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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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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块状的乌云布满了整片天空,碎块的缝隙中隐隐透着暗黄色的光。
空气稀薄,让人胸闷。
“今天会下大雨吧。”攸原整理着书包,自言自语。
冰帝学园今天格外地安静,大概是因为这种天气,把所有人的情绪都压抑了。
连树叶都向蒙上了一层灰。
女生盥洗室中的水龙头哗哗地流着水。攸原双手接过一捧,将脸埋入这清凉之中,试图洗去这因天气而带来的疲惫。
抬头,望着眼前的镜子。刘海湿嗒嗒地靠在额头一边,眼睛因为进了水而变得微红。
攸原掏出纸巾,边擦拭着脸上的水滴,边向盥洗室的门口走去。
刚走到门口,左手就被一个力重重地拉了一下,攸原的整个身体像左边倾斜。等会过神来时,自己已经被那个墨蓝色头发的人锁在了他的手和墙壁之中。
“干、干什么!?”他每次的行动都是如此突然,令她毫无防备和招架之力。
“等你啊。”坏胚胚的笑着,带着那种玩世不恭的语气。
“在这里?”一个大男生,呆在女生盥洗室的门口,不被人说成变态才怪。
忍足渐渐将脸靠近,Davidoff的香味将攸原包围。
“这里是学校,请忍足同学自重一点!”
这种暧昧的姿势被别人看到了会引起空前的误会。
“一大早,不会有人来这里。”
盥洗室里一向是中午挤满了女生,早晨大部分的女生都会去各个社团看社员练习,这里根本没有什么人会光顾。忍足就是抓住了这一点,才肆无忌惮地守在这里。
“世界上,没有我得不到的。”他的字典里没有“得不到”这三个字,这是他一向的霸道。他已经习惯了美女的投怀送抱,然而,眼前的人是第一个让他伤神的女生。
“这、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攸原的呼吸加促了。
忍足渐渐靠近,两人鼻尖相触的那一刻,她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满足一笑。
看着他那种魅惑的笑,攸原感到心里一阵发毛,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
“让我回去,要上课了。”
“不要总是把上课当作理由,这种借口对我不起作用。”忍足将脸移到她的脸侧,先是舔吻着她小小的耳垂,而后就开始轻轻地啃咬。
“干……什么。”身体一阵酥麻,连反抗的力气都减少了一半。
她抽气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挑起了这匹狼更大的欲望。
他欲吻上她的唇,却没想到被她的手挡在了外面。
“不要!”眼波因为惊恐而抖动着。
“怕什么?又不是没有吻过。”
“……”
“还是说,你想来一点更刺激的?”
“你这个不要脸的家伙!”攸原又羞又恼,没有理智地想甩他一个耳光,可是手挥到一半,却被他死死地抓住了。
“想打我?”
她的心脏突然跳得好快。
“打了我,你以后会后悔的哦。”他的声音充满着挑逗的意味。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如果没有,我要回教室了。”她瞪着他。
“我会让你喜欢上我的。”伸出手,玩弄着她润湿的刘海。
“我情愿喜欢别人,我也不会喜欢你!”
“噢?其他人?指的是穴户亮?”
“是又怎么样!反正绝对不会是你!”
趁着忍足松懈的那一刻,攸原推开了他的手,溜一般地朝教室跑去。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墨蓝色头发的人身上散发出的怒气。与其说是怒气,或许用醋意更为恰当一点。
看着她的背影,忍足重重锁眉,帅气的脸上此时一片凝重。
和穴户谈笑风生,却和自己保持距离!为穴户洗衣服还特地送到网球场,而自己的却只是放在课桌上。
一切的小细节,都成了忍足眼中的沙子。
“切。”低咒一声,将双手插进口袋,向教室走去。
走廊里昏暗的光斜斜地照射出他挺拔的背影。
冰帝的天才学会吃醋了。
*** ***
午后,天色更加阴郁了。
连平时爱吵爱叫的知了,今天也变得格外安静。
天台上的风比楼下的大,划过人的耳旁,留下“呼呼”的咆哮声。
“纯佳,离半个月的时间还差两天,我看那个攸原根本就不肯能学会!纯佳学会一圈半也用了半个多月,那对她简直是天方夜谭!”宫也凌子得意地笑着。
“不管她有没有学会,我都不准备把东西还给她。”寺岛纯佳左手转动着那条星星手链,用玩弄和憎恨的眼神看着它。
“那你准备怎么做!?”
