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梦翎》叶小希

17、第十五章 圣旨

　　芊妤和福伯扶着班溟澈来到前厅，一个公公模样的人看见她们马上换了张献媚的嘴脸，说道，“哟，班相，你这是怎么了？”

　　“呵呵，近来有些变天，这不老毛病又犯了。我想也该是德公公来传旨，现在德公公可是皇上眼前的大红人啊！”

　　“嘿嘿，班相太抬举奴才了，奴才来是给班姑娘宣旨的，那可是丞相府的荣耀了。”听着他尖利的声音，芊妤就是觉得厌恶。

　　只听他继续道，“民女班芊妤接旨！”芊妤和班溟澈同时跪下，“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丞相之女班芊妤天资聪慧，琴艺无双，于三月后在万国宴献曲一首，三日之后进宫准备。钦此！”听见圣旨的内容，芊妤感到伏在地上的父亲明显的一怔。

　　“谢主隆恩！”芊妤慢慢起身，接过圣旨。

　　“德公公也不瞒你说，小女再过五日便是及笄礼，这时候入宫……”

　　“呵呵，班相就不必忧心了，皇上说班小姐的及笄礼在宫中举办，毕竟班小姐是名列皇碟的郡主，以公主礼办也不为过。”

　　“这……”

　　“班相，这有什么好犹豫的，这福气可是别人几世都修不来的。”

　　“呵呵，德公公提醒的是。公公若是没有公事就在寒舍用过晚膳再走吧！”

　　“班相这是折煞奴才了，奴才回宫还有事，今日宣完旨就得回宫了！”

　　“既然公公有事在身，那么我也就不强留了。”班溟澈转身对福伯说道，“老福啊，你就送送德公公。”

　　福伯也是个机灵的人，“德公公，这边请！”芊妤看着他们俩走出去时，福伯把一叠银票塞在他手里……

　　房内

　　“老爷，这可怎么办呀，难道真的让妤儿进宫，可与楚王府的婚事就要担搁了，若是今年……哎……可怎么办呀！”沐晚晴自从知道了圣旨的内容便在不停地说，相对的，班溟澈竟坐在一旁一言不发，只是不停地在房内来回踱步。

　　“老爷，你看要不就在这三天内将婚事办了如何？”

　　“什么？”芊妤没想到娘亲急得实在没法了，竟然想出这个法子。

　　“晚晴，你这是胡闹，哪有人家自己硬要把女儿这样嫁出去的？何况我丞相府和楚王府的婚事，皇上必会过问，怎会如此草率？”

　　“可老爷，那你还有别的法子没有。”班芊妤看沐晚晴如此焦急，便过去扶她坐在椅子上，说道：“娘，别那么急，法子总是人想出来的，何况进宫三个月之后也只有十一月，还有一月时间，我们再想法子，别把身子急坏了！”

　　“好了，晚晴你也别太急了，毕竟现在只是进宫献个曲，三个月后便能回来，妤儿的事……再容我好好想想！”班溟澈此时心中也知，芊妤这样进宫，怕是没有如此简单，可现下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其实今日的圣旨给班芊妤的震惊也确实不小，她琴艺好的事情除了府上的人几乎没有人知晓，即使上次在楚王府的演奏连她自己都觉得差强人意。但尹帝竟然用这个理由赐旨，看来府上必有其眼线。

　　但尹帝再傻也不会将自己有眼线之事“告诉”爹，若是要对付相府，这个法子无非会打草惊蛇。若不是，那么这应该是给爹的一个警告，如此，近期内也不可能向相府下手了，那么她就有更多时间来考虑将来之事了。现在看来，进宫之事是不能免去，只是这三天，她不能坐以待毙。是时候培养起自己的羽翼，不能眼睁睁看着相府落到任人宰割的地步。可是究竟谁是可以信任的人？

