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篡位·逼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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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被四阿哥警告之后，贝殊有如芒刺在背。偏偏太子读不懂，一次还在乾清宫里问贝殊“你的眼皮莫不是抽筋了，要不要请大夫来看看”，让她很想问候太子的智商是否欠费关机。
私下里，贝殊不敢面对李德全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便常常借故去承乾宫。承乾宫的梨花开得极好，据说是顺治的爱妃董鄂氏亲手栽种的。
每每说到董鄂氏，良妃却面色阴郁。贝殊只得把话题往别处引，据良妃判断，天象频频异动，九星连珠那一日越来越近。
去承乾宫去的多了，李德全出面敲打。
“姑娘的心倒不小。这边儿牵着毓庆宫，那边儿还想着承乾宫。只是这人呐，往往只顾着登高枝儿，却做不好分内事。”
贝殊心里压下对这一通阴阳怪气的不满，勉强笑道：“李公公教训的是。只是奴婢并非您所想。”
李德全笑眯眯道：“哦。老奴也觉得姑娘定是有什么主意。”
贝殊摸准李德全的心思，笑道：“什么都瞒不过公公。奴婢是想着，四阿哥一直担心的便是八阿哥与僖嫔娘娘联手，但倘若良妃娘娘出山，那这联手会怎么样呢。”
李德全一挥拂尘，眉开眼笑道：“不愧是四阿哥看上的人，素言姑娘果然心思缜密。看来老奴的心思是白费了。”
“哪里的话，这些不都是公公的主意吗。”贝殊递过去一些碎银，也笑着卖乖：“奴婢也是这样说与四阿哥的。”
这一举动意外地管用。僖嫔向来多疑，听到良妃的消息便坐立不安。与八阿哥的联盟也就土崩瓦解了。如此一来，四阿哥对贝殊的怀疑也就略减几分。
除了八阿哥，太子和他手里那封信依然是悬在四阿哥颈上的剑。借着毓庆宫换人之际，四阿哥与李德全里应外合，将素言等探子安插在太子身边。
“可惜仙姑没有过来。”太子闷闷不乐地说。他才送晴川去给一位老太妃守灵，不禁抱怨道：“好端端的仙姑怎么会被挑去那里，这一别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她了。”
贝殊没有搭腔。
太子道：“素言？素言？你这几天怎么总是魂不守舍的。我知道了，你也在想着仙姑的事情。”
贝殊胡乱地点点头。
她回忆着原作，晴川到了“太庙”守灵祈福，却被那里的管事宫女迫害，便要想办法离开，于是设法弄来绿矾自制成硫酸，然后腐蚀地面气孔，联合其他宫女逃出。
想想编剧们的化学知识——比如吹灭酒精灯——就有好事者写了一篇《用绿矾制硫酸的可行性分析》，给出方程式称绿矾加热超过五百摄氏度就能分解生成氧化铁、二氧化硫、三氧化硫和水，而三氧化硫与水反应生成硫酸，但由于温度原因生成溶液含有大量铁离子，硫酸浓度低，腐蚀性极其有限。
太子还是坐立不安。“也不知道仙姑在那里好不好。不行，我得亲自去看看，打点上下，总不能叫别人欺负了她。”
贝殊忙拦住他：“殿下等等，殿下难道不想想，晴川为何自请去为老太妃祈福？”
太子嗫嚅道：“都怪我。我向皇阿玛求娶仙姑，可皇阿玛没有答应，反而害得仙姑倒了霉。”
“也不尽然。皇上已经赐给晴川一个‘格格’的称谓，再者守灵也不过数年。殿下刚才不是说，会安心等晴川回来吗？”
“可我的心里就是不安，总觉得要出什么事。”
贝殊笑道：“殿下是关心则乱。倘若还是放心不下，不妨再遣人暗地里去打点，也好过您这样去，反而会引人注意。”
总算是稳住了太子。
可不要小瞧了太子的“毅力”。是夜，贝殊正在按照四阿哥塞来的图纸辨认几位阿哥居住的地方，却见一个小太监形迹可疑。她不动声色地靠近对方，猛地扣住那人的肩膀，来一招擒拿，将其带到明亮处——“殿下。”
“怎么又被你发现了。”太子挠挠头。
“殿下是要去探望晴川吗？”
太子满脸忧色：“我总是放心不下。刚才听嬷嬷们私下说，那‘太庙’的管事不是好相与的，说是女官们只有进去的没有再出来的。”
“既然如此，殿下去了又能做什么？”
太子憨憨一笑：“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你看。”他翻出一个皮袋子，里面装着金锭和首饰，“素言你说的对，我这样暗地里跑过去打点一番，应该会有用的。”
贝殊扶额。敢情这位太子以为的“暗地”就是指“月黑风高夜”。
“我也有腰牌，这一去一回不碍事的。好了，你替我留着门就可以。”太子说完便跑了。贝殊刚要追，却见角落处似有人在张望，想来是四阿哥或是李德全的心腹，便不敢有动作。
太子再从“太庙”回来时却是失魂落魄，每一步都似有千斤重。
“殿下？”
“仙姑死了。”他说完，便像被抽干最后一缕气力，重重地倒在地上。
待太子再度悠悠转醒，已过了几日，恍惚间他觉得有人在用湿润的布揩拭他的嘴唇，睁眼看去，是宫女素言。她的眼底已是乌青一片。
“殿下，你醒了。”贝殊开口，嗓子也是哑的。
“仙姑！仙姑！”太子却猛然抱住贝殊，只是一味地喊着仙姑二字。贝殊待他稍微平静下来，才挣脱开来，“殿下，奴婢不是仙姑。”
“你！”
