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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戏中人看戏(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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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变了,温存过后翻身就睡,没有对话没有交流也不会很怜惜的为我……
余光瞄着他的后背,心中略微有些不是滋味。可能变的是我。
对有些事我并不十分明确。服下第三颗两相依的那晚,我失眠了。恍惚间感受到他慢慢靠近我,然后是温暖的臂弯。如此小心动作的人并不会是在睡梦中。我心跳的飞快,感受着他的视线不知道要不要继续装睡。
在我选择出结果前,他便把我搂进了怀中。我们的身体与呼吸都近的可怜,这让我血脉膨胀、紧张刺激。他似乎并没有察觉我的状态,手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拍着我后背。这让我觉的,他是在哄我入睡。
余后的几天,他策划着血洗狂风山庄的凶案,而我安静的待在房里练字作画。白天基本见不到他,晚上也是睡前才现身。我轻声问他能不能给狼居胥峰写信,之前被莫言楚逼着写了封给霜漫天,现在有必要再写一封过去澄清一下我对此事的观点。钟聆冷漠的说:“随你。”
他手上的伤痕越来越多了。旧伤未好,新伤又添。可他划刀子的手从没犹豫过。
一个晚上,我替他包扎好伤口。他揉了揉绷带下的手腕,拿起个橘子开始剥皮。剥了一半后从中取出一馕递到我嘴角。本来我要拒绝的,但他的动作太过自然,搞的我思想一个松懈就乖乖张了嘴。他喂完我后自己也吃了一馕,然后皱着眉说酸。他问我酸不酸,我说不怎么酸啊我就喜欢吃。他又吃了一馕还是说酸,续而笑的阴险问我是不是怀上了。我怒极,翻白脸扭过头看他处。他又把橘子递过来,我紧抿着唇不向他屈服,他只好收回手放进自己嘴里。然后嗯了一声,点头说:这回甜了……
那个时刻我无比气自己的心,为什么不能再麻木一些。好让我彻彻底底的憎恨他。
第三十一天。章程与他一同前来,前者手中捧着一个木盒子。
我从章程眼中已经判别出盒中的是什么。
钟聆问我:“你不想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吗?”
“不必。”
钟聆看着我,平板的命令章程:“打开。”
我以为我会作呕或者大仇得报当下喜不自禁泣不成声……可是我没有,我目光呆滞的看着那颗人头,没有任何特殊的知觉。
“答应你的事我做到了。从今往后江湖上不会再有狂风山庄。”
“怎么做到的?”我费力的移开目光,仅白天的工夫根本不够他到五河山杀人打来回。
钟聆冷笑:“投毒,无色无味的观音散,人若占上菩萨都救不了。你猜莫言楚怎么死的?他一路逃下山结果昏迷时被一个不懂武功的柴夫一斧头砍下了脑袋。”
“这么容易?你们为什么先前不做,还去夜袭大费周章?”
“听闻九天剑法奥妙绝伦,很想与他们一较高下。哼……我要赢他我就堂堂正正赢他。不过现在无此必要了,有些争斗的确多余。”他像是在自嘲。
章程告退估计是要提着首级去拜祭冷华。我没有了与钟聆争口舌之快的心境。扔了笔秆子靠在窗口看那一尘不变的风景。
“天凉了,你穿这点吹风也不怕染上风寒。”
“什么时候我也一杯茶喝下去大吐鲜血就这么死了。你说什么时候论到我啊?”我用一种几乎天真的神态看他。
他微仰起下巴,省视着我道:“我比你更想知道。小宝,你会用什么方式杀死我?”
我无意识的发出一声轻笑:“我比你更想知道。”把他的话又还于了他。
此后钟聆沉默,我静默。
狂风山庄的事我不想再提,至于他人如何议论我与七星楼少主苟且之事我也不想去理,那些关于情义和背叛的故事,江湖每天都在上演。少我一个不少,多我一个不多,过了这阵便不会有人再记的。
感受着秋凉,这是我与钟聆相处的第四十个夜晚。
而我往后要叙述的这件事、这件改变我未来的事,就发生在这夜。
静,静极了。
直到第一声敲打铜制脸盆的巨响传来,直到我被喧杂的呼喊声吵醒,寂静的夜晚才宣告结束。
“失火啦……大家快醒醒都来救火……失火啦……”
我睡眼零星的爬起来,钟聆的衣服都已经穿上大半了。
“我去看看,你继续睡吧。”
我想了一想,迷糊的应了声钻进被窝继续会周公。没闻到烟味也没见着火光,想是起火的地方这有段距离。而且此寝室位于行宫偏后方处,以小桥流水环绕周边,形成类似护城河的作用。火是过不来里面的。
钟聆走了大约两分钟,半夜被吵醒的我意识处于浑浊状态。然后房中出现着陌生、微弱的气息,我的脑神经对危险讯号向来敏感。猛然睁开眼、嚯一下弹坐起身,厉声喊道:“是谁?”
