妈。”他大概又觉得说的有些唐突,讷讷不敢再言。
贝殊却是心里一暖,亲昵地摸了摸嬴政的头。凝视着那双清澄的眼睛,她怎么也想不到日后会变成一位狠戾的帝王。
当务之急是返回邯郸。
在善柔的指点之下,众人扮作商旅离开晋阳。但谁也没有想到,邯郸城的变故会让他们如此撕心裂肺。眼前的景象是牛家村被夷为平地,乌氏牧场空无一人。
嬴政不顾自己还虚弱,走遍牛家村的每一寸焦土,终究是找不到牛老爹和牛老妈了。他萎顿在已经面目全非的墙边,双眼瞪得大大的,仿佛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有附件幸存的村民说,前几日夜里忽然来了一伙人,压着一个落魄的人来,只问这是不是“牛头山牛家村”,又问“哪户是牛政的”。那人不肯说,他们便一边打,一边放火烧村。
连晋。贝殊心里一疼。问清村民,说那伙人此后离开,不知所踪。
乌氏牧场的马匹则被齐齐毒死,处处散发着一种死亡的气息。
见哪里都无法藏身,善柔和贝殊想到一出。“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们悄悄回到赵雅的府邸,暗地里寻来婢子,确认雅夫人当日进入巨鹿侯府便再未出来,生死未卜。
然而此时的巨鹿侯府布置得像铁桶一样,别说是人,恐怕连只蚂蚱也飞不进去。
贝殊灵机一动:“廷芳,你可以进宫去找公主。”
公主赵倩,已被赵王指婚魏国,不日启程。公主一向与自己的姑姑赵雅亲厚,出嫁前要姑姑入宫陪伴自己也无可厚非。
“我娘她还活着。”失魂落魄的赵盘喃喃道,兴奋起来拽着善柔的衣服,她毫不客气地撇开他。
贝殊失笑道,此时赵雅不见得就与赵穆闹翻,况且听闻楚使来访,赵穆还要仰着赵雅为他所用。
她又看向善柔:“另一件要紧事就是找到乌堡主和项少龙。”
“朱夫人,你怎会这样确定项少龙还在邯郸?”
贝殊笑了笑,在没有找到嬴政之前,项少龙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离开邯郸的。按照剧情,他只有扶持嬴政登基,才能在咸阳附近接收到信号,最终穿越回去。
又是两个穿越者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