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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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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白的天花板、雪白的墙壁、雪白的床单、雪白的被子。一切都是白色的,让人有厌恶、恶心的感觉。
风尹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双目紧闭,脸色像一张白纸一般,毫无生气。额前的棕色头发,和着汗水,显得有点散乱。
无色的液体从高高悬挂着的输液瓶中,一滴一滴顺着细细的管子,流进了她的手背中。
忍足侑士坐在靠窗的椅子上,似乎也在闭目养神。
迹部景吾双手环绕,放在胸前,身体靠在那片雪白的墙壁上。
“病人没什么大碍,休息几天就可以了。”医生一席白大褂,手中拿着笔,在板上刷刷地写着。他提了一下眼镜,一丝逆光闪过。
“你是病人家属?”突然医生的撇向了冰帝的大少爷。
“啊,正是本大爷。”
医生愣了一下,估计是从没见过如此自恋之人,“咳,怎么这么粗心,作为一个男人,连自己的女朋友都没有照顾好。如果病人再拖的时间长一点的话,就有可能有生命危险了……”白大褂还想说什么,却被迹部打断了。
“医生,病人需要静养,这你应该是知道的吧,阿恩?”这个医生既不知道情况,又很啰嗦。
“那么,请你暂时照顾好病人了。”医生的面目肌肉抽了两下,顶着一张尴尬的脸走出了病房。要不是因为有病人,他肯定会重重地甩上门。
“喂,不要闭着眼睛装死,然后在心里偷笑。”迹部眼睛看着床上躺着的风尹。她微微地咬着下唇,一定是想笑,却忍得很辛苦吧。
“你怎么可以对自己的女朋友这么凶。”风尹睁开眼睛,一幅可怜的样子。虽然笑着,但是声音却虚地缥缈。
“少跟那医生一唱一和的。”
“切。”风尹哼出了一点声。
“那个该死的医生,为什么不说忍足是你的男朋友。”
突然,整个病房安静了下来。好像输液管中,药水流动的声音都可以听见。
忍足睁开了那双一直闭着的眼睛,看了一眼左手上的黑色手表。
“已经放学了,快要社团活动了,我先回学校了。”
“那就先这样,帮我去管理一下。”
“好。”
忍足僵着一张脸,开门出了病房。
“咳。”迹部轻咳一声,“这次胃炎发作的这么严重,你是不是已经有好几次没有好好吃东西了,阿恩?”迹部地口气中带着质问的意味。
“我忘了……”不是她不说,是她真地忘了。就连在学校里,都不能保证每顿饭都吃好,何况在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住的寝室。
“你这家伙。”迹部皱了皱眉头,“他送你来,你都不感谢一声吗?”
“我想没有这个必要,并不是我让她送我来的。”声音还是放不出来,胃依旧隐隐作痛。
迹部的双眼沉了下来。她还是这样,从那件事开始就一直排斥他。
当初到底是她错了,还是他错了。
病房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双翡翠色的眼睛看向窗外。
那并不刺眼的阳光,在她的眼里,却好像要将她的双眼灼伤。
“砰”的一声。
门突然开了。
“汐,你没事吧!”一个身影冲了进来,黑色的长发批洒在肩头,显得略微有一些凌乱。
风尹转过头,略微惊讶地看着脸蛋红扑扑,喘着粗气的攸原。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攸原顺了顺气,“老师说的。”
她带着三明治回到教室后,却不见风尹的影子,连忍足也不见了。操场上也没有,最后在她问了老师的情况下,才知道,风尹进了医院。
救护车里那个墨蓝色头发的人果然是忍足侑士。
“你到底怎么了?”攸原皱着眉,走到了病床前,一丝丝的紧张挂在她的脸上。
“没什么,小病而已。”她微微一笑,嘴唇泛白,已经失去了原来的红润。
“这叫小病吗,阿恩?”华丽的磁性声音突然想起。
“谁?”攸原回过头,这才发现了靠在墙上的那个男生。
紫灰色的头发,右眼下的那颗泪痣衬托出他不凡的气质。
因为刚才只顾着风尹,攸原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你是网球部部长,迹部……景吾?”她依稀还记得那天庆功宴上,那个拿着话筒说话的自恋男生。
“是本大爷。”迹部声音硬硬的,似乎因为刚才的被忽视,而感到不快。“你是她的朋友吧,怎么平时都不关心她。你连她有严重的胃炎都不知道吗,阿恩?”
