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上死神》馥香

2、尼卡的约会

　　尼卡收到情书和游乐场的票，拿出手机打个电话：“Honey，是我，我们分手吧。”
　　然后挂掉，关机，拆掉电池。
　　她不是那种会看别人反应的人。
　　这个新建游乐场的云霄飞车据说超级刺激，她迫不及待。

　　游乐场里，尼卡坐在摩天轮上，无聊地看着视野越来越开阔，越来越高，越来越高。
　　无聊，问对面的男生：“你怕坐云霄飞车？”
　　邓尚愣一下，看向窗外：“怕。”
　　尼卡瓷牙咧嘴地笑起来，搞了半天，居然跟个怕坐云霄飞车的人来约会。
　　她转头看窗外，摩天轮上的外景真的这么好看吗？只不过是高一点，速度慢一点，让人觉得好像坐着云彩。
　　呵，人类对于飞翔的渴望。
　　邓尚忽然笑起来：“应该晚上带你来的，晚上从上面看下去，就好像从落满星光的湖面升起来。”
　　尼卡沉默，凝视他专注的眼睛。这个男孩子眼里有些不一样的东西。普通的男生，要么世故，要么天真，但他的眼神清澈又沉静，让人心神安定，像老人。
　　摩天轮转了两圈，停下来。尼卡蹦蹦跳跳跳下，抬头仰望蓝天白云，叹口气，突然觉得这次约会好像偏离了原有的方向。为了矫枉过正，她拉他直奔水上世界。
　　邓尚惊讶于这个女孩的手劲之大，他无论如何努力都摆脱不了。尼卡死皮赖脸，笑嘻嘻说：“既然不去云霄飞车，咱们好歹来个折中。”她才不要在摩天轮上一圈圈转下去。
　　邓尚坐上车，表情惶恐不安，紧紧抱住扶手。
　　尼卡兴奋地张开双臂，小车从最高点滑落下去的时候，她大叫。
　　腾空六米多高的水花兜头洒起来，尼卡全身被淋得透湿，纵声大笑。回头，邓尚耷拉着水淋淋的脑袋，长长地出一口气，脸上紧张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换下。
　　尼卡忽然觉得他很可爱，笑，抱住他的脑袋亲一个，白色连衣裙水淋淋的，几近透明。
　　邓尚腾地红了脸，抓抓下巴，眼神左右乱瞟，尼卡欢呼起来：“我们去玩那个！”
　　一个下午几乎砸进了一千块钱，尼卡抱着硕大无比的□□熊灿烂地笑。邓尚一直跟在她身后，默默的，笑容温暖。
　　也许是因为今天天气很好，尼卡决定暂时牺牲她的云霄飞车。

　　出了游乐园，尼卡收敛笑容，静静等待。
　　南尧市全市总面积约17000平方千米，人口密度约为每平方千米400人，而年度死亡率就达到5.3‰。对于分配在这儿的不到一百个死神来说，既要维持正常人的生活又要兢兢业业，这个工作量实在是有点大。所幸死神从不睡眠。
　　嗯，路经贵宝地，既然顺手，能帮就帮一下。
　　尼卡停在乐园门口，手里抱着大□□熊。邓尚也停下来，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忽然全身发抖。
　　红裙子白皮鞋的小女孩，抱着和她差不多高的米奇，走到马路中央。
　　尼卡回过神来，邓尚已冲向疾驰而来的卡车。她眯起眼，一切都像慢动作放映。焦急的男生冲过去，和车子擦了个边，被掀翻在地上。卡车“咣”的一声，把小小的人撞出去十米。
　　一个女人惨叫，扑过去。
　　尼卡没有动，因为她看得到在围拥过来的人群上空，死神已从天而降。
　　他们互相点个头致意。
　　一会儿救护车大声地鸣着笛开过来，女孩子被抬上车，她母亲哭丧着脸跟上车，人群渐渐散去。
　　邓尚还坐在原地，一只胳膊受了伤，满手的血，呆呆的。
　　尼卡走过去，蹲下，问：“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
　　他当然没事，他的死期并不在今天。
　　邓尚捂住头，呜咽：“她死了。”
　　尼卡微微冷笑，安慰他：“不会的，也许还救得活。”
　　邓尚摇头：“我……看到他了……”
　　尼卡疑惑：“谁？”
　　邓尚抬起头，满眼的血丝。他站起来，四顾，忽然定定看住一个方向。
　　穿件T恤牛仔裤的男人，若有若无地朝这边瞟来一眼。
　　尼卡愣住。
　　是刚才那个死神。

