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梦翎》叶小希

24、第二十二章 及笄（中） “班姑娘，

　　“班姑娘，该上妆了。”翌日一早，音容和玲珑就领着一群侍女进了望月殿，芊妤坐在梳妆台前，任由侍女娴熟地为她打扮，手起玉落，钗光碧影，云鬓浸墨。整个望月殿都很热闹，侍女嬷嬷穿梭其中，拿来及笄礼要用的所有东西，包括服饰。妆罢，芊妤看着镜中的人儿，不免愣了。一张艳若桃李的鹅蛋脸上，俊眉若黛，明眸善睐，清澈似水。肤若凝脂，两腮微红，配上一袭白色轻罗纱衣，竟有种说不出的美，挂上香草，扣上环佩就算是穿戴完毕了。

　　音容对上芊妤的脸略显惊讶道，“原来看班姑娘就觉得国色天香，如今这一上妆更是万般风情绕眉梢。”芊妤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确实连她自己都未想到侍女的一双巧手会让她显得如此出众，站起身来，身上的玉佩叮当作响，芊妤抚上碧玉玲珑环，是昨夜娘亲特地差人带入宫的，额前坠着皇后娘娘赠的云玉环，璀璨生辉。

　　“好了好了，大家要看等会慢慢看，班姑娘，时辰差不多了，我们先去翎和殿吧。”芊妤向容嬷嬷点了点头，便由她领着出了望月殿。

　　除了翎羽宫，向西沿着长廊走到头便是翎和殿了，真可谓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尹帝似乎独爱江南风景，整个千羽皇宫随处可见小桥流水和亭台楼阁，哪怕是皇后娘娘和虞妃娘娘的两处宫殿，或多或少都能看见这样的影子。

　　芊妤随着容嬷嬷来到翎和殿的侧殿，皇后娘娘吩咐她们先在侧殿休息，离及笄礼还有些时辰，芊妤对侧殿旁的祭坛倒是充满着兴趣，便对容嬷嬷道：“嬷嬷，现在我可否去祭坛看看？”

　　“呵呵，班姑娘，那边还忙着呢，等会行礼还是有些时辰，您不休息休息？”听容嬷嬷这么说，芊妤也不好坚持，只是脸上露出淡淡的失望，容嬷嬷看在眼里，笑道，“到底还是个孩子，要看就去吧，只是快些回来，不然误了时辰，嬷嬷我可担当不起啊。”

　　“谢嬷嬷，嬷嬷你最好了。”其实芊妤也不是多想去祭坛，只是从晌午起来就被拖着上装试衣，束手束脚的，现在只是想自己随处活动下。

　　芊妤一个人从侧殿走了出来，整个祭坛前都是忙忙碌碌的身影，祭坛边上放着丝竹管弦，甚至连礼炮都准备好了，侧殿的东面高耸着一座琉璃金顶的宫殿，凌空翼然，飞阁流丹，和整个皇宫的风格不尽相同。芊妤望着那座宫殿怔怔出神，不知是谁的宫殿，竟如此美丽。

　　“那是太子的寝宫，翎月宫。”芊妤应声回头，眼前出现月白锦袍，藩龙金冠束发的正是尹尘熙。芊妤没想到会在此时见到尹尘熙，不免有些意外，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叫他。

　　“呵呵，才几天不见就不认识我了，予弟？”今日的班芊妤身着浅色梅花深服，在外披上白色轻罗纱衣，深服上的梅花犹如笼上一层烟雾。纱罗质地，仙袂乍飘。额前坠着的白色玉环，璀璨生辉。纤腰楚楚，身姿妙曼，尹尘熙不禁看的愣住。

　　“谁都能认不得，怎么可能认不得你呢？”芊妤有意躲避他的目光，回头看向刚才的宫殿道，“不知道太子是个什么样的人，竟能拥有如此别具一格的宫殿。”

　　“怎么，你喜欢那座宫殿？”听见芊妤夸太子，不知为何，尹尘熙只觉得心一沉。

　　“那座宫殿是绝美，只是披绣阘，俯雕甍，半座金羽城的美景尽收眼底。这样的景会令那宫殿黯然失色。”芊妤或许从未想到多年后的自己正是站在那座宫殿上俯瞰金羽城，只是那时宫殿的主人早已物是人非。

　　尹尘熙望着班芊妤的侧影，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仿佛她身上有一层光晕，照的人睁不开眼来，攘袖见素手，皓腕约金环。头上金爵钗，腰佩翠琅玕。明珠交玉体，珊瑚间木难。罗衣何飘摇，轻裾随风还。这样的人真的会属于自己吗？

　　“今日你怎么会来？”忽然班芊妤收回远去的思绪，望着身边的人问道。

　　“尹帝下令将你的及笄礼按公主礼制办，我又是楚王府的人，自然就来了。”

　　“那么今日我有可能会见到太子咯？”

　　“呵呵，怎么，看上你太子哥哥了？”尹尘熙满是调侃的口吻。

　　“你乱说什么，只是喜欢那座宫殿而已。”所以对那个人也充满着好奇。

　　“太子不一定，太子生性恬淡，不太参加宫中的各种聚会，更何况他与你素无交情，所以今日也不一定见得到他。”尹尘熙向芊妤看去，倒是没从她脸上看出任何端倪，也只当是句玩笑。

　　“你怎么会知道来这寻我？”

　　“以你的性子，怎么会在侧殿坐的住，所以我就寻过来了，想着或许能碰上，没想到还真碰上了。嗯……我算是你今日见的第一个宾相吧。”

