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结下的流苏》潋滟千羽

2、意外的别离 韩清像发疯

　　飞机在“隆隆”声中起飞了，韩清一直握着我的手，一刻也没有松开，像怕我飞走似的。
　　我微笑地看着他：“傻瓜。”我说。
　　“只做你的傻瓜。”他抽出手来抚摩我的头发。
　　我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一位漂亮的空中小姐从我身边走过，韩清向她要了一杯果汁，递向我。就在我伸手接杯子的刹那，突然感到了巨大的震动，眼前所有的一切都晃动了起来，手中的果汁喷射出来溅在了我白色的毛衣上。
　　“扑通”一声，空中小姐倒在了我的脚前。
　　我下意似的捂住了嘴，向韩清的怀里靠去，韩清用手揽着我，他的身体也在微微地颤抖。
　　眼前混乱一片，空乘人员站在机舱门口处说了些什么，大家平静了一会，转而却是更混乱局面，有的人用手抱着头，有的人浑身颤抖，有的人甚至向仓门处跑去。
　　他们在喊什么，他们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我回过头望着韩清，他紧锁着眉头，在他的眼神里我看到了我从未见过的眼神，有恐惧还有,坚定，环抱着我的臂膀突然收紧，我感到了肋下的疼痛，他仿佛要把我揉进他的身体。
　　又一次震动，这一次比刚才更加猛烈，仿佛五脏六腑都被震裂了一般，强烈的震动使我与韩清分开了，只分开了一点，我就感到了无边的空虚与孤寂。
　　“不！”我看懂了韩清的话，在震动中他费尽全力，向我伸出手，是的，我不要和他分开，不要！即使要走向黄泉路，我也要和他结伴同行，我不怕死亡，可我怕没有韩清的陪伴，我不要再孤单！不要！
　　我也费力伸出手，我真想喊出他的名字：“韩清，韩清！”我在心里一遍遍地叫着。
　　他仿佛听见了，也叫着我的名字，他喊着“我爱你！”
　　只差一点点！只差一点点！
　　我忽然看到韩清眼神的变化，是恐惧，恐惧，他盯着我的身后，我感到一阵灼热从身后传来。
　　我猛地转头啊！那是什么？巨大的火球，还是红色的深渊？这红色在夜幕中显得那么刺目，它像一个巨大的吸盘，我感觉到支离破碎的疼痛，自己和它的距离越来越近，是我被它吸走了，还是它在向我逼近。
　　“不！韩清！韩清救我！”
　　韩清像发疯了一样向我扑来，就在马上要跌入他怀抱的一瞬间，我却什么也不知道了。
　　睡梦中，有无数的身影在我眼前闪过。旧式的马车、头顶挽髻的少女、身穿战袍的勇士、美丽的苏州园林、……最后，一阵冰凉刺骨，我好象掉入了水中，渗入骨髓的冰凉让我有了一丝意识。可紧接着后背却痛彻心扉，如刀剜一般。然后我听见了一声清脆的童音：“天啊！我钓上了一个美人！”“哥哥，她的头发好长啊，睫毛也好长。”
　　“她的皮肤可真白，真细，你说，我碰一下会不会破？”
　　“哥哥，我们娶她做娘子好不好？”
　　“傻瓜，她只能嫁给一个人”……
　　稚嫩的童声在我耳边响起，那是我久违的“声音”，十几年没有听到的“声音”，感觉熟悉，又无比陌生。费了些力气才听得懂。转而感觉自己的脸被手指轻点了两下。我不禁皱起了眉头。
　　“娘，娘，快来！我钓的美人醒过来了！”
　　我艰难地睁开眼睛，三个放大的脑袋瓜出现在我的眼前。两个梳着发髻，长得一模一样的小男孩，和一个好美的少妇，只是他们的穿着……
　　三双圆睁的眼睛紧盯着我，我想伸出手来向他们询问，可是我发现自己是趴在床上的，我试着用胳膊撑起身体，但背后如刀剜般的疼痛又让我俯卧回床上。
　　“别动，别动，你的背后有伤。”美妇人用手按住了我的肩膀。“有什么话就在床上说。”
　　两个小男孩把小脸蛋凑近我，其中一个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呃……
　　他们两个跳离开床头，自顾自地表演起来。我终于知道，我真的是被从水里钓上来的。那两个男孩一个叫遥征，一个叫抚远。他们突发奇想，制作了一个大鱼钩，到湖里面钓大鱼，钓了好几天也没见鱼儿上钩，终于，在昨天我被钓上来了。瞧着他们天真顽皮的样子，我忍不住想笑，这两个娃娃还真有表演天分。
　　只是，我这是在哪？努力地回想之前发生一切。
　　飞机、火球、韩清……韩清！他在哪？我怎么会听到声音？火球，爆炸，韩清那痛彻心肺的表情！
　　“啊……”我紧皱眉头轻喊出声。声音？我发出了声音！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眼前一黑，我又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正是黎明时分。清晨的曙光，透过窗子温和地射进屋内。
　　我忍住疼痛，撑起身体，环顾室内的一切。木制的门窗，纸糊的窗纸，窗棂上雕刻着精美的图案。珠帘把房间分成了两个部分，靠近门口的一面放置着一张圆桌，桌上摆放着一套紫沙茶具，桌下有两个木制圆凳。