“我要把侑士完完全全地夺回来,他只属于我。”
寺岛纯佳的眼中充满了愤怒之火。
风吹乱了她褐色的长发。
攸原伏在窗前,看着窗外不景气的天,叹了一口气。
她来到冰帝只是为了一件事情,然而忍足侑士的出现完全打乱了她平凡的生活。
平凡的生活?
“哼”想到这里,攸原苦笑一声,带着些许的讥讽。
平凡的生活早就在她有那个想法的时候破灭了。普通人一般的生活已经不可能在属于她。是上帝的不曾给予,还是她自己的放弃?抑或是两者都有吧。
忍足侑士对她做出的一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她自找的,因为是她自愿选择了来冰帝。
攸原又接连叹了几口气。
“怎么了?像个老婆婆一样。”身后传来一个嘲笑的熟悉声音。
“哎?汐!?你怎么会在这里!?”不是应该在医院里吗,今天还准备去看她。
“你希望我在医院里吗?那个白色的世界我可不喜欢。”她背着书包,应该刚刚才来。
“你是不是……逃出来的!?”
“呵呵,怎么可能。是医生允许的,本来也就没什么大碍。而且,还有两天了,我怎么能放着你这个‘夹生饭’不管。”
“我才不是‘夹生饭’!我有好好练。”攸原嘟了嘟嘴,但是语气很快平稳了下来,“但是,这样好吗?”
“嗯?”
“为了我,不在医院里多休息几天。”
“我认为被我所指导的人不应该有什么瑕疵。”一副不在乎的样子,拿着书包向座位走去。
攸原偷偷一笑。
真是一个不坦率的人,明明关心,却不承认。
*** ***
“侑士,你今天没有社团活动吧?”寺岛纯佳双手环着忍足的脖子。
“没有。”他轻轻吻了一下她的脸颊,但是却找不到那种温度。
“那你要来看我练习哦~”
“好。”
寺岛纯佳满脸幸福,打开储物柜,拿出那双闪亮的溜冰鞋。
“我先去滑冰场了,你要来的哦。”
“宝贝,放心,会来的。”提了提眼镜,向教室走去。
冰刀慢慢地滑过冰面,留下一道妖娆、曲折的痕迹。
如镜的冰面上隐约倒映着一个修长的身影。
“双腿再稍微分开一点,这样可以加快速度。”
“噢。”
风尹调整了一下小型摄像机,透过电脑屏幕观察着攸原的动作。她不断敲击着键盘,旁边一排排绿色的数据不断的滚动着。
“左脚的位置还要向里面调整一下。”
“呐,汐,你就是通过这种方式来研究的吗?”
“恩?”风尹抬头,露出疑惑的神情,“你知道我搞在研究?”
“从别人那里听说的。”
“呵,现在的‘狗仔队’真多。”
“你是不是不喜欢别人知道你的事情?”
