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上死神》馥香

3、薇洛的作业

　　卢云景是教我们诗词鉴赏课的老师，他皱眉，微笑着，把我的第一次作业轻轻扔回我脸上。
　　其中也许是有原因的。我的作业一向由尼卡完成，她在上面写了什么，我还真不知道。
　　卢云景很年轻，并不能归入到帅哥的行列，只不过他瘦高个，嘴上总斜带一点笑，狡诈的，无所谓的，有时候像小孩子，但更像个浪子。
　　据说女生们都喜欢浪子。他很受人欢迎。
　　我一向难得观察人，只不过当他那么干的时候我惊觉我的双手很有掐死他的冲动，我为这种冲动而迷惑不解，并试图寻找原因。
　　他对所有人都和颜悦色，单单吼我：“重写一遍！”
　　我捡起掉在地上的作业，说好。

　　卢云景好像很喜欢李白，老是在课上大喊“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
　　我随手翻了翻《李白诗选》，拣出来一首《赠汪伦》。
　　——李白乘舟将欲行，忽闻岸上踏歌声。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
　　书上说，这首李白赠汪伦的诗，可以看出真挚的友谊温暖了李白的心。汪伦邀请李白来做客，宾主尽欢之后，李白乘舟告别，汪伦赶到江边，边跑边唱送李白，李白真是受感动，因此说道：汪伦送我的情远过于千尺深的桃花潭水。
　　我觉得李白其实很奇怪，朋友来送他，他就感动得写一首诗，那他一辈子得写多少诗啊。而且书上考证说桃花潭只是个小水池，哪来的千尺深？汪伦送他的情，又为什么要拿来和潭水比深浅呢？
　　交给卢云景后，他看一眼，干笑：“能把这首诗理解到这种境界，我真是服了你……”
　　我不明白。
　　他又笑：“不过看来，这次的作业好歹是你自己写的。”
　　他把尼卡写的作业扔给我，我翻了翻，她也是写的《赠汪伦》。
　　卢云景给了我点面子，把作业扔到桌上：“重写。”

　　写完作业，尼卡带她的第五百零四任男友来围追堵截我。
　　我们在水吧里见面，尼卡介绍：“薇洛，这是邓尚。”
　　我惊讶于她的语气没有一点点的骄纵，她只是很平静地告诉我，“这是邓尚”，端庄地坐着，眼里光芒绰烁。
　　我心肌梗塞的感觉消失了，连带着，我对邓尚也充满好感。
　　我笑：“你好，我叫罗薇洛。”
　　罗这个姓是我自己取的。事实上，我喜欢姓罗，尼卡喜欢姓卢。她觉得罗尼卡真难听，我觉得卢薇洛太拗口。于是，我们对外宣称各随父母姓。
　　这个男孩子感觉非常好，让人身心沉静。
　　邓尚笑起来：“久仰大名，很喜欢你的演出。”
　　我不知道原来有人因为话剧认识我。
　　我微笑：“谢谢。”
　　邓尚站起来：“我去买水，你们要喝什么？”
　　尼卡说：“两杯绿茶。”
　　邓尚走开，我趁机问她：“你确定在他梦里看到的是死神？”
　　尼卡点头：“虽然我不肯定是不是他的想象，不过想象能达到这种逼真度，史所罕见。”
　　如果是真的，那这对于死神是个威胁。我只能说：“我们不能出面。”
　　尼卡说：“我会拜托他不认识的人。”
　　虽然我平时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但这件事实在太可怕了，《死神守则》所规定的定律将被打破，老大会抓狂……天啊。
　　尼卡摇头：“人类再生几个这样的变异种出来，死神就没法干活了。到时，世界会是什么样？”
　　我紧张：“一旦确定，必须告诉老大。”顺便查查他的底细。
　　尼卡撇撇嘴，点头。
　　邓尚回来，把两杯绿茶放在我们面前：“聊什么呢？”
　　尼卡笑：“薇洛的作业又没通过，怎么办？”
　　邓尚问：“什么课？”
　　我说：“诗歌鉴赏。”
　　邓尚微笑：“卢云景老师？我在他课上得过97。”
　　天地君亲师啊，你真是救星！
　　邓尚皱眉：“但是他认得我的文风，不如你把写好的给我改改。”
　　我点头：“好。”

