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天下不负卿》连伊

5、众人皆醉我不醒 展开纸条，

　　吃完了热气腾腾的桂花糕，又央封涯弹了几首琴曲给我听，想着他还病着，便早早地告辞回房了。
　　才回房间，就看见窗棂上停着一只雪白的信鸽，探头探脑的。我一进屋，鸽子便飞到我的手臂上。我将它脚上缠着的纸条解了下来，又撒了点吃食给它，它立刻欢叫着吃去了。
　　展开纸条，上面只聊聊几字：“宫外小情郎，忘了姑奶奶了么？”
　　我噗哧一笑，捏了张空白纸条，写道：“明日午时望江楼见。可乎？”
　　写罢将纸条绑在鸽子脚上，拂了拂它的羽毛，鸽子叫了一声，轻轻啄了下我的手，便拍着翅膀消失在了夜空中。
　　等了半个时辰，鸽子便飞了回来，一解开上面的纸条，只有三个字：“好好好。”
　　我叫来小厮吉祥：“跟本少走一趟司马府。”

　　明月当空，清辉撒满一地积雪。
　　司马府侧门口停着一辆华丽的马车，车上的小厮正在打盹。
　　我看了一眼马车上的家徽，上前摇醒小厮：“小哥在这儿多久了？”
　　那小厮迷迷糊糊，睡眼惺忪地道：“有——有一会儿了——”
　　我点点头，走到大门前，使劲拍门：“卫兄，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卫府的管家卫保走了出来，一见我眼睛一亮：“哎呀，什么风把凌少给吹来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大声道：“还不是来看我那卫峥老弟，天冷的，快让我进去吧。”
　　卫保满脸笑意，说出来的话却是：“实在不巧，少爷睡了，要不凌少明天来？”
　　我朝他眨眨眼，大声道：“少来诓我！门口停了辆这么华丽的马车，肯定是哪个美女来了！这小子，竟敢瞒我！卫保，还不让开！”
　　说着，不费吹灰之力地就挡开了卫保，径直走了进去。
　　卫保在后面叫道：“真睡了啊～我的爷～”
　　我边走边喊：“卫峥，快出来！才一回金陵就去看绝色，太不把我们朋友当回事儿了吧！现在还让卫保挡我，怎么着，和什么美女幽会了？”
　　边说边推开了客厅的门。

　　客厅内坐着三个人。
　　一人怫然，一人冷然，一人赧然。
　　赧然的是卫峥。他坐在客厅下首，低垂着头，只看得见红透了的耳朵根子。
　　冷然的是他爷爷，大司马大将军卫霆，须发皆白，双目有神，正用他的刀眼“凌迟”着孙子。
　　怫然的是一个美目长须，华服儒雅的中年人。约莫四十多岁，一手拂着胡子，一手拿着茶碗，看我进来，那怫然之色一扫而空，只余有宽和的笑意：“凌少看老夫像美女么？”
　　“哎呀，原来是谢太傅，”我猛拍了一下额头：“真是罪过罪过！”
　　“哼！”旁边的卫太公一手拍桌，一手指着卫峥吹胡子瞪眼道：“孽障！才回京就去见那女人了，你——你要把我气死不成！”
　　卫峥惶然道：“不是啊，爷爷，我没有——”
　　我走上前按住他的肩膀：“是啊，卫太公，人不风流枉少年，卫峥没有您说的那么罪过吧。”
　　卫太公气道：“好不容易谢太傅不计前嫌要将掌珠许配给你，你居然还这样！我跟你说，你再敢逛窑子，我非打断你的狗腿不可！
　　卫峥叫道：“不是啊，爷爷——”
　　我接道：“不是啊太公，他和绝色姑娘两情相悦，您怎么忍心棒打鸳鸯呢？那绝色姑娘为了卫峥都已经流过一次胎了，难道您非要逼着人家再打第二次吗？再怎么说也是您未出世的玄孙，怎么狠得下心啊！”
　　“什么？！”三人同时大惊。
　　“唉。”我长叹一声，用非常同情非常伤心的眼光看向卫峥：“你还不知道吧。她还没来得及和你讲，你就远赴西陵了；你还没来得及回来，孩子就因为思念担忧流掉了。她怕你伤心，所以才没跟你讲。这般深情的女子，怎么如此薄命呢？”
　　三人同时不做声。
　　一人鄙然，一人悲然，一人愕然。
　　愕然的是卫峥：“你你你——说说说——什么么么呢？”
　　悲然的是卫太公：“居然有孩子了……冤孽啊！”
　　鄙然的是谢太傅：“原来还有这样一段故事。”
　　“是啊。”我一挥折扇：“不过经过我的劝说，绝色姑娘已经振作起来了。她打算过两天就来司马府拜见太公，为了她的爱情，为了她的孩子，这个弱女子立誓要奋力一搏。虽然她和卫峥的感情不被大家祝福，但爱情是无罪的，孩子是无辜的！这次她也下定决心了，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太公一日不松口，她就一日不罢休。天长地久有时尽，终有一天感动你！”
　　三人又不说话了。
　　此情此景，真是别有忧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
　　过了一会儿，谢太傅起身，朝卫太公拱手道：“天很晚了。启光先告辞了。”
　　卫太公踌躇道：“那——那两个孩子的婚事——”
　　“卫大少与绝色姑娘的感情真是感天动地，我家小女再横插一脚，嘿嘿，那也太说不过去了。”
　　“哪里，小孩子家不懂事，待老夫好好教训——”
　　“不用了不用了，卫司马先把…那姑娘的第二胎照顾好吧。”
　　卫太公为难地不知说什么好，我抢先一步：“在下一定把谢太傅的成人之美，英雄高义转告给绝色姑娘。”
　　“嗯，嗯，不用了…”
　　“绝色听了一定很感动，我让她在家供奉太傅的牌位，每天上香。”
　　“啊，啊，太夸张了吧…”
　　“您也很久没来看师父了，什么时候来做客？”
　　“再说吧，再说吧…”