　　邓尚在学校的医务室缝完针，手臂包扎得堪比大腿。尼卡笑问：“要不要报告学校给你颁个见义勇为奖？”
　　邓尚忧愁地笑。
　　尼卡拍拍他的肩：“没关系的，生死各有天命，你已经努力了，是不是。”
　　心里在警戒地望着他。Oh honey，你能看得到隐形的死神，这简直是个奇迹。我到底应不应该把你交出去呢？
　　邓尚吊着一只胳膊，站起来：“我没事了，今天真是对不起，好好的去玩，让你看见这种事。”
　　尼卡笑：“没关系。”我每天都看见这种事。
　　邓尚拉住她的手，脸微红，眼睛里漾溢清澈的光：“谢谢你。”
　　尼卡问：“谢我什么？”
　　邓尚说：“谢谢你安慰我，谢谢你的善解人意。”
　　尼卡笑，难道我平常的形象不是那样的吗？
　　邓尚有些不好意思：“他们还说你很高傲，又很冷漠……”
　　尼卡问：“那你还约会我。”
　　邓尚笑：“我只是觉得，你是个很好的女孩子。”
　　尼卡微怔，从来没人这样夸奖她，他们一般都说，你真漂亮。
　　邓尚忽然一脸严肃：“今天的事，请你不要说出去。”
　　尼卡没反应过来：“为什么？”
　　邓尚说：“我是指，我说我看见了……”
　　尼卡明知故问：“什么？”
　　邓尚摇头，又笑：“没什么。”

　　薇洛刚忙完年度大戏，应该能空闲一阵，尼卡打电话给她，告诉她这件见闻。
　　薇洛的声音在电话里稍显沉闷：“你确定？”
　　尼卡犹豫：“或许我们可以试验一下。”
　　听声音都知道薇洛在皱眉：“假如是真的，不就让他发现？”
　　尼卡苦笑，所以她才犹豫。《死神守则》第二条就写着，绝对不可以让人类意识到死神的存在。
　　但是好奇心在蠢蠢啊欲动。尼卡很想知道，这世上是不是真的有可以看见死神执行任务的人。
　　薇洛问：“要不要向老大汇报？”
　　尼卡撅嘴：“才不要，他除了默背《死神守则》还会什么。”
　　薇洛轻轻地笑：“起码，他不会说我们知情不报。”
　　尼卡鄙夷：“他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太不地道，天大的事也不支会一声，都得我们自己解决。”
　　拇指和食指成直角，其它手指弯曲，食指朝下，两手同时做。鄙视之！
　　薇洛知道她还在怄气，不说话。
　　尼卡说：“哪天我把他带来，让你见见。”
　　薇洛在那头倒抽口凉气：“免了，我还得写完诗歌鉴赏的作业呢。”
　　尼卡问：“咦？我不是替你写好了吗？”
　　薇洛说：“我们老师说不行，让我重写，还让我背出内容。”
　　尼卡笑：“你什么时候重写过作业？干脆别上了，选修课的分以后还可以再补。下次找个容易过的老师。”
　　她听见薇洛在那头轻轻咬牙：“没关系，我自己写好了。”
　　尼卡只好说：“那，我等你。”
　　放下电话，她咧开嘴笑。薇洛什么时候这么较真了。

　　半夜，尼卡做个睡觉的假像放在床上，一声唿哨招来梦马，爬上去，双腿夹紧，高声喊：“哟吼！”
　　梦马展开双翅，疾疾的夜风被踏在脚下。
　　这个夜晚，尼卡没有任务，她穿行过人们五光十色的梦境，仔细搜寻。
　　偶尔也遇见骑梦马外出的死神，两人在交会的一刹那里，点个头，错身而过。
　　梦马发现目标，长鸣一声，俯冲而下。
　　尼卡悄悄潜入邓尚的梦境。
　　一只梦貘在他的梦境四周徘徊，尼卡挥挥镰刀，赶走它。
　　什么样激烈的梦，把梦貘都引来了？
　　邓尚在梦里大喊：“妈妈，快逃！”
　　尼卡伸头望去，一截短短的马路上，一个妇人穿行而过，随后一个黑恫恫的身影从天而降，紧随其后，扛着他硕大的镰刀，伺机而动。
　　尼卡看不清他的面目。
　　一阵强光亮起来，女人飞了出去，血哗地溅起来。小孩子跑过去，死亡的阴影从天而降，死神的隐形斗篷几乎覆盖住他，巨大的镰刀穿过女人的身体，带走一抹旋即消失的蓝色幽光。
　　死前欢乐的人，灵魂是橙色的，死前悲伤的人，灵魂是蓝色的。
　　梦境嘎然而止，尼卡忙不迭地退出来，躲在窗外。邓尚惊醒，一身冷汗。
　　他自言自语：“又做这个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