　　尼卡找的这个人我认识，是她的第一任男朋友。她的男友多如过江之鲫，但这个我永远记得，因为他也是个死神。
　　肖恩答应得很干脆，或许是因为他于心有愧，还是他觉得死神间应该团结友爱互助合作。总之，这个男人伤过尼卡的心，致使尼卡从此以后游戏花丛并且再不与死神谈恋爱。
　　肖恩是个外科医生，急诊室里的待宰羔羊成堆成打，虽然他和另外一个死神分配工作量，但是每年配额依然噌噌上涨，当然，他的职务晋升也比较快，他现在是南尧市的主管。
　　尼卡借为邓尚复查之名，把他拖去了十几里地外的市立医院。
　　尼卡缠住邓尚的胳膊对他爱理不理，他苦笑：“你们先在这儿等一会儿。”
　　这是暗号，我把隔间的帘子拉开，旁边的床上躺一个病人，全身上下插满了管子，满脸的血。
　　邓尚微微皱眉。
　　一会儿，肖恩那把代表主管身份的银色镰刀伸了进来。
　　我和尼卡悄悄退到一边。
　　邓尚瞪大眼。
　　我觉得他的手带得整张床都在发抖。
　　肖恩的脸沉默而庄严，死神之镰划过病人的身体，监视器上的心跳瞬间停了。
　　灵魂是红色的，他死前很愤怒。
　　邓尚的牙齿在打架，可他竟然扑过去，肖恩快速地后退，消失在房门后面。
　　邓尚扑在死人身上，拼命地喘息。
　　尼卡走过去拍拍他的肩：“你怎么了？”
　　邓尚慢慢抬起头，眼里充满泪水：“该死！”他一拳头砸在病床上。
　　我和尼卡对视一眼。
　　他看得到死神，我们该不该把他交出去？
　　这时候肖恩微笑着走进来。
　　他若无其事地问：“伤口还痛吗？”
　　邓尚盯着他，忽然拔腿狂奔。
　　我看着肖恩：“他看得到你，你被发现了，怎么办？”
　　肖恩摇头：“没关系，只要向上面汇报，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尼卡忽然说：“不行。”
　　肖恩惊讶。
　　尼卡很坚决：“我不会把他交出去，你看着办吧。”她追出去。
　　我无奈：“也许她还没原谅你。”
　　肖恩苦涩地笑。

　　我问尼卡：“你真不打算把他交出去？”
　　尼卡还是坚决：“嗯。”
　　“为什么？报复他？”
　　尼卡讽刺我：“你也知道报复这个词？”
　　我不理她：“如果不向上头汇报，一旦查出来，我们三个就都完蛋了，特别是肖恩。”
　　尼卡说：“只要把邓尚藏严实了，你不说我不说他不说，谁会知道。他一个主管，不可能这点事都压不下去。”
　　我实在不明白她心里在想什么。
　　尼卡看着我：“如果邓尚被交出去，你也知道会发生什么。”
　　我沉默，没错，他会死。也许比死更惨。
　　尼卡淡淡笑：“薇洛，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好像落到我手里的一只鸟，满身是伤，我不舍得把他喂给老鹰。”
　　同情心？我从来不知道尼卡有了这种东西。
　　也许看见邓尚那一双眼睛，会比较容易产生这种感觉。
　　我坐下来：“我只是觉得对肖恩不好。”
　　尼卡笑：“不会的，他是个人精，伤害谁都不会伤害到自己。而且，你不是还要邓尚给你改作业么。”
　　哦，我的作业，我一个头两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