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金指·醒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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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的夜，总比别处更为静谧幽深。大概是人们在这里熬过的岁月太漫长。数不尽朝代的幽怨积累成一块块青石砖，依然铺不平坎坷道路。
只是这一夜又比往日不同。风中凛凛，透着肃杀之气。上一次如此，当是前朝崇祯帝的末路。
一支仿佛从地底冒出来的部队，忽而摇旗呐喊。冲在最前面的是一身金色盔甲的“太子”，全副武装，戴着同色面具，宛如上古时期的战神。
夜宿永和宫的康熙从睡梦中惊醒。德妃的大宫女翡翠急匆匆地跑来禀报：“皇上，娘娘，大事不好。太子造反了！”
造反两字彻底震醒康熙，气得要冲到外面一看究竟。德妃忙拦住他，劝说道，此时外面必是人仰马翻、暗箭齐飞，万一伤了康熙该当如何。倒不如让她先去试试——毕竟太子与她感情亲厚。
且说德妃走到外面，却觉四处皆喊着打打杀杀，不同于后宫闲言碎语。德妃哪里经过这种阵仗，一时腿软，向来示于外人的慈眉善目凌厉而慌乱。
“太子在哪里？”德妃扶着翡翠的手说。
此时已有弓箭手瞄准，一声令下，数支箭齐刷刷地发到德妃跟前，惊得她与翡翠花容失色。
满副盔甲的“太子”身手敏捷地奔过来，用剑击落那些箭。
德妃气急败坏地怒骂道：“太子糊涂！你怎么就这样造反了。本宫之前不过是请你救救四阿哥，却万万没想到你竟胆大至此。”
那“太子”低下头。这番话，德妃先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她见远处八阿哥已领着宫中侍卫投入厮杀，立即想到一箭双雕的办法。
德妃拉住“太子”的手臂，道：“太子，你还愣在这里作甚么！如今你皇阿玛尚且不知内情，你不如赶紧自谋生路，速速领兵逃出宫去。本宫自会在你皇阿玛面前为你遮掩。”
“太子”略有迟疑，德妃急道：“太子莫不是还贪恋皇位？如今你逼宫造反，且不说你皇阿玛将如何处置，你看那八阿哥分明是早有准备，再迟一步，恐怕你都无法逃出生天！”
德妃言之凿凿，“太子”便速速离去。德妃便抓住这个机会，拾起地上的断箭，咬咬牙，狠狠扎入自己的右胸。
翡翠见此尖叫：“娘娘这是做什么！”
“快。快去通报皇上，就说本宫苦劝太子无果，反而被他一箭射伤。”德妃勉力支撑着自己。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样的狠戾，她已久久未曾演绎。
还是熟悉的配方。还是熟悉的步骤。所谓嫁祸于无形之中。
翡翠一面忙叫太医过来诊治，一面跑回殿内禀报。康熙沉默不语地听完，此时八阿哥也已威风凛凛地押着“太子”等人大步进入殿内。
“皇阿玛，儿臣已将一干乱党制服。还请皇阿玛发落。”
“德妃伤势如何？”
康熙意味深长地看了双手反剪背后、沉默不语的太子，先问翡翠。
翡翠回说太医已为德妃止血，但因伤势颇重，德妃元气大伤。说到这里，翡翠有意看了看太子，道：“娘娘一再叮咛，说太子不过是求生心切，想来不是故意伤人的。还望皇上明鉴。”
这就是火上浇油的。
康熙看向太子，再看看翡翠，慢条斯理道：“真当朕是老糊涂了么。”
殿内空气仿佛凝滞。烛火明灭，照出每个人的心事。康熙亲手揭开“太子”的面具，父子俩相视无言。康熙道：“德妃为你费尽心思，你也该随朕去瞧瞧。”
“是。”
太子一脸平静。翕动的嘴唇透露出他的悲伤。
康熙又淡淡地看向摸不着头脑的八阿哥，道：“闹了半夜，你回去歇着吧。”
“皇阿玛，这！这逆臣贼子！”此时的八阿哥又不是谦谦君子，看不出朝堂变幻，还要执言。
“退下。”
永和宫寝殿内，太医出出进进，因德妃伤势虽重，好在未伤及心脉，便在止血后静养便是。
见康熙前来，德妃忙叫人搀扶自己起身，待听到嘘寒问暖几句，她将早已打好的算盘说出。比如太子谋逆，比如八阿哥及时赶到颇为蹊跷，再比如思念远在边疆的十四阿哥。
“是啊，朕还有老十四。”康熙淡淡地笑道，对身后道：“太子，你听见了吗。”
太子？德妃脸色大变。原以为会借着康熙震怒，一举清除太子，却未想太子此时毫发无损，这意味着她方才的一举一动都是笑话。而太子此时像是一潭死水，怔怔望着德妃，似乎在寻找那个企图置他于死地的洞。那支箭，扎在她的胸前，扎穿了他的心间。
