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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金日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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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们就站在天地之间,沐浴在秋季最皎洁的月色中,他们的脚下,是连绵的群山,他们的头顶,是那么的接近蓝天。
平君万万没有想到,在长安的郊外还有这样一处风景。“有多久没有这样放任自己去尽情的感受这月色这山风了?”平君不禁在心里问自己。山风轻轻地拂着平君的长发,贴着她的肌肤,这一刻,她感觉自己仿佛和大自然融为了一体,成为了这秋夜的一部分。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好平静好平静,不由地闭上双眼,仰起头,左手轻轻舞动,幻想自己正披着嫦娥的轻纱踩着月色翩然起舞。
刘询看着此时的平君似乎痴了,眼前的佳人好似月宫的嫦娥,那样美丽而又虚无飘渺,好像就要飞去那颗桂花树下……然而,心中又有种莫名的痛袭来,难道她真若嫦娥一样,在以后的某一天会突然离开自己吗?他突然使劲儿地摇了摇头,不允许这种可怕的想法在自己的脑海里停留。
平君戏耍累了,突然道:“询,我们这是要去找谁啊?住在这群山之中的一定不是普通的人。” 能够懂得欣赏这风景的人,能够让皇上放下身段亲自来请的人,自然不是普通的人。
刘询神秘地笑道:“一个隐士!”
平君不解道:“若有心归隐,何不到山野大川?在这长安郊外,就算再人迹罕至,朝廷的风雨也总能吹到耳边的。若无心归隐,又何必居住在这荒山之中。到底是个什么样儿的人啊?”
刘询笑得更加诡秘道:“也许他就像当年的东方朔,身在草野,可天下事无俱细全逃不过他的眼睛!”
平君看刘询笑的那么神秘,眼神里还透着挑逗她的神情,不禁笑道:“什么人啊?值得你这么大费奏章。”
刘询拉着平君的笑道:“到了你就知道了。”说着便往山上走去。
山腰中有意见竹屋,四周绿树环绕,环境十分幽静,的确是适合隐居的好地方。只是不知这位‘采菊东蓠下,悠然见南山’的居士是何人呢?
一青衫小童通报过之后,平君便跟着刘询走了进去,她看到一位老者闭目盘坐在那里,看样子六七十岁,头发花白,脸上也布满皱纹,但看到刘询和她进去之后的那双眼睛却炯炯有神。
刘询上前行礼道:“敬候向来身体可安好?”
那老者听见刘询叫他‘敬候’,不由吃了一惊,眼睛里闪烁出让人费解的泪花。平君听到这个名字,心内的吃惊并不比他少,因为俱她所知,这‘敬候’早在几年前就已仙逝了,送葬时车队陈列一直拜到茂陵,声势之浩大决不亚于国葬,那天也刚好是她离家随师父去学艺的日子,所以她记得特别清楚。当时她还扯着幼稚的嗓音问师父:“今天怎么这么多军人,是国家又要打仗了吗?”