迹部的话让攸原愣住了。自己真的一点都不了解她,她在做的物理研究,自己不知道;平时都在忙什么,自己也不知道;甚至连她的身体有问题,自己竟一概不知。
两个人默默地对望着。平时一个不说、一个不问,就造成了现在这个局面。
攸原眼中的内疚,全部看在了风尹的眼里。
“我说小景,你这个做弟弟的平时也不关心我啊。”风尹淡淡地吐出一句。
“弟弟!?”攸原吃惊地下巴都要掉了,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呵。”风尹淡然一笑,“迹部景吾……是我的表弟。”
再一次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后,攸原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他是你表弟?”可是他们两个平时并没有什么接触。
“嗯。”风尹轻轻哼了一声。
“喂,我告诉你,这件事情不允许传出去,不然本大爷饶不了你。”迹部狠狠地看了攸原一眼。
“嗯……我知道了。”
风尹就像迷宫,当以为已经找到出口的时候,却发现前面还有无尽的曲折。
攸原轻叹一口气。
“今天,你先回去吧,明天还要考试呢。”
“阿!我都忘了!”
明天就是冰帝三年级的会考了。
*** ***
一早,攸原就拿着一个袋子来到了冰帝网球部。
因为是早上,所以围观的人并不多,不然,想进去简直是是天方夜谭。
一切的景象和攸原想象中的一样,唯有那个冰帝的帝王,优哉游哉地坐在那里。
悄悄看了迹部一眼。攸原撇了撇嘴,真是一个不会以身作则的部长。
攸原推开那扇厚重的门。
“吱嘎吱嘎”的铁门开门声首先惊动了忍足。
放下了拿着球拍的手,深紫色的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她来这里干什么。
攸原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原本不想理会。但是一不小心抬头,却正好与忍足面对面。
“噢?没有什么关系?那我们就来发生一点关系。”
那天他说的话突然窜进了脑子,攸原的脸刷得红了起来。
周围的人糊里糊涂地看着这四目相对、一言不发的两人。
忍足优雅一笑,“樱宁,来找我有什么事?”
攸原鼓了鼓嘴。
要不要给他一点面子呢。算了,反正他脸皮厚。
“不是来找你的,我是来找穴户的。”
所有人都可以看到忍足脸上的笑突然变僵了。
迹部为了维护自己的形象,也将想要大笑的冲动压了下去。
攸原走到了穴户的面前,将手里的带子往他怀里一塞。
“衣服我洗好了,给你。”话语中有点赌气的意味。
“我检查检查。”穴户一脸坏笑,从袋子中拿出了那件外套,一阵淡淡的香气扑鼻而来。他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试图找出一点茬。
“放心好了,绝对干净。”昨天自己可是认认真真洗的,生怕有一点不干净,自己的额头又要吃苦了。
“啊~这里有一条黑色的东西。”穴户双手将衣服举得高高的。
“怎么可能!?”
“喏喏,自己看。”穴户朝衣服嘟了嘟嘴。
攸原一身冷汗,定睛一看。那所谓的黑色的东西,不过只是一根黑色的线头。
“噗嗤”攸原捂嘴一笑,“笨蛋,只是一根线头。”她拿下了那根黑线,在穴户面前晃了晃。
“你敢叫我傻瓜!?”穴户快速伸出了右手。
“啪!”轻轻一声,攸原脑门吃了一个暴栗。
“痛……”心疼地用手掌揉了揉额头,因为疼痛而发出的声音,在别人听来就像撒娇一般。
穴户被这听上去娇气的声音,弄得有点不知所措。大概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听到这样的声音。
“咳,因为上面有线头,所以也算是没有完全弄干净。而且,还放肆地说我是笨蛋。这点惩罚已经是轻的了。”依旧是那种男孩子的清纯邪笑。
但是,他的笑很快就消失了。因为他发现忍足的目光正锁定在这里。
他们一定有关系。
自从上次的庆功宴,穴户就已经感觉到了。
“我要回教室了,再过半个小时,就要考试了。”攸原一脸气呼呼,正准备走,却被穴户拉住了。
“还、有、什、么、事?”她一字一顿地问道。
“不要生气,不要生气。”穴户装出了友善的笑,“问你一个问题。”他把声音压得低低的。
“什么?”
