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梦翎》叶小希

23、第二十一章 及笄（上） “班小姐，

　　“班小姐，皇后娘娘让老奴领你去后殿。”一进翎羽宫班芊妤便看见容嬷嬷在宫门口等着她。

　　“有劳容嬷嬷了，不知皇后急着叫我回来所谓何事？”芊妤跟着容嬷嬷向后殿走去。

　　“皇后娘娘命人连夜赶制了些及笄礼的服侍，所以急着让姑娘回来挑选服侍首饰好做准备。等会老奴会给您讲及笄的仪式过程，至于怎么过娘娘说了还是看班姑娘自己的意思。”芊妤暗忖，原来皇后还真的将这件事情放在了心上。

　　穿过中庭，长廊和花园，芊妤很快便来到了翎羽宫的后殿。“娘娘，班姑娘带到了。”容嬷嬷推门而入向皇后行礼。

　　皇后应声回头看见芊妤向她招手道，“芊妤，快过来看看，本宫命人赶制了几件衣服，你看看喜欢吗？”

　　芊妤笑着向前，将疑问隐在心中。钩花雕木的每把扇椅上都放着一件华美的宫服，不同于芊妤和各宫娘娘平日的穿着，甚至有几件的样式是芊妤从未见过的。

　　“班姑娘，及笄礼有三加，初加时，采衣的色泽纯丽，象征着女童的天真烂漫，一般选择色浅而素雅的襦裙；二加时端庄的深衣，是最能体现女子之美的服饰，象征着花季少女的明丽；最后一般选较为繁复的大袖礼衣，就像女子成人之后拥有的雍容大气，典雅端丽。所以这些服侍中您要选出三套。”容嬷嬷在一旁解释道。

　　芊妤走上前一件一件地细细打量着扇椅上的宫服，精致而华美，用的都是上好的料子和丝线，一时间芊妤也挑花了眼，皇后走上前来，对她说道“芊妤，你左手边的是越罗袍、八达晕锦裙，右手边的是织金奔兔纱衫、纬锦花裙，和水沁蓝宝花长裙，还有这边的是葡萄碧百褶裙。你看看喜欢哪些挑三件出来。”

　　“这及笄礼芊妤自己都还不是很懂，还是皇后娘娘替芊妤拿主意吧。”看着眼前如此多的华服，芊妤确实不知如何挑选了。

　　“嗯……我看了这些，觉得你肤白，初加的这套水沁蓝宝花长裙倒是很衬你。二加的话…..”皇后向左边看去挑选出红色宝花缭绫裙，道：“二加要深衣，我瞧着这套红色宝花缭绫裙不错，三加要大袖礼衣，还是你自个挑吧。”芊妤看着皇后为她选出的礼服倒是套套合她心意，便随意指着边上的纬锦花裙道，“这套是对衣广袖，选这套合适吗？”

　　“喜欢就好，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你这脸蛋配什么衣服都增色了。”

　　“娘娘又拿芊妤取笑了。”

　　“你这孩子，罢了，本宫先去前殿看看晚膳备的如何了，容嬷嬷给你说完，便来前殿用晚膳吧。还有些宴会的名单要定，本宫这就先去了。”

　　“皇后娘娘走好。” 芊妤和容嬷嬷福身向皇后行礼。

　　看着皇后远去的背影，容嬷嬷指挥着众人将椅子上的衣服收起来，对芊妤道：“班姑娘，我们开始吧。”

　　“恩，好。”芊妤收回自己的心神，等着容嬷嬷的授课。

　　“行礼当日娘娘会命人将班相和夫人接入宫，作为及笄礼的主人，至于正宾是由有德才的女性长辈，如果班姑娘看着合适，娘娘倒是愿意当了。老奴任有司，不知班姑娘平时可有相好的官家小姐？”芊妤摇头道，“芊妤自小不出家门，所以……”

　　“那既然如此，赞者就让娘娘选了，你看如何？”芊妤有些诧异地看着容嬷嬷，只不过是一场及笄礼，却让皇后任正宾，未免有些太抬举她了。

　　“能由娘娘参加芊妤的及笄礼已是对芊妤盛大的恩宠，怎么会不好呢？”芊妤倩笑答道。

　　“至于及笄的过程主要有迎宾；宾客就位；开礼；笄者就位；宾盥；初加；一拜；二加；二拜；三加；三拜；置醴；醮子；字笄者；聆训和笄者揖谢。”