“额娘。”太子的喉咙里似乎喷出一团火焰，“为着十四弟，您也不能这样不顾及身子。万一扎偏了怎么办。”
他竭力清晰地吐出每一字，但那一锅已经沸腾的水，又如何止得住：“额娘若是思念十四弟，说与儿臣，儿臣也会想办法接回十四弟。”
“太子。”
德妃刚想说什么，根本绝不住太子的絮叨：“额娘心疼十四弟，儿臣定会为额娘分忧。额娘心疼四弟，儿臣也不会追究他的过错。额娘想让自己的儿子继承大统，这也算是人之常情。额娘不认同儿臣，儿臣也知道自己是块什么料。”
他越说越快，就像那支离弦之箭，戛然而止：“可是额娘，您为什么一定要逼死儿臣？”
“太子！”德妃作势要下床却又表现出伤势不济，斜斜倚靠在床上，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皇上，太子必是迷了心窍，胡言乱语。还请皇上不要见怪。”
她最擅长绵里藏针。
“朕自然不会怪罪朕的好儿子。”康熙冷冷地看着德妃，以往她那些端方体贴都是泡影。“德妃不必再在朕面前为太子‘遮掩’，也不必为自己‘遮掩’。朕还看得见、听得见。”
“皇上！”德妃此时才是彻底慌了神。她在康熙的脸上，同样见到了久违的狠戾。
那是这位帝王除鳌拜、平三藩、□□、出征塞外时，惯有的模样。
德妃忽然明了。混乱中的那位太子。
“皇上，臣妾只是一时糊涂。臣妾是被那阵仗吓坏了。”
德妃按惯例要为自己再辩解一番。也就是做做样子。她伺候皇上多年，知道何为逆鳞。
这一夜过后，德妃永囚永和宫。
同时意味着，四与十四，均在顷刻间丧失了皇位的竞争资格。
“是你帮着设的圈套吧。”御花园偏僻一角，四阿哥负手而立。好像他依然是那样从容不迫，“素言，你能够出入乾清宫，便寻到机会提醒皇阿玛。又找了与僖嫔交好的太监小顺子，让他把口风透过去。如此一来，额娘和僖嫔、八阿哥，凑齐了当晚的主角。看戏的是皇阿玛和太子。”
“是。”
“你不是容易被收买的人。在你心中，太子取代了我。”
贝殊没有作答。听得四阿哥冷笑不止，略带奚落之意，贝殊才要说话：“四阿哥，素言爱四阿哥，只是这份爱太累了。”
“四阿哥，世界上有许多像素言这样的姑娘，爱上一个人，然后为他倾尽所有。她们总幻想着那个人也是这样爱着自己，只是因为种种原因，现在还不能再一起。假如再多做一些，再为他多做一些，他就会为我转身。”
四阿哥的站姿显得那样突兀而僵硬。
贝殊落寞道：“这些姑娘，有的会迎来那人转身。有的就这样堪堪付出一生。还有的撞破南墙才回了头。无论是哪一种，都不好受。”
“素言。”四阿哥一时无话。即使他没有回头，也可以感受到那个人的离去。
此情应是长相守，你既无情我便休。
“你跟了太子，日子未必好过。”
四阿哥慨叹道。
贝殊忽然就笑了。她笑这个自负的男人，笑他自以为可以操控所有人的心思。到头来，偏偏连自己的心都把控不住。她笑世间又有多少同样自负的男人，何尝不是高高在上、白白一生。
四阿哥恼意顿生。“就凭太子那个蠢材，你以为，皇阿玛真的放心将天下交予他么。”
这话倒点醒了贝殊。
九龙之所以夺嫡，归根结底是因“嫡”不稳。而能够裁决的，只有康熙。
然而经过德妃一事，帝王的“劣根性”作祟，康熙变得疑神疑鬼——他怀疑太子会否有意假借这一切行不义之事，于是越发独断专权。
如此一来，八阿哥遭了罪。此前他就因口出狂言犯了忌讳，如今贸贸然领兵入宫，又得到朝中大臣的拥戴。赶在这个节骨眼上，加之八阿哥生性狂傲，敢于康熙顶撞，气得康熙动了杀念。
贝殊闻言赶忙去找良妃。良妃却是兴奋不已：“九星连珠就在今夜。”
“可是八阿哥他……”
“八阿哥要等到雍正登基才会死去，怕什么。”良妃不以为然。
贝殊只好说了实话：“这里的历史是可以改变的。”
“不可能。不可能。”
良妃激动地反驳。也难怪，按照她的回（ju）忆（ben），她穿越到卫氏身上，被辛者库的其他奴仆欺侮，亏得有一位“云格格”相助，俩人还成为了密友。她也由此见到康熙，一见倾心。
良妃晓得按照历史记载，云格格将在嫁于“敏代”之前香消玉殒，便绞尽脑汁避免云格格进入垮塌的房子。结果，在她再度醒来时发现根本没有云格格这个人，她与康熙的爱情也变了味道——卫氏是因为长相酷似赫舍里皇后才被宠幸。
“历史上没有云格格，也没有敏代。”贝殊解释。但因为无法言明何为“穿中穿”，她的话语显得苍白无力。
而良妃打定主意要在今夜穿越。
走与不走。是耶非耶。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金指·醒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