师父爱怜地摸着她的头笑道:“不是,是一位对我大汉忠心耿耿的匈奴人去世了,大家都在纪念他。”
平君费解地道:“可是娘说,匈奴人非常残暴,都是坏人,经常杀戮我们汉人。”
师父只是笑着……过了好大一会儿才缓缓说:“他不一样……”
……
可是这个不一样的去世好几年的匈奴人如今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原来这‘敬候’原名金日磾 ,字翁叔 。原本是匈奴休屠王的大儿子 。汉武帝元狩年间,骠骑将军霍去病,奉命统兵攻击匈奴西部。打了胜仗,斩杀俘虏多达千万计,并缴获了休屠王用来祭天的金人。那年的夏天,霍去病再次出兵向西进攻,经过居延,攻祁连山,又大获全胜。在此状况下,匈奴单于对西部休屠王与昆邪王防守不利,屡吃败仗,很是不满,大有加罪问斩的意思。休屠、昆邪二王得知,非常恐惧。于是就共商降汉。后来休屠王反悔,被昆邪王杀掉。休屠王之家属及部下均被昆邪王挟迫不得已降汉。昆邪王得到封侯的奖赏。而休屠王的妻子阏氏及两个儿子金日磾、金伦俱按俘虏处理。日磾被遣送到黄门饲养马匹,时年只有十四岁。
武帝在一次宴会完毕,要检阅马匹。令饲马员牵马经过大殿,当时宫娥彩女站满殿堂,珠光宝器,鲜艳夺目。这些喂马的人仿佛置身仙境,都难免偷看,以饱眼福,唯独金日磾态度严肃,目不斜视,他身高八尺二寸,容貌威武,他所饲养的马匹也比别人的格外肥壮。武帝暗自称奇,就立即召见他,询问了他的身世,他如实作答。武帝当即赐他洗澡、更换衣服,任命他为马监。后来官职一路攀升,先后为侍中、驸马都尉、光禄大夫。金日磾在武帝身边,工作谨慎,从来没有过失。武帝对他信任与宠爱。出巡时常让他随旁护卫,回宫则在近前伺候。
金日磾有两个儿子,都甚得武帝的喜爱,逐渐成为弄儿(供皇帝、贵卿戏耍的幼童)。在与皇帝嬉耍时竟从背后抱着武帝的脖子。日磾发现后怒目而视,背地严加呵斥,弄儿受责骂,就向武帝诉怨说“父亲发火”。武帝就质问日磾:“为何向吾儿发脾气?”后来小儿子长大成人后,行为极不谨慎,发展到经常与宫女调情,而又屡教不改。日磾认为长此下去必招来灭门大祸,于是就果断的把这个儿子杀掉,武帝 闻说大怒,严厉责问杀弄儿的原因。日磾叩头请罪,声泪俱下的阐明了杀弄儿的原委,武帝不胜哀怜,而心中对日磾更加敬佩。
武帝时朝中发生了巫蛊案,江充借机诬陷太子有不轨行为,太子被逼起兵先杀江充及巫者,结果兵败自杀. 在平息这场所谓的“叛逆事件”中,内侍莽何罗表现的特别卖力,并获奖赏,莽何罗平时与江充相交甚厚。后来武帝觉察太子蒙冤,心中悔恨,就把江充的亲戚及余党尽行诛灭。莽何罗暂时未受波及,但终怀不安,危机感日益加重,就萌发了行刺武帝的念头。这一蓄谋被金日磾暗中发现,就时时留心监视其行动,莽何罗也觉察有败露的可能,但长时间无下手的机会。一日,武帝住在林光宫,日磾偶患小病,就睡在殿旁侧室。头天晚上莽何罗与小弟安成假传圣旨调兵。第二天凌晨,武帝尚未起床,莽何罗无缘无故从外闯入。日磾正上厕所却心跳不止,立刻进殿中坐在门旁,不多时,莽何罗袖中暗藏匕首从东厢冲了上来,发现日磾有防,神色大变,急向卧室冲去,不料头撞在宝瑟上,一愣神,被日磾从身后抱住,大呼“莽何罗反!”武帝受惊起床,侍卫们拔刀欲帮助日磾,武帝恐格斗伤及日磾,下令卫士停止动武。此时日磾尽全力将莽何罗摔倒在地,众卫士一拥上前把其擒获,追究余党,尽皆伏法。
日磾自从侍奉皇帝以来,恭敬谨慎 ,态度严肃,目不乱视,几十年如一日。赏赐他宫女,他不敢收留;选他的女儿进宫,他婉言拒绝。这种超常人的严谨的态度多次令武帝感到惊奇与敬重。武帝病重临危时,召见霍光商议后事,要霍光效法周公辅成王的范例,辅佐年幼的嗣君,霍光谦让要金日磾当此重任。金日磾推辞道:“我是一个外国人,这样会使匈奴人轻视汉朝。”于是确定霍光为“顾命大臣”之首,金日磾 、桑弘羊等为副,共辅佐年幼之昭帝。。当初武帝曾有遗诏,因讨伐莽何罗有功,封日磾为秺(音都)侯。日磾考虑昭帝年幼,自己又是顾命大臣,急于接受封号恐被人议论,一直坚辞不受。一年后病危,霍光奏请昭帝要在其生前执行先帝遗诏,所以日磾是在病榻上接受侯爵的印绶的。隔日就逝世了。朝廷赐他冢地,陪葬茂陵,举行了隆重的国葬,送葬动用了军车、武士,军士列阵一直摆到茂陵,谥号为“敬候”。
一个能让武帝、霍光这样的人都敬佩和尊重的人,就是如今坐在榻上的这位老者吗?