　　先生！

　　“爹，女儿有事要去先生府上先告退了。”班溟澈看着她点了点头。芊妤退出房间，领着芊妤便出了丞相府的大门。

　　红叶街

　　“公子，这时候怎么还要去找先生？”

　　“龙陵，我觉得我不能再像从前那么过日子了……”不知为何，芊妤说起来让玲珑觉得很心酸。

　　“箬曦！”忽然街边冲过来一个样貌出众的异族男子拉着芊妤的手叫道。

　　“你干什么！”玲珑冲上去甩开那人的手。

　　“箬曦，你是箬曦！”那个人丝毫不理会在一旁的玲珑，双眼紧紧地盯着芊妤，嘴里却叫着另一个人的名字。

　　“主上，您抓的是个男子！”那人旁边的随从提醒道。

　　“这位公子，你怕是认错人了，我不是你说的箬曦，再者，你也看见了，我是个男子。”芊妤不紧不慢地对那人说道，只是眼前的人还是用那种近乎是绝望地眼神看着她。

　　“对不起，我失礼了，只是……你和我的‘朋友’长的太像了。”那人显得有极好的修养，只是一瞬间就恢复了常态，和刚才判若两人。

　　芊妤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男子，那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孔，高挺的鼻梁，炯炯有神的双眼，似乎不同于金羽城内的男子，他身上有种不一样的气质，整个人显得气宇轩昂。芊妤向他抱拳道，“在下有事就先行一步了。”说完领着玲珑匆匆离去。

　　身后之人看着离去的男子，心中五味杂陈，天下间竟有长的如此相像的人，可他为何是个男子？

　　“主上，要不要我跟着刚才的公子？”随从向他问道，他看着那人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不用了，有缘自会想见，何况我们不能暴露行踪，毕竟来这里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接下去的一路上，芊妤便没有再说话，原以为自己的计划有的是时间施行，现在看来自己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枉她一直自命聪颖。

　　以她和先生这十几年的交情，以及丞相府给予的恩惠，即使先生今日为了明哲保身也断不会将这机密之事泄露出去，只是缺了先生，她还能够找谁。第一次，芊妤觉得人是如此地无力。

　　转眼间，已来到先生家。芊妤对玲珑吩咐道，“玲珑，你就留在院中，千万不要让任何人进这屋子！”先生的院子是一间不大的小院，但却很干净整洁，挺符合先生的个性。来到门前，芊妤深吸了一口气，轻轻地扣响门把。

　　“芊妤，怎么是你？”没有想到芊妤的突然来访，先生满脸诧异，“快些进来坐。”

　　屋内

　　“今天怎么会突然造访？”

　　“不瞒先生，今日上午，宫里来了圣旨，让我三日后进宫，要在三个月后的万国宴上献曲，今天前来，特地想让先生给我出个主意，到底弹奏哪首曲子为好。”

　　“呵呵，以你的琴艺，这点事情还不会让你挂心，”张梓忻顿了下，看着芊妤继续说道，“恐怕，芊妤今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只是这进宫之事我这穷书生也没什么能帮到你的地方吧！”

　　“呵呵，果真像先生的作风。好，既然先生如此爽快，那么我也就不绕弯子了。今日前来确实是有事相求！”

　　“这班相都不能帮您解决，那么求我这百无一用的书生有何用？”

　　“这件事……此世间恐怕也就先生可以助我。”张梓忻见芊妤说话时的态度并不是像在说笑，他的脸色也不似刚才玩笑般，芊妤接着说道，“可是，这件事恐怕要赔上身家性命……”无论先生答应与否，这事实芊妤还是提前和先生说了。

　　“你所说之事是否与昨日轩辕奇云的死有关？”听他这样说芊妤倒是一愣，看来先生也并非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之人。她点了点头，问道：“依先生看，这轩辕奇云之死预示着什么？”

　　先生并没有回答她，而是看着窗外的树，口中道：“怕是要变天了！”听到这句话，芊妤心中一紧，便知道她今天是找对人了。

　　“小女还有一问想请教先生。”

