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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众人皆浊我非清 正午时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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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时分,望潮楼的窄石阶下已是人声鼎沸的喧嚷,这处市集虽位在帝都近郊,却因面对长江、背倚钟山,关键的地理位置让这里成了贩夫走足与商旅人往返帝都的重要歇脚处。
望潮楼在这仅是一座小规模酒楼,却由于位势较高,能尽眺江水美景,昼有山川映影的壮丽,夜有星月盛映满江的幽情,因此,这座高处酒楼倒成了文人雅士的爱好之地。
我和卫峥坐在一楼大厅里,桌上摆着一壶茶。
卫峥却不时地回头向门口方向张望,让人看着都替他的脖子累。我替我俩各倒了一杯茶,笑道:“卫兄,公主帮你约了,你答应小弟帮的事呢?”
他从怀里掏出一根似线非线、似丝非丝的东西递给了我:“喏。”
我接了过来,仔细端详了一下,心下大慰:“果然是冰蝉云丝。传言在上古时期,北晋以北极荒僻的山上出现过一种冰蝉,其吐的丝坚韧无比,迎风而有金石之音,是以成为做管弦丝竹的首选之物,但冰蝉捕捉不易,且早已灭种,据说传世的也不过屈指可数的几样乐器上有此物了。如今一看,果然是神品。”
卫峥灌了一杯茶:“你让我干冒奇险,去——去——“借”这样东西,是为了什么啊?”
“当然是为了做乐器了。”
“做什么稀奇乐器?”
“琴。”
他噎了一下:“你让我从别人古琴上截一根琴弦回来,就为了自己做一把琴?”
“是啊。”
他无语,似乎觉得为了一把琴冒此险实是太不值了。
我自也不与他分辨,就好比让一头牛明白琴曲的精妙是不可能的事,于是转问他:“截了冰蝉云丝后,有没有记得将我给你的另一条琴弦接上再剪断?
“有啊,不过接上就接上,干嘛还要剪断?”
“你不知,我给你的琴弦虽然与冰蝉云丝很接近,但只要碰到行家就可以听出端倪。但一旦你把琴弦剪断,即使主人把弦接上也难免会有些微不纯的杂音,到时就只会怪琴弦断了。而不会疑琴弦换了。”
他摇摇头:“听不懂。总之算是还你一个人情,不欠你了。”他又喝了口茶,皱眉道:“这茶淡得什么似的。”又望了我一眼:“她…怎么还没来?”
“洗漱、化妆、着衣,要花女孩子很长时间的。”
“是么?”他忍不住又回头望。
我忍住笑,环视了一下四周。
大厅中的人很多,几乎已没有空位子了。熙熙攘攘间,就听左首一个蛮横的声音道:“妈的,你小子怎么一个人一桌?”
我循声望去,只见左首临窗的一个桌子上坐着一个穿青衣的年轻人。他衣饰很普通,手上握着一杯茶,低着头看不清容貌。桌子的四周站着四个人,为首的一人锦衣华服,满脸横肉,每根手指上都戴着一个戒指,右手还拿着一柄折扇,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富贵公子哥儿,旁边的三人衣着平常,似乎都是小厮。
只听其中一个小厮嚷道:“没看见我们少爷来吗,快闪到其他桌上去。”
那个青衣少年仍是低着头,很斯文地道:“我先来的。”
另一个小厮马上叫道:“哎唷,没见过这么没眼色的,还敢顶嘴!”
为首的公子哥儿道:“喂,跟本少说话怎么连头都不抬?”
几个强壮的小厮立刻围拢了过去:“抬头,你小子抬头!”
他们这么一叫唤,整个一楼有大半的食客都朝这边望来。
那个青衣少年仍然低着头,声音十分平静秀气:“不好意思,我颈椎有病,所以不方便抬头。”
为首的公子道:“哟,那岂不是个残废!”
“残废还敢赖着不走!”
这一行人如此凶狠蛮横,将那青衣少年衬得更加单薄秀弱。卫峥有点看不过去了,一拍桌子就要起来,我将他的手一按:“等等再说。”
只见青衣少年在恶少的逼迫下,默默地站了起来,默默地坐到了其他桌上。
他起身的一瞬间,我不经意瞟到了他一直放在身子下面的手。
心里不由得就想起一首词:“并刀如水,吴盐胜雪,纤指破新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