“嗯……”
“不要吞吞吐吐的。”怎么一下子变得扭扭捏捏了。
“你和忍足是什么关系?”他问的声音依旧很轻。
她愣了一下,诧异于穴户会问这样的问题。
自己和忍足是什么关系?其实攸原自己也不清楚,和他之间发生了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事情,却也不知道自己和他是什么关系。说是单纯的同学关系?好像并不是如此。但是除了这个,也并没有任何牵连。
“我们只是同学关系。”
“就这么简单?”
“是啊。”
“没有其他的关系?”
“没有。”摇摇头。
“啊,是吗是吗,原来如此。”
“你这么开心干什么?”
“呃……我一直都是这么开心阿。”
他自己知道自己很在意攸原和忍足的关系,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在意。不过,当他听到攸原否定的回答时,心里却有如释重负、豁然开朗的感觉。
“你们两个闹够了没,阿恩?”迹部突然发话了。
这才让两个人意识到,自己在众人注目下已经说了很长时间的话了。
“穴户,明天开始你的训练量翻倍。”
“啊!?”
“你对本大爷的决定有意见,阿恩?”
“不,没有。”一脸虚汗。
“无关人员也可以离开了。”优雅的一抚发丝。
“那我先回教室了。”攸原向学户一声道别。虽然被说成“无关人员”感到很郁闷,不过自己的确是无关人员。
迹部瞥了一眼靠在铁丝网上看似在休息的忍足。
其实,他早就可以发话阻止穴户和攸原了。不过,他更想看看冰帝天才的反应。
要是以前,忍足的女人和别的男生一起“打情骂俏”,他定会上去满脸微笑地挑衅一番。而这次竟然没有半点反应。
是不在乎,还是……更加认真了?
迹部坏坏一笑。好像,越来越有意思了。
经过忍足身边的时候,他轻轻说了一句,“醋味好浓啊。”
*** ***
八点的铃声准时打响。
冰帝学园三年的学生全都无奈地拿起笔在白纸黑字、令人眼花缭乱的考卷上开始刷刷地动笔。
考试唯一能给学生带来快乐的就是当天回家可以没有作业。
攸原不紧不慢得答着题,余光瞟了一眼斜后方的座位。
风尹的座位空空如也。
90分钟对于有些人来说很短暂,对于有些人来说很漫长。
但是,第一场考试终究结束了。
走廊里挤满了人,没人有什么心思再去复习下一门课程。
“呐,你说,这次的前三会是谁?”
“嗯……肯定又是迹部、忍足和风尹了。”
“这次不可能了。”
“哎?为什么?”
“你不知道吗?风尹今天没来参加考试。”
“嗯……这么说来,昨天她进医院的消息是真的!?”
“多半应该是真的。”
“迹部每次都是第一啊。”
“嗯嗯,又帅有多金,连成绩都这么优秀,又是网球部的部长~”
“阿!如果能有这样的男朋友就好了!”
“是啊是啊!”
“忍足也很不错,网球部的天才呢!”
“嗯嗯!”
两个女生的眼睛瞬间变成了心心眼。
攸原伏在窗前,听着两人的谈话,当听到忍足这么名字的时候,自己的心跳也加快了频率。
不过,从谈话中也听得出,似乎她们根本就不知道风尹和迹部的关系。
这一天的时间就消磨在动笔和动脑中了。
放学,攸原提着那双白色的溜冰鞋来到滑冰场。
白色的溜冰场上的一道道冰刀划出的弧线被炽热的灯光照得格外耀眼。
离寺岛纯佳定出的期限还有——
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