　　“嬷嬷，这些芊妤在书上都略微看过，中间的过程也略知一二。”

　　“呵呵，姑娘果真是见多识广，既然如此老奴也就不一一细说了，中间的细节娘娘都命人打点好了。只是行礼的地点，一般民间的女子都会在家庙中进行。可是皇上也吩咐了按公主礼办，所以就在宫中的翎和殿举行。明夜姑娘可要好生歇着，后日一早便会有宫娥来给您梳妆打扮，要废些时辰。至于席宴会摆在翎云殿，弦月坊的乐师和舞姬到时候都会表演，娘娘说了，姑娘的及笄礼一定要办的体面。那日老奴会陪着姑娘，要做什么旁边自会提醒姑娘，所以不必担心。”

　　“谢嬷嬷提点，芊妤都记下了。”

　　翌日弦月坊

　　芊妤起身后便吩咐玲珑自己要去弦月坊，若是皇后娘娘要找她，去弦月坊便可。自己寻着昨日的路来到了弦月坊，进门后却不见晚娘。只能一个人在弦月坊闲逛，不知不觉又走到了昨日的小园，不知道楚羽在不在，她又向那个仙境般的园子走去。

　　依旧是樱花飞舞，芊妤真的很好奇为什么在夏日的千羽国能种出樱花，从未想过能着如此轻薄的衣衫漫步在樱花满园的地方。芊妤慢慢向园中深处走去，却没有听见昨日的箫声，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失落，不知为何，听了他的箫声可以让自己觉得安静，忘记周遭的一切，不知道自己的琴声亦会如此吗？

　　“班姑娘，今日你来的比在下还早。”一个有些熟悉的男声在身后响起。芊妤转头看去，华光流彩，清俊绝美，一身浅蓝淬染白叶的衣裳，玉冠银丝束发，雅秀身姿尊贵非凡，浅笑不离唇，眼前的楚羽让芊妤有些模糊了他的身份。

　　“昨日的曲子听了一半便让我那小丫头打断了，难得听到那么好的曲子自然是难以忘怀。不知今日可否有幸再听一次？”楚羽看着眼前这个女子，水青色襦裙，罗衫叶叶，裙裾飘动犹如碧荷初摆别有一番风情，就是她让自己放下身边所有的事，赶到这里，说不上为什么，或许只为见上一面。

　　“在下今日从宫外回来，还未回房，所以……”宫中乐师能随便出宫的吗？芊妤心中顿时产生了个疑问，但是碍于和楚羽才认识一天，也不好多问，想到宫中乐师都是住在弦月坊便道，“如果不介意我可以等你回房拿了洞箫。”话才出口，芊妤便意识到了不妥，万一他刚才的话只是借口呢，她似乎真的唐突了点。刚想开口，抬头对向楚羽的眼睛，却发现实在是太像一个人。

　　“其实我并不住在弦月坊，若是班姑娘不介意，等你笄礼后再来此处，在下一定了却姑娘的心愿。”他不住在弦月坊？芊妤心中的疑问越来越大，却又不好多问，只得应下，随着楚羽走入昨日的亭台。

　　“没想到连你都知道我的及笄礼。”芊妤看他从身后变出一个茶壶放在桌上，有些好奇。

　　“呵呵，班小姐的及笄礼，皇上和皇后娘娘都亲自吩咐过了，宫中已经无人不知了。”说到此处，楚羽倒是很想看看她明日的样子，只是……

　　“我听皇后娘娘说宴会上会有表演，不知道你会不会来？”楚羽失笑，自己如何能去？话在口中却变为，“这次表演的人是晚娘选的，也不是我们自己能决定的，你看我现在还在这里便知道答案了。”

　　“我还想早一天听见你的箫声，现在看来又不成行了。”

　　“呵呵，好曲子不急，只要我在弦月坊一天，你都有的听，但是好酒可就不一定了。”芊妤向桌上的茶壶看去，“楚羽，这壶难道是酒？”

　　楚羽笑着从旁拿出两只杯子，道，“说茶不是茶，说酒自然也不是酒，你一喝便知。”