“不是。只是让别人知道了又能怎样,终究还是我自己的事情。”
风尹右手撑着下颚,看了一眼屏幕右下方的时间,正选训练的时间快到了。
沉思片刻后,“开始吧,一圈半。”
“好。”
这几天的指导也应该有成效了。
电脑中的音乐缓缓响起。
攸原慢慢在冰面上滑了一段距离,继而加快了速度,左右手分别伸向前后,调节身体的协调性。右脚点地的那一刻,攸原跳了起来,在空中旋转了一圈半,被扎起的马尾辫绕出了一个完美的弧线。然后稳稳地单脚着地,在冰面上留下最后一条痕迹,以句号告终。
“汐!我成功了阿!”攸原朝着风尹坐着的位置兴奋地叫道,可是却发现座位上的人不见了。
环顾溜冰场后,发现风尹正站在门口,旁边还有寺岛纯佳和宫也凌子。
寺岛纯佳,她什么时候来的!?
偌大的溜冰场内,那两人的谈话产生了一阵阵回音,隐约可闻。
“你已经看到她的一圈半了吧。”风尹站在寺岛的旁边。
寺岛纯佳怔怔地看着溜冰场内的攸原,难以相信,她竟然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学会花式溜冰。一股名为嫉妒的怒火窜上心头。
“不要说你没有看到,你从音乐开始的时候,就已经进来了吧。”
“我是看到了,我没有抵赖啊。”寺岛纯佳调整了一下表情,甩了甩长发。
“既然你看到我完成一圈半了,那么请把我的东西还给我!”攸原从小阶梯上小跑了上来。
“你的东西,什么东西?”她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
“你在说什么!我的手链啊!”
“手链?哦,让我想想,好像有这么一回事情。”现在又是一幅恍然大悟的样子。
“既然你想起来了,快点还给我!”她到底再演哪一出戏。
“不要这么凶嘛,女孩子怎么可以这样。”寺岛纯佳对攸原诡异一笑,“恩,你的那个东西好像已经,丢了。”
“丢了!?”攸原吃惊地睁大了眼睛,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是啊,那种廉价的东西,谁会放在好好保存阿!”
“你!”攸原揪起了寺岛的领子。她竟然敢把自己视如珍宝的东西弄丢了!
“把东西给我找回来!”
寺岛纯佳没想到攸原会有如此大的反应,此时已经有点愣住了。
“你这女人要干嘛!”一旁的宫也凌子伸出手想拉开攸原的手。
“樱宁,冷静一点。”风尹将手搭在攸原的肩头,语气依旧平稳。
“我现在怎么可能冷静的下来!汐,你知道那个东西对我的意义!”
“哼,这种东西我要买一百条都不成问题,最多买一条赔给你就是了。”寺岛纯佳回过神,依旧摆出那种高傲的姿态。
攸原恨恨地咬着牙,她不允许任何人用这种轻巧的语气来说那根手链。她抬起手,想给寺岛纯佳一记耳光的时候,一个强劲的力道阻止了她已经挥在半空中的手。
“你们在干什么!?”
四个女生不约而同地转过头。
那墨蓝色头发的人站在门口,双手环绕放在胸前,面色略带凝重。
“侑士!”寺岛纯佳耍开攸原的手,像找到救命稻草一般,向忍足扑了过去。“侑士!她要打我!”她扑在忍足的怀里,开始嘤嘤地啜泣。
“纯佳,没事。”忍足轻轻吻上寺岛纯佳的额头,轻轻拍着她的背。然后,抬头,眼镜闪过一丝逆光,对着攸原冷笑一声,“哼,看来你对打人的脸很感兴趣阿。”
“你问问她到底做了什么事情!”攸原满怒指着缩在忍足怀中的寺岛。
“侑士……”寺岛抽泣着,“我不过是不小心弄丢了她的一条手链而已,她就对我发这么大的火。”
“不小心?”攸原冷笑,“你敢说你是不小心。”
寺岛哭得梨花带泪,“可是我真的是不小心的。”
“你!”
“好了!”