那老者困惑地看着他们道:“两位是?”声音沧桑而又衰老,里面透着与世无争的悠然自得。
刘询道:“当年的戾太子是我的祖父!”他没有提武帝,更没有提他是当今的皇上,可平君清楚的感觉到,戾太子这个名字带给老者更大的震撼。
老者颤抖地从榻上下来,紧紧地盯着刘询,似乎要在他的脸上寻找些什么。隔了好大一会儿,他才激动地颤声道:“戾太子?你就是当年唯一幸免于难的那个孩子?”
提起当年,虽然刘询当时还在襁褓之中不知人事,但那件事之后给他带来的痛苦却让更他刻骨铭心。刘询有些哽咽道:“是!”平君不知道刘询说出这个字要拿出多大地勇气,她只知道每次提起那件事,都犹如在他没有复原的心口上又残忍地划过一刀。看着刘询痛苦的表情,平君的心也不由跟着痛了起来。也许这就是男女之间的爱情吧,高兴他所高兴的,痛苦他所痛苦的,整个心都围着他一个人的感情世界在转,永远不知道疲惫……
老者伸出颤抖地手抚摸着刘询的脸,口中喃喃地念道:“像……真像……”突然他抚摸刘询的手僵住了,惊恐的像是犯了错误的孩子,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儿。
老者突然双膝跪地颤声道:“老朽竟对当今皇上无礼,罪该万死!”
刘询慌忙扶他起来,有些歉疚地道:“敬候与祖父兄弟情深,本该早些前来探望,可惜只到近日才得知敬候尚在人世……”
说起这个,金日磾和平君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问道:“您是如何得知的?”
刘询从刚才的伤感情怀中走出来,此刻有些释然地道:“是从令郎金赞上疏弹劾霍光的奏折中看出端倪来的。他被霍光压制,一直郁郁不得志,便上疏发些牢骚。朕记得他当时是这样写的:‘霍光老贼,擅权自专,其党羽盘根错节,根基于朝廷。若不是家父当年礼贤退让,今日那容他如此张狂!无奈家父无意与朝廷,若家父在,大汉何致沦落至此,君不为君,臣不为臣!’朕当时就觉得事有蹊跷,就私底下招他进宫,问及此事,他搪塞不过才告诉朕您老尚在人事,隐居在此。”
金日磾听完刘询的话,愤愤道:“不肖儿。他日误我金家者,此儿也!”
刘询道:“敬候既然健在,且身体硬朗如初,为何不出山来相助于朕?敬候既然知道朕现在贵为国君,想必也知道我这皇位是如何得来,也知道朕的处境……”
刘询还没说完,就被金日磾打断道:“老朽从匈奴到大汉,已经经历过几次惊天动地的政变和数次危机四伏的宫廷之争,对这样的生活已经厌倦了。武帝去世时,老朽就有意归隐,只是念及昭帝年幼…… 后来燕王之乱平定后,恰好老朽染病,就借此机会瞒过先皇,在此过起了隐居的生活。没有钩心斗角,没有世俗纷扰,儿孙们偶尔会来看看老朽,老朽觉得很知足。”是啊,他金日磾自思一生为善,在朝中做官也从未和谁有过过节,在朝野之间是极有口碑的,连只手遮天的霍光都敬他三分。激流勇退,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刘询见他有意推脱,便搬出武帝道:“难道敬候忍心将武帝辛苦打下的江山拱手让于他人?”
金日磾想起武帝,想起武帝对他的知遇之恩和礼遇相待,想起当年和戾太子的情义,再想起戾太子和卫长公主的无辜惨死……想起这许多许多,往事一幕幕在他的脑海里回放,情到深处,这位刚强的匈奴人不禁流下泪来……
平君见他如此,也跟着落下泪来,强忍着哭声道:“敬候,你就帮帮皇上吧,他日后一定不会比当年的武帝差,一定会做一个有知明君!就当是怜悯天下苍生,您老就帮帮皇上吧!”