　　“只是，你怎么会准备两只杯子？”楚羽看着芊妤，慢慢向她的酒杯中倒酒，神情专注，似乎在思考刚才的问题。

　　“这里不常有人来，但是我一直带两只杯子，想看看谁会是第一个客人。”楚羽浅笑，自己也会说谎，他也不知为何今天特地带了两只杯子，难道是在期待眼前这个人？

　　芊妤看着杯中清澈的酒，便知不是茶，放在鼻下一嗅，竟有淡淡的梨花香，沁人心脾。“楚羽，可是梨花酒？”

　　楚羽点了点，一口将自己杯中的梨花酒饮尽，又斟上一杯，笑道，“你可别小看了这杯梨花酒，和平时尝过得定不相同。”芊妤听了他的话，小小地喝了口梨花酒，丝毫没有酒的辣味，反而有一种说不尽的甘甜，久久停留在口中。

　　“好酒，好酒。”芊妤自小爱花，自然也爱用花做食材，但是如此甘甜可口的梨花酒确实是第一次尝到。“若是配上玲珑做的桂花杏仁糕就更好了。”忽然想起冬日和玲珑在竹轩阁一同吃豌豆糕，桂花糕的情景，只是入了宫不知要多久才能吃到。

　　“呵呵，你还没吃过龚大厨的水晶玫瑰糕吧，配上这梨花酒才是人间极品。”

　　“看来楚兄平时一定常去御膳房偷吃吧。”芊妤的梨花酒很快便见了底，楚羽为她斟上第二杯。

　　“偷吃倒不算，只是龚大厨的脾气可不是每个人都受得了的。这水晶玫瑰糕可是连皇上都没吃过。”楚羽凑在芊妤耳边小声地说道，这倒是挑起了芊妤的食虫，忙问，“那你怎么尝到的？”

　　“呵呵，自然是拿你手中的梨花酒换咯。”

　　“这么说这梨花酒不是出自御膳房咯？”

　　“那是自然，御膳房呈给各宫吃的东西我都吃腻了，这梨花酒之所以好喝，玄机就在于这水中。整个金羽城只有曲翎馆才有清酒，而这梨花酒的水中一定要加入清酒。”

　　“楚兄也去过曲翎馆，那么你认不认识秦双姐姐？”芊妤听楚羽说到曲翎馆，顿时来了精神。这曲翎馆也算金羽城少数几个她颇为熟悉的地方了。

　　“秦双姑娘是曲翎馆的花魁，我们这种小人物又如何有幸见到？只是我和曲翎馆的厨子混的熟络些罢了。”

　　“呵呵，看来楚兄是专和厨子混的？”

　　“也不尽然，但若是要吃尽天下美食，最先要混熟的必定是厨子了。”

　　“刚才楚兄说那水晶玫瑰糕是要用梨花酒换的，难不成这梨花酒是你自己酿的？”

　　“呵呵，秘密。”楚羽笑道，“只是班姑娘若是要喝倒也不是难事，来这亭台找我便能喝到了。”

　　“听你这么说，我倒对明日的宴会没了兴致，还不如这这里找你喝花酒吃那水晶玫瑰糕了。”

　　“你后日再来这亭台，我备好那水晶玫瑰糕等你如何？”

　　“好啊，一言为定。”芊妤举起梨花酒和楚羽碰杯一饮而尽。一阵风吹过，将芊妤的长发吹入风中，和着漫天飞舞的樱花，楚羽发现自己似乎看见了世间最美的景象。

　　“梨花香 愁断肠千杯酒解思量。”楚羽喃喃自语。

　　“一首梨花辞，几多伤离别。楚兄，好辞，好辞啊。”芊妤对眼前的人充满着好奇，一个宫廷的乐师却交游广阔，满腹经纶，实在令人琢磨不透啊。

　　芊妤看着自己杯中的梨花酒，笑道，“惯看花开花落又一年，闲谈春去春来增双岁。”

　　“惯看花开花落又一年。”楚羽怔怔地看着亭外的樱花，心中五味杂陈，接着道，“常叹云卷云舒无留意。”

　　“看来楚兄烦心的事不比我少啊。”

　　“呵呵，班姑娘见笑了，只是春来春去又如何闲谈？”

　　“楚兄此言差矣。若是驻足停留，自然能发现身边的风景。世人常叹世事无常，孰不知是自己匆匆的步伐错过了。”

　　亭中二人向外看去，粉色的世界里，触目满是红点，枝上、地上，点点樱花。梨花酒的清香混入其中，两香混杂，沁入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