忍足的喝声把攸原吓了一跳。
“就是那条星星的手链吗?”忍足推了推眼镜。
“没错。”攸原直直地看着他。
忍足露出一丝黠笑,接下来说的一句话,让攸原瞠目结舌。“你说,这东西要多少钱?如数还给你,就当是我买下来了。”
“买?”咬着唇,忍住要肆意流出来的流水,“你以为什么东西都可以用钱来换吗!”攸原冲着忍足喊道,再也没有犹豫,冲出了滑冰场,背影在视线中渐渐消失。
滑冰场一下子陷入了沉寂。
滑冰部的部员一个个接踵而至,都带着疑惑的目光打量着挡在门口的这几个人。
寺岛纯佳依旧留恋着忍足的怀抱,不愿离开。她依旧抽泣着,但嘴角却露出了那一丝掩饰不住的笑。
风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东西,慢慢走到了忍足和寺岛的面前。
“请让一下,你们挡住门口了。”带着“客气”的语气,她单手重重地推开了寺岛纯佳,走出门口,朝攸原跑去的方向走去。
“侑士,她们都欺负我。”
“你好好休息,我突然想起一点事。”忍足将窝在自己怀中的人扶到了一旁的座位上,准备离开。
“侑士!你准备去哪里!?”
“突然想起来网球部还有点事情。”
“可是你说要呆在这里看着我练习的。”
没有回答。
忍足走出了滑冰场,身后留下了寺岛娇嗔的呼唤声“侑士!”然而他却没有回头。
“侑……士。”寺岛纯佳低下头,露出失望的表情,泪水滚落而下,一滴、两滴……落在裙子上,慢慢被吸收,干涸。
*** ***
天依旧昏昏沉沉,一幅倾盆欲落的样子。
攸原坐在树林中,将脸埋入双膝之中。风滑过她的头颈,她缩得更紧了。在这夏日,即使是穿着长袖的运动服,她却依然感到一种秋日的凄冷。
“廉价的东西”、“用钱买”,这些词对于攸原来说,都是对那条手链,对自己父亲的一种侮辱,一种亵渎。无论是什么东西,金钱、权力都无法代替那条手链对她来说的价值。
当寺岛纯佳用轻佻的语气来针对那条手链的时候,她只有愤怒的感觉;而当忍足侑士说出那句话的时候,除了愤怒,竟然还有心痛的感觉。
攸原将头埋得更深了。
膝盖突然感到凉凉的,原来自己竟然哭了。
为什么现在脑中除了那条星星手链,还有忍足侑士的身影!?
“哟,你怎么坐在这里?放学了不回家?”树林中的安静被一个男生的声音所打破。
攸原没有抬头,她听出来了,这是穴户的声音。
“嗯?睡着了?”看着攸原没有任何反应,穴户戳了戳她的脑袋。
“没有。”从双膝中发出了一个闷闷的声音。
“那你在干什么?”
“你能不能让我安静一下……”
穴户愣住了。他从这声音中听出了哭腔。
“你……在哭?”
“没有。”
穴户蹲下身子,轻轻用双手扳起她的脑袋。那原本闪亮的黑眸中噙着泪水,眼眶红红的;白皙的脸上有少许的泪痕;运动裤的膝盖处已经湿了一片。
“发生了什么事?”那少有的温柔和担心展现在他的脸上。
她抽咽着,不语。
穴户皱了皱眉头,将她揽入怀中,“如果不开心,那就大声的哭吧,哭出来会好些。”
大概是因为找到了依靠,攸原在这个温暖的怀抱中放声哭了出来。
“没事的,一切都会好的。”
他轻轻呢喃,安慰着她。
远处,浅色棕发的女孩站在树下,默默地看着这两个拥在一起的,然后,再默默地离开。
许久,树林中的哭声止住了。
“哭够了?”
“嗯。”她揉了揉红红的眼睛。
“去餐厅休息一下吧。”
“嗯。”
穴户扶起攸原,牵着她的手,离开了这片萧瑟的林子。
墨蓝色头发的人驻足在树林前,环顾四周,除了绿色,不见任何人影。
“没有来这里吗?”他轻轻自言自语,然后离开。
只留下叶子摩挲的响声。
起风了。
看来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