　　“小姐请讲。”

　　“依先生看，今日这道圣旨有何玄机？”他沉思了一会说道：“今日的圣旨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这玄机只有一字，‘琴’！”

　　“呵呵，看来我今日果真没有找错人，先生和我想到一块去了。既然先生已将形势分析的如此透彻，那么我想先生对于芊妤所求之事必定已了然于胸了，我只想请问，先生可否助我，或者说可否救我丞相府一命？”

　　先生并没有说话，而是陷入了沉思……

　　良久

　　“芊妤，你可知今日所求之事可是将整个丞相府所有人的命脉交于我一人之手，若是我有辱小姐所托，那么后果……”

　　“我知道。但这并不是丞相府一府之命，若是这丞相府有事，我要的他尹家也难坐稳这江山。”先生听闻大骇，竟没想到从小看到大的小姐有如此抱负。

　　“芊妤……这，你可知天下还有那么多的‘大家’，单靠你的计划，恐怕……”

　　“先生，这些我自有分寸，轩辕家，慕容家，楚王府，不知为何总觉得冥冥之中这些都有联系，而入宫，我必定会将这些了解清楚，那三个月既然是尹帝给我的，那么我当然不会白白浪费了。”

　　“可是这……你再容我想想。”听闻此言，芊妤心中一怔，起身走到他面前，重重地跪下。

　　“芊妤，你这是做什么？你快些起来，这跪我可受不起，你乃千金之躯，怎可……”芊妤并没有理会，继续跪着说道，“当年先生为了救您的母亲可委身在我丞相府做工，那么今日，我为我爹娘跪先生有何不可？”张梓忻的手顿时一僵。芊妤接着说，“人之性命，授自父母。父母含辛茹苦生我养我，芊妤这命不算什么，可是我怎么忍心看着年迈的父母还受那种罪。我求的不过是一家平安，还望先生成全。”说完，她重重在地上磕了个头。

　　“这可使不起啊，你先起来！”看着她额头的红印，张梓忻赶忙过来扶她。可芊妤并没有起身，而是定定地看着张梓忻。

　　“我张梓忻贱命一条，受不起小姐这一拜，丞相府于我恩重如山，若是没有班相当年的雪中送炭，恐怕我娘早去了。今日小姐如此看重我，将丞相府一府性命交予我，试问我又怎能再推辞，张梓忻定将竭尽所能，做好小姐托付之事。”说完，他扶着芊妤慢慢起身，接着说道，“可是要做这事谈何容易啊？”

　　听闻此言，芊妤不禁笑了，若是先生听了她接下来的话，恐怕会当场错愕不止吧。先生见芊妤笑了却更为迷惑，不解地问，“芊妤如此笑，是否心中已有对策？”班芊妤笑道，“我的计谋很简单，只是……怕要难为先生了。”

　　“这小姐尽可放心，张梓忻孤身一人，既无老也无小更无妻，早将生死看的轻如鸿毛，定不会为难。”看他脸色严肃的说道，芊妤更想笑了，“倒是与生死无关，我要先生做的只有三个字‘开青楼’”。果然如她所料，先生听闻此言，脸色一惊，顿然起身，在房中来回踱步，不时看向芊妤，但是看她的脸色并不像在开玩笑。最后走到她面前作了个揖，道：“张某不才，未能理解小姐的意思。”

　　“先生请坐，听我慢慢道来。”看他继续坐定，芊妤起身走到窗边，问：“先生可否告诉我，我千羽国男子欣赏怎么样的女子？”

　　“当然是才貌双佳，身家清白的女子了。”说话间，特意在“身家清白”四字上加了重音。芊妤无意听他弦外之音，继续道，“那么我再问先生，若是要搜集情报，掌握朝廷那些官员的弱性，哪里又是最好的地方。”没有料到芊妤会有此一问，先生先是一愣，道：“青楼。”

　　“呵呵，我的问题先生都答对了！”