　　珠帘内侧有一个四脚的木架，上面放置着一个铜盆。床边有一个梳妆台，上面立着一面铜镜。梳妆台上的花纹令我惊异万分，太精制了！几簇牡丹在枝叶的烘托下，栩栩如生。而我坐的这个床，轻纱幔帐置于其外，锦褥缎被铺于其上，说不出的古朴与温馨。脑子里冒出两个字“古董”。
　　忍住疼痛，扶住床沿，一步步挪到梳妆台前。我把零碎的记忆片段重新整理组织，得出了一个连我自己都不能相信的答案，我想我穿越了时空。
　　镜中人，大概十六七岁的年纪，不描而黛的两道弯眉，浓密而卷翘的睫毛中，一双美目微波流转，挺立而小巧的鼻子，朱唇微翘，皓齿雪白，肌肤细腻，吹弹可破，及膝的长发，包裹着盈弱的身躯。只是面色苍白憔悴。如果昨天见到的少妇可以用美丽形容，而镜子里的人就当之无愧为绝美了。那是我又不是我，比原本的我更楚楚动人，让人从心底生出心疼。纯白色的肚兜，上面绣着一朵粉嫩的莲花，外罩一件青绿色的中衣……
　　天！我，竟然真的穿越了时空！
　　以前听说过在某个特殊的条件下，空中的磁场会将本来没有任何联系的时空串连起来，而靠近磁场的物体会被带入另一个时空。
　　曾经被我嗤之以鼻的谬论竟然在我的身上应验了，还记得当初我与刘金因为此事争论了很久。只是，穿越时空的也并不是我原本的躯体，我想，跟着那火球而来的也只是我的一缕幽魂。我的躯体也许随着火球的爆裂灰飞湮灭了。
　　韩清呢？他还活着吗？是跟我同来了，还是依然在原本的时空？镜中人泪水盈满了双眼，看着她，我的心居然轻轻抽紧，真是个让人怜惜的女子，手不禁握得更紧，这时才发现我的左手一直是握着的。展开左手。倒抽了一口气，是它。我与韩清一起编的“相思结”，我把它挂在了手机上，它怎么会跟着我来到这里？是上天给我的安慰吗？这算什么？当我与“幸福”接近得仿佛已经得到它时，你夺走了它，又把“相思结”留给我做什么？上天在耍我！它觉得我受的苦还不够，它嫉妒我有了韩清，我恨死它了，恨它，摧毁我的希望，夺走我的阳光，你让我怎样在这陌生的世界里生存？还是，我就不应该活过来？不，我不能死，至少我还没有确定韩清的生死。
　　那么我现在占据的这个躯体又是谁？她为什么会在水里出现？
　　正当我想得出神时，房门开了。昨天见到的□□走了进来。看到我坐在梳妆台前，不禁惊呼起来：“姑娘，你背后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你要小心，别再把伤口撕裂。”
　　我想张开嘴说话，可却不知怎么发音。
　　她看出了我的心思，走到我近前对我说：“别急，郎中已经看过了，你落水时被水呛坏了喉咙，过一段时间自然会恢复的。可是，好端端的一个姑娘怎么会落水呢？”
　　又看看我也是一脸茫然的表情，“扑哧”笑出声来：“我这话匣子一打开就关不上。光自顾自说了，都没有告诉你我是谁。我叫郑舒娟，你叫我娟姐姐吧。昨儿你见到的两个小孩是我的儿子，一个叫遥征，一个叫抚远。小儿前日在湖边玩耍无意间救上了你，你也算命大，落入冰凉的水里居然大难不死，只是背上恐怕要落疤。”
　　说话间，她已叫人端来了热水，帮我洗漱了。
　　“你一定是谁家的千金小姐吧，可还记得家住何处？”
　　我摇摇头。
　　“兴许是落水时碰到了头，记不起以前的事了。没关系，我这就差人去打听，很快会有消息的。”
　　我在郑家，一住就是半个月，背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了。舒娟也时常来找我说话，还有那两个孩子，每天都会到我这蹦跳地玩一阵。我边读唇语边学说话，不知不觉中我已经可以和别人用语言正常交流了。也渐渐了解了这个在古代的特殊家庭。
　　舒娟的娘家算是大户人家，家里经营着几间茶铺，舒娟在十七岁时失踪了一段时间，回来时已身怀六甲。娘家人心疼女儿，又怕这样的身份在人群中无法立足，就对外称女儿远嫁异乡，夫君却过早亡故了。夫家家道中落，舒娟也就顺理成章地被接回来了。不久，一对双胞胎男孩就降世了。
　　对于失踪期间发生的一切事舒娟都只字不提，家人也没有过多追问，中间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苦楚吧。
　　我几次看见舒娟独坐在湖边，痴痴地望着湖水，眼神中充满了忧郁。二十四岁的年纪在我生活的时代应该既有父母疼爱又有男朋友怜惜的吧。而父母已经亡故的她，光照顾两个儿子不说，还要打理家里的生意，维持一家人生活开支。更何况她还是个单身的母亲，压力与寂寞一定把她压得不轻，可她依然乐观坚强，不由得心生佩服，也更加坚定了我坚持活下去的决心。

　　遥征和抚远一大早就来找我去湖边玩，说是要再钓一个美人回来，这样两人分起来才公平。我欣然同意了，有时活着就是一种幸福，至少可以有时间去思念他，他一定也希望我好好活着吧。既然选择活着，就让自己开心一些吧。
　　我，听见了？！但眼睛却如何也睁不开，费尽了力却又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