太子定定地看着贝殊，滚下泪珠：“是啊，你不是仙姑，真的不是仙姑。我的仙姑死了。”他哭倒在床，几近抽搐。
原来“太庙”塌方，一干守灵宫女俱被压在下面。待太子赶到时便见到惨烈画面。
偏在这时，李德全领着几名侍卫来到太子房内，李德全满意地看了一眼贝殊，才皮笑肉不笑道：“皇上有令，从即日起，不准太子爷离开房间一步。太子爷，您就在房间好好休息。”
这是变相的幽禁。因为皇上已经从李德全那里知道太子私自离宫。
“他们要冲我下手了。”太子愤恨道，压抑多年的委屈汹涌而出。他不是不知道，众多兄弟对他的妒恨。他却没有自信，上有英明神武的父皇，下有伺机而动的兄弟，他的言行举止统统暴露，稍有不慎便引来连篇累牍的斥责。
“我嚣张，我放荡，我好吃懒做，可是每个人都只看到我表面上的风风光光，有谁知道，我一个人在孤独的夜晚掰着手指在数自己剩下来的日子。”
而在他那胆战心惊的日子里，晴川就像是一道划过天空的彩虹，是他的向往。
“是仙姑给了我自尊，是仙姑给了我所有的希望。”太子泣不成声地趴跪在地，“可是她死了。我的仙姑永远都不在了。”
“殿下。晴川没有死。”贝殊低声说。太子自然听不进去，贝殊也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地陪着他，忽而对这个向来在影视剧里从无好形象的太子，多了几分感情。
太子生了重病。这日，贝殊端着汤药，又见那一双阴鸷的眼睛。
“四阿哥。”
“看来你已经得到了太子的信任，做得不错。”他阴沉道，“听说太子重病，这是药？”
贝殊点头。四阿哥将瓷碟摔在地上，用瓷片在手腕处割了一刀，将血滴入汤药之中。
贝殊不露声色地看着他要玩这招“割肉疗亲”，看他以花言巧语从太子那里拿回德妃写的信——自是白纸一张。德妃原本也不是真心待太子。
这对母子。贝殊忽然就下定了决心。
又过几日，毓庆宫外闹得是沸沸扬扬。先是四阿哥福晋金枝大闹青楼，揪住日日躲在屏风后陪伴四阿哥谈心的晴川。再是闹到御前，称四阿哥与晴川有染，太庙一事本是安排好的，气得康熙将两人关入宗人府问斩。
而自从德妃来探望太子过后，太子便始终处于忽喜忽悲的状态里。喜的是“仙姑”死而复生，悲的好像是他自己要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接着，太子便以病重为由，频频召唤军中旧部来探病。
贝殊有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预感。
这日她端着果品，悄悄躲在屋外听壁角。听得太子朗声道：“既然晴川已经被救出来了，你们就都回去吧。”
“太子，我等既已入宫，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不如包围宫廷，取而代之。”
太子怒道：“这是公然造反！”
“太子想想，皇上不重视你不说，还要控制你的行动，再这样下去不但保不住皇位，连您的性命恐怕都保不住。”
另一个心腹也劝道：“倒不如趁现在一赌，赌赢了，天下就是您的。”
太子掷地有声：“我不能做一个千古罪人。”
“太子错了，这历史功过评说向来由胜利者来决定，倘若赢了，后世必然称你为英雄，您瞧那明成祖朱棣篡位后谁敢说什么！”
也有人拿住太子的软肋：“您要为那个晴川考虑，她这次犯了事固然逃过一劫，但是下次再犯怎么办。您还能冒险再救她吗？可是若您做了皇帝必然不同，她的生死荣辱都归你管。”
听得太子已经犹豫。
按照惯例，听壁脚的会被擒住，许是贝殊凑得太近，已被耳聪目明的军中旧部发现。
贝殊稳了稳。这一场景她曾设想过，若是此时求饶“我什么都没有听见”，无疑是自打耳光。倒不如大大方方地走进去，跪在太子面前：“殿下。”
“是你？这是我的宫女，她不会乱说话。”
“太子，这是杀头大罪，宁可错杀一万也不能放过一个。”
贝殊直挺挺地跪着：“殿下，列位大人，请听奴婢一言。”
“大人说，明朝朱棣篡位而后世称颂，大人又可知道朱棣一生惶恐、郁郁而终。况且朱棣篡位尚且有‘清君侧’的名号，是朱允炆行事过急要削藩王，朱棣为求自保而起义。他尚且如此，如今太子殿下逼宫又有什么理由？”
提到故人，难免唏嘘。此时有谁还比她有发言权。
不容那些人反驳，贝殊又道：“大人还说太子一朝登基，可以保护晴川。那请问世祖皇帝之于承乾宫的董鄂氏又如何，太宗文皇帝之于海兰珠又如何？”
贝殊面朝太子，柔声道：“殿下，请殿下想一想，晴川会否希望您成为这弑父的罪人？您再想想先皇后，您的亲额娘，她在天之灵会否愿意看到造反这一幕？再请殿下仔细想一想，无论是谁给殿下出的主意，逼宫这一步棋真的值吗？”
房内一时静谧无声，刚有人要呵斥，太子已挥手止住。
他似乎在用全部气力来判断素言的话是否可靠。
贝殊抽出一张纸。这一刻，她不再置身事外。
“殿下，我曾是四阿哥的人。但与殿下相处以来，殿下让我想起一位故人。”——那个在大明的小王子朱允炆，也是这般宽厚和单纯，当时她知道朱允炆会得到善终，便没有多做什么。“殿下，这就是德妃娘娘交给殿下，说是记录了四阿哥所犯错误的信，如您所见，白纸一张，您还不明白其中的的意思吗？”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篡位·逼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