　　“呵呵，是啊，这事可没人抢在你前面。”尹尘熙刚要开口，便看见玲珑寻了过来，想是及笄礼就要开始了。

　　“你家那小丫头找来了，你先去准备吧，我也要去前殿了。”芊妤回头正巧看见玲珑，心想时辰也差不多了，便和尹尘熙道了别。

　　门外已经开始了迎宾和就位，芊妤在侧殿等候，容嬷嬷则在一旁叮嘱等会的礼仪，殿内不知何时点上了淡青色的檀香，烟雾冉冉升起，室内弥漫着一股清馨淡雅的味道，芊妤静坐着等待不久之后的及笄礼，爹爹曾和她说，千羽国的女子及笄之后便会订婚，再过一年就会过门了。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原来自己也要重蹈这样的覆辙。

　　终于，门外通报的人来了，祭坛前传来阵阵敲钟念佛的声乐，仪式开始。容嬷嬷掺着芊妤从侧殿出来缓缓走到祭坛前。忽然，祭坛前的人倒吸了一口气，烟雾缭绕间，仿佛从侧殿走出的是一个仙女。

　　“好漂亮啊，像画中走出来似的。”

　　“是啊，没想到班家的女儿竟生的如此标致。”芊妤隐约间听见众人的议论，让她想起第一次出门的情景。

　　走过祭坛，步入翎和殿，尹帝和皇后正坐殿上。观礼的郡主和亲王贝子分列两边坐于殿下。而班溟澈和沐晚晴则坐在尹帝和皇后之下的第一排。芊妤没有抬头向自己的爹娘看去，毕竟现在是在宫中办及笄礼，不容许她出一点差错。

　　班溟澈要宣布开礼，他起身来到殿中，对着众人道赞礼道，“今日是小女班芊妤的及笄礼，多谢各位宾客的到来，小女班芊妤成人笄礼正式开始。”他向殿外的班芊妤点了点头继续道，“小女班芊妤入殿拜见各位宾朋。”全体肃穆，众人看着班芊妤从殿外款款走入。

　　尹帝坐在殿上，看着殿正中的班芊妤，前日在虞妃宫中也没有细细打量她没想到竟是如此出众，不禁有些吃惊。皇后在一旁将尹帝的表情尽收眼底，轻轻一笑，看不出任何的感情。

　　楚王府一家也在众宾客之中。“尘熙真是好眼光，这班家的姑娘出落的如此标致。”楚王低低说。

　　“嗯，确实不错。”楚王妃随意地应着，眼光向尹尘熙看去，他湛蓝色的眼眸紧紧盯着班芊妤的一颦一笑，仿佛怎样也看不够，楚王妃似乎从他身上看见了楚王当年的影子，只是这样的痴恋不知是福是祸。尹家的人各个是情种，一生的挚爱只有一个，他爹如此，没想到自己的儿子亦是如此。楚王妃低头看着自己的脚下，隐去多余的表情。

　　开礼后便是笄者就位，由皇后选出的赞者先行走出，以盥洗手，于西阶就位，芊妤站在殿中，面向南，向观礼宾客行揖礼。随后容嬷嬷搀着芊妤走到正西的圃垫上向西正坐。同时作为正宾的皇后在旁浸手准备。正宾先起身，作为主人的沐晚晴随后起身相陪。正宾于东阶下盥洗手，拭干。相互揖让后主宾与主人各自归位就坐。

　　随后便是初加，芊妤转向东正坐；有司奉上罗帕和发笄，皇后走到笄者面前，高声吟颂祝辞曰：“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然后跪坐下为芊妤梳头加笄。皇后放开她的发髻，随后把双鬟变成一个发髻，簪上一枚红木发笄。而这简朴的红木发笄，象征着花季少女初长成时的淳朴单纯。皇后起身，回到原位。赞者为芊妤象征性地正笄。芊妤起身，接受宾客的作揖祝贺。

　　随后，芊妤由嬷嬷搀扶走到殿后，换第一套衣服。一炷香之后，芊妤一身水沁蓝宝花长裙款款向殿中走来，众人似乎都不自觉地静声，看向殿中那一抹倩影，着蓝色的班芊妤夺去了翎和殿所有的光芒，额间的云玉环已经取下，眉间的朱砂妍分外明显。芊妤走到班相和沐晚晴面前，行正规拜礼。此为一拜表示感念父母养育之恩。

　　皇后缓缓走到芊妤面前，举手拿起有司奉上的发钗，吟颂祝辞曰：“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赞者为其去发笄。皇后跪下，为芊妤簪上发钗，二加已成。芊妤再次回到殿后，去房内更换与头上发钗相配套的曲裾深衣——红色宝花缭绫裙。

　　“父王，刚才芊妤头上的可是弩族进贡的流韵钗？”尹尘熙小声地向楚王询问，后者点了点头道，“这流韵钗上的祖母绿宝石已是世间难求的珍宝，没想到皇后会将它拿出，看来这班芊妤的及笄礼比之公主的有过之而不及。”楚王看向慕容甄宓，眼中多了份柔情，这流韵钗当年可是后宫嫔妃争着抢着要的赏赐，而这也是唯一一次慕容甄宓开口向尹帝讨要赏赐，后宫哗然，一向淡定沉着的皇后怎么会突然对这些赏赐上了心，没有想到再次见到流韵钗竟是在班芊妤的及笄礼上，她对班芊妤果真是不同的，想到这一层，楚王心中仿佛被人刺了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