　　送完了谢太傅，直到重回客厅，卫峥才如梦方醒：“凌霄，你瞎说什么呢？”
　　卫太公蒲扇大的掌在卫峥脑袋上重重拍了一下：“你小子给我马上出京，想去哪去哪，老子再也不想看到你了！”
　　卫峥捂着脑袋，委屈地道：“不是的，爷爷…我没，没…那什么怀孕…”
　　我噗哧一笑：“卫兄当然没怀孕了，怀孕的是人家姑娘。”
　　“不是…我是说…那姑娘…那孩子…不是我的…”
　　卫太公手又要打下去，卫峥一下子闪开了。卫太公满脸痛心疾首：“做了还不肯承认！”
　　“没…”卫峥情急之下，越说越结巴：“那孩子…我…我不知道…怎么有孩子的…”
　　卫太公一脸恨铁不成钢：“连这都不知道，你还是男子汉吗？”
　　卫峥越描越黑，斗大的汗都要下来了：“我…姑娘…孩子…”
　　卫太公一声长叹：“连辩解的话都没有。”
　　卫峥脸胀得通红，正要开口继续反驳，卫太公已然摆了摆手：“不用说了，就这么定了，明日走吧。”
　　我惋惜地说：“卫兄这就要走了吗？唉，又要让兄弟一个人长相思了。不过，”我上 前按住他的手：“走之前，你可要把欠我的一顿饭给补咯，否则又要我等到猴年马月了。”
　　“我，我什么时候欠你一顿饭了？”
　　“上次你去‘笑红尘’没缠头，兄弟我借了银子给你，这次还一顿饭也不为过吧。就这么定了，明日午时望江楼见。”我一边说着，一边在他手心写了个“乐”字。
　　他茫茫然地看着我，我又写了一遍他方明白过来明日要去见永乐公主，登时脸现喜色。
　　我心里暗骂，表现得这么明显也不怕被看出来，嘴上忙说：“不要心疼那几个钱，下次你回来我还请一顿好了。明天还要赶路呢，快去睡吧，不睡小心太公捶你。”
　　卫峥低应一声，小心地看了一眼他爷爷，慢慢回房去了。

　　等他回了房后，卫太公呵呵一笑，指着桌上的茶说：“贤侄说了这么多也口渴了吧，快喝口茶润润喉。”
　　我灌了一大口茶，方笑道：“哪里，凌霄只是举手之劳，绵薄之力罢了。”
　　“你怎么知道谢启光在我家？”
　　“我来的时候看到侧门口谢家的车了。他消息倒是灵通，卫兄昨天才回京他今天就知道了。”
　　“可不是吗？他一进门就提亲事，还表示对峥儿的逃婚既往不咎，我正愁怎么拒绝呢，可好你就来了，哈哈，三言两语就把他打发走了。”
　　“其实谢家大小姐名动京城，美貌才情都无可挑剔，和卫兄倒真是郎才女貌的一对。”
　　“可惜这姻缘线一旦连起来，连的不是他和她，倒是我和谢启光啊。”
　　我莞尔一笑。
　　卫太公忽然神秘地说：“问你个事儿。”
　　“请说。”
　　“峥儿到底有没有…有没有和那个什么？”
　　“自然没有。卫兄已然有心上人了。”
　　“我本也信他不是如此性格…但你实在说得太天花乱坠，以假乱真了！”
　　“哪里，哪里，要说以假乱真，姜还是老得辣！”
　　我和他相视大笑。
　　笑完，卫太公叹了口气：“我家峥儿是个直肠子，一根筋，有些话对他说了也不懂。只盼我这样做能够让他远离权力漩涡，平平安安过一生也就够了。”
　　“卫兄是忠厚之人，上天必会厚待的。”
　　“要真厚待他，就给他一个聪明的好老婆，好好地管着他，提点他…”说着，望着我微微眯起了眼：“要是…贤侄是个女子，老夫一定第一个跑到尚书令府提亲。”
　　“呵呵，凌霄若是个女子，”我笑着用扇子遮住了唇：“那么多的美人儿可怎么办呢？”
　　卫太公哈哈一笑：“也是，若是个女子，倒是可惜了你的聪明了。”
　　“只是一点小聪明，太公什么时候看凌霄做过大事了？”
　　“贤侄莫哄老夫了，老夫看着你和峥儿长大的，你若要做大事，那一定是惊天动地、乾坤倒转、鬼哭神嚎、死人翻船。”
　　“呵呵，太夸张了，小侄在太公面前可是一向规规矩矩的。”
　　“真的吗？”
　　“真的。”
　　“那你刚才背着我在峥儿手上写什么？”
　　“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