　　“但是这青楼毕竟是烟花之地，何况于相府……”

　　“先生，我要你开的不是普通的青楼，而是一个情报机构！当然对外要吸引客人，可不是凭女子的姿色，而是您刚才说的才貌双绝。”似乎有些明白她的用意，先生脸上露出喜色，芊妤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原先我也想着要不要拿相府的钱去开青楼，可是一来钱财必定要很多，最重要的是，我们要从头做起不知道要做到何年何月才能到达我的要求。所以，我们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到最好的效果只有一个方法——买了现在金羽城最红的艺馆。艺馆不同于青楼的低俗，一些文人墨客都爱去，一方面我们可以广纳贤才，另一方面，大多数的官员都爱附庸风雅而养着一两个艺馆的名伶，越是卖艺不卖身，这艺馆越是红火。”芊妤顿了顿，想看看先生的神色。

　　先生见她停下，急忙说：“小姐请继续说。”

　　“我们艺馆的姑娘是卖艺不卖身的，要的均是身家清白，品性端正的女子。才貌还要双佳。这就是先生在余下的三个月内要做的事。我首选的艺馆就是金羽城最有名的曲翎馆，而这曲翎馆原先的人估计是一人都不能用了。所以我要先生去全国各地的青楼，找那些才艺双绝但又卖艺不卖身的女子，先不要告诉她们要做什么，只需帮她们赎身，然后将这曲翎馆告诉她们，但并不强求她们来……”

　　只见先生两眼放光的说道，“好计谋，那些姑娘赎身之后必定无所去处，而我们的艺馆并不强求她们，更不会逼她们接客，而只是一个栖身之所，还能靠她们自己的才艺来赚钱，那些姑娘必定会心甘情愿的过来。”

　　“呵呵，先生果然是聪明之人，一点就通。只是，要吸引那些达官贵人光顾，没些新意恐怕是不行了。要那些女子会琴棋书画怕是不难，但是这‘琴’，这‘书’要与众不同还得靠先生了，我给你一年的时间教会她们诗词歌赋，无需太深，只需可以应付那些附庸风雅之徒便可。至于琴艺方面，我相信更不会难倒先生，我们的姑娘弹奏的不能是靡靡之音，而是……可以绕梁三日之曲，这点不难，想曲之事我定会助先生一臂之力。只是我们姑娘作陪的价格定要是现在京城花魁的三倍。”想着，一来应了句老话，便宜没好货，好货不便宜，这价开的越高恐怕这生意会越好，二来，这多余的钱恐怕要为日后的丞相府做准备。

　　“可这曲翎馆不是那么好买的，不知道小姐有何对策？”芊妤微微蹙眉道，“这件事情我没有十成把握，但是钱财方面爹爹会帮我，只是这曲翎馆若是有很硬的后台，那么我们也只能换一间艺馆了。”说话间，芊妤也决定还是要先去找一下秦双了。

　　听完她的计策，先生竟是一脸敬重的表情，认真的对我说道，“没想到，小姐平时竟是深藏不漏，小小年纪，心思竟如此缜密，可以想出这天衣无缝的计谋。”听闻此言，芊妤终于笑了，“先生又取笑我了，我这一身的本事还是先生教的呢。只是做这些事情，知道有些难为先生了。还望先生可以以大局为重。艺馆的开支和所有的费用均由丞相府出。”先生挠头笑了笑，芊妤想到要他接下来的三个月里去逛全国各地的青楼，心里还真的有些过意不去。

　　“先生，今日出来已有些时辰了，芊妤还有个地方要去。过几日请先生过府一趟，我还要将银两交予先生。”

　　芊妤从先生家出来，脑中正在盘算着该如何买下那曲翎馆，毕竟能在金羽城并且做到最大，那么曲翎馆背后的人一定不简单，看来买下来的可能性并不高，既然如此，还是去那里看看周围别的艺馆吧，打定主意后芊妤就朝曲翎馆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