刘询看到平君对自己的信任,向她透去感激的目光,然后又将目光移向金日磾。
金日磾望着不辞劳苦、礼贤下士而来的刘询,心下竟然不忍起来,但他还是定了定心道:“大汉对我金日磾之恩,看来我是无以为报了。老朽虽有吞天之志,无奈志大才疏,而且这几年身体也大不如前,想来追随武帝之日不远亦。今天下大事,祸福在即,老朽本应助皇上您一臂之力,以报前恩。但老朽自己尚无自保之力又何来驾人之术,心有余而力不足矣!”金日磾言及至此已经是泪汉交流,痛苦失声。
刘询和平君听罢,知道他无复出之心,心里不免感到失落。但刘询仍不想放弃,他不是那种轻易放弃的人,当年武帝也是再三礼遇才请到东方朔,自己今日要想成就一番大事业,又岂能这么轻易的就放弃。只听他道:“敬候不必过于内疚,您有在此安居乐业,颐养天年之心,此乃人之常情,朕也并不怪你。只是……只是还望敬候再考虑一下,如今能与霍光抗衡,能救大汉于颠覆之中的人就只有敬候您了!”
金日磾低头谢过,抹泪道:“霍将军为人我了解,刚入宫时他也是谦虚谨慎,步步为营,只是后来权势大了,就免不了裙带关系。但是他和我同受大汉恩惠,是绝对不会做出对不起大汉的事儿来的,这个还请皇上放心.”
刘询见他为霍光说情,心下虽也明白,霍光并无反叛之心,若真有此心,当年昭帝年幼无知时他便反了,又何须等到现在?但他现在被霍光压得喘不过气儿,国家大计都要经过他的同意才可以实施,他这做皇帝的想有一点儿作为都左右受堵,心里怎会是滋味,不由厉声道:“他做不出对不起大汉的事儿来,可他的那些子侄呢?朕上任以来,不时有人弹劾他们贪赃枉法、胡作非为,但摄于霍光的权势,没有一个人敢惩治他们,长此以往,我大汉不败在他霍家手里败在谁手里!”
金日磾听刘询如此说,心里也不是滋味。平君见刘询言辞有些过激了,便咳嗽一声提醒他道:“询,天色也不早了,若明天大臣们不见你上朝,不定会出什么乱子呢。”
刘询听平君如此说,也知道自己不该当着金日磾的面儿反驳他的话,心里也有点儿过意不去,现在巴不得借着平君的台阶下去,立即道:“是啊,朕要回去了,朕刚才所说的话还望敬候好好考虑一下,朕还会再来的!”说完便拉起平君起来作辞离去。
金日磾将他们送出去之后,自己独自回到屋子,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什么滋味儿都有,却又说不清到底是那种滋味儿。
平君跟着刘询走了一段路后突然挣脱刘询的手,站在那儿停了下来。
刘询不解,还以为她那里不舒服,焦急地问道:“怎么了?”
平君闪着黑亮亮的大眼睛道:“我不想回去,你先回去吧。你放心,我一定会说服敬候让他出山帮你的。”在月光的照射下,那双眼睛看起来清澈而温柔,你可以一眼望到底而没有一丝杂质。刘询看着这双眼睛,想着她对自己的心,不由握紧她的手,爱怜地道:“你只要待在我身边就可以了,不需要为我做任何事!”
平君坚定地道:“可是我想为你做点儿事,我不想每天看到你愁眉苦脸,每天晚上听到你苦苦挣扎的呻吟声.我爱你!所以我要你快乐,要你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想到刘询每天白天在霍光那里受气,晚上回来犹自在睡梦中挣扎,平君心里就不是滋味儿。
刘询心里暖烘烘的,自自己出生以来,从没有一个人对他这么好过。他温柔地将平君抱在怀里,眼泪闪出晶莹的泪花。但他没有哭,只是感激地抱着她。七尺男儿,竟然有最柔软的情愫。此刻天地之间,两颗赤裸的相亲相爱的心就这样相依相偎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平君突然道:“啊!你快回去吧,不然真的晚了。”
刘询放开平君,有些霸道地道:“你跟我一起回去,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待在这里,而且……而且敬候他……也不一定欢迎你!”
平君听刘询如此说,不由天真地笑了,笑地很单纯,她这单纯的笑反而让刘询不好意思起来。不错,他是觉得金日磾虽然已年过古稀,可到底是个男人,怎么可以让平君跟她共处一室。可不料这点儿心事全被平君看在眼里,当然会不好意思了。
平君偷瞄着他的窘态,知道他在乎自己,心里也是甜蜜至极,不由笑道:“好了,快回去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况且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我也不想就这么回去,你就放我几天好不好?”说着拉起刘询的胳膊撒起娇来。
刘询见她执意要留在这里,无奈却又温柔道:“那你一定要小心,晚上一定要盖好被子,别着凉了。过两天我派人来接你!”
平君温顺地点头,然后又嘱咐刘询道:“你回去也要小心!”眼波里无尽的柔情,天下间除了刘询,又有那个男子能够消受得起?
上邪!
我欲与君相知,
长命无绝衰!
山无陵,
江水为竭,
冬雷阵阵,
夏雨雪,
天地合,
乃敢与君绝。
平君再回去那间竹屋的时候,金日磾显得很吃惊,他没想到这个跟皇上一起过来的女人会再回来,而且是一个人回来。他诧异地望着平君,希望她能给自己合适的答复。
平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我不想那么快又回到那个牢笼里去。”
多少个女人费尽心机也要闯进宫廷,在那里挣得一席之地,以获得皇上的恩宠为自己最大的荣幸。而这个许多女人可望而不可及的地方在这个女孩子眼里却成了牢笼,金日磾觉得有些可笑,但同时又觉得眼前的这个女孩子有着跟别人不同的气质,这在她刚进门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也许是平君眼里的真诚打动了金日磾,刚才还有些敌意的目光现在变的慈祥起来,是一个长辈对晚辈表达爱戴的那种慈祥。
他反问平君:“那你为什么又要到牢笼里去呢?”
平君坚定地道:“因为那里有我爱的人!”是啊,若不是因为那里有刘询,她怎会让那个牢笼束缚住自己想飞的翅膀。女人最大的幸福莫过于能够遇到自己心爱的人,而最大的不幸恰恰也是遇到了自己心爱的人,因为爱到深处,便可以让你为他放弃自我。
金日磾听到平君说那里有她爱的人,追思过往,眼里不禁滑下泪来。未央宫,那里也曾经有他深深爱着的人儿,只是让他心魂缥缈的那一缕芳香现在又在哪里呢?……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
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平君看他伤感的样子,不忍道:“金爷爷,您怎么了?”她擅自改了称呼,觉得这样可以更亲切一点儿。
金日磾察觉自己失态,慌忙收起眼泪掩饰道:“既然娘娘决定留在这里,我即刻让小童收拾一间干净的客房出来。”
平君见状连忙制止道:“不用了,金爷爷。其实我和皇上都是在穷苦民间长大的,没那么娇气,我自己来就可以了。还有,您叫我平君就可以了,娘娘娘娘的听着很别扭呢。”说完咯咯一笑,自从进了皇宫之后,她有多久没有这么爽朗的笑过了?连她自己都已经不记得了。
金日磾见她这么朴直爽快,心下对她又多生了几分好感。只听他道:“既然如此,天色不早了,平……君……那你就进去休息吧。因为孩子们经常会来,所以床铺也都是整洁干净的。”
平君见他不愿意诉说自己的心事,也不便勉强,便照着他指的方向进了一间屋子,收拾好之后准备睡觉。可在她将要躺下之时,蓦然发现床头挂着一副画像,一副女人的画像。画像上的女人很漂亮、很清秀,清秀中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贵气。一头乌黑的秀发垂在脑后,给人一种清丽脱俗的感觉。可平君看着这个女人,心里总感觉怪怪的,具体怪在哪里她又说不出来,就是觉得这眼睛、这鼻子、这嘴巴……不知道那一部分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的非常熟悉的感觉……越想不明白她就越想,越想她就越想不明白,就着样,想着想着……不知觉便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