那头毫不迟疑的回声道:“我。”
我靠,你说是你就是你啊,老娘知道“我”究竟是指谁?
“报上名来。”我很想抓一件衣裳批着站起声,但我的衣服都给钟聆扔地上了,TNND。于是我此刻只能用自己凶横的眼神企图在黑暗中吓退对方,两臂压着被子小心提防。
“我呀……是我。你连我声音都听不出来!”对方有点恼怒,又有点急切,还有点失落。
他说的好象我与他多熟似的,看着慢慢接近我,全身黑衣劲装又蒙面的不知名先生,我彻底迷失了。
他叹息着哎了一声,走到床前弯下腰并且把上半身探过来拉下蒙面布,悻悻地对上我的眼。
我大惊失色,好半响才找回声音:“离……离歌!怎么会……你怎么……天呐!”居然见到一个被我认定早已死去的人。请问我现在到底是做梦还是清醒?
看出我的惊疑,离歌露出淳朴的一笑,尽是憨憨的味道,八颗牙见光的那种笑容:“总之是大难不死。你快穿上衣服,我回去再跟你细说。”说着把衣服扔上床,自己背过身走出数步。
我边穿边焦急的问:“九月呢?我家九月呢?他怎么样?”看离歌还能傻笑成那样,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吧。心中不禁祈祷老天保佑。
“月月?他没事啊,挺好的呗。”这混帐,啥时候开始喊我弟弟小名啦!我都没这么肉麻的喊过他!混帐混帐……听到他如此轻松的说九月无事,我松了口气。
“你们不是一起摔山崖下了吗?”
“哎……你穿好没有?动作快些否则他们该起疑了。”他催促我道。
“你放的火?”边慌乱的胡乱穿,边抬头问。
离歌这小子很肯定的答复:“是啊。”
“你好好的放火干什么?怎么知道我在这的?九月呢?”我已经开始套鞋子了。
“放火救你出去,九月和你师父在一起。总之跟我走就对了。我带你见他们,安全之后再解释给你听。”
穿上了鞋子,愣愣的坐在床沿上。我说:“我不去,你快走吧。我身上有毒,只能在这里。”
“见着面你就知道怎么回事了。此地不易久留,别惊动他们还是快走吧。”离歌说着已经带上了蒙面布。
我刚想追问他和九月是怎么与情殇走到一块的,他来救我的事情殇知不知道。可是我的话在见到从半开的窗户外射进的阴森刺骨的凶光后,便全然的咽回了肚中。
钟聆的手如鬼魅一般扶上窗台,缓缓推开一扇木窗。转眼对上离歌戒备的视线,嘲弄的问:“惊动了呢?你欲如何?”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站在窗外的,听到了多少……我只知道事情大条了。因为离歌手中没有夕阳斜。对于一个刀客来说,手中无刀便是致命伤。
“钟聆你别伤害我朋友。他,他只是来看望我。”
冷笑:“是嘛!”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他对我的不信任。我想也是,这理由简直蠢到毙。
离歌突的转身一把握紧我手腕:“跟我走。”说着就往屋外走。
钟聆已经快一步移动到走廊的出口:“哼……不自量力。”话音未落,一掌携劲风来至,直逼离歌胸膛。
离歌单手接过,与他两掌相抵,双方互斗内力。两股水火不容的气流骚动着四周。在两者陷入僵持局面的同时,喧闹声越来越近,我甚至听到了章程喊人的声音。
我不想离歌被他们活抓用刑,更不想他再有闪失,否则我怎么向九月交代?我拿什么脸回狼居胥峰见他。心中慌乱,血液一股脑的往头顶冲。我竟然不顾生生死死的牵制,硬是破戒运用内力打了钟聆一掌。他捂着右肩被迫撤了攻势,倒退两步后抬头看我。
钟聆的眼神,写着难以置信的伤痛。他似乎对我会出手打他觉的意外……难道他已经忘记了吗。我们是敌人啊,是敌人。从他□□我那晚便是我对他仇恨的开始。
我也有些意外,我居然出手打了他。打了像是新婚燕而一般与我朝夕相处同枕共眠的他。最让我不明白的是,我TMD为什么手下留情只用了一层内力轻拍了他一下……我不是恨他恨的要死早立誓有机会要活剐了他泄愤的嘛。这么好的机会,我白白错过了。
到底是我错过了还是放过了?我不明白,我不懂,我是怎么了。
钟聆那错愕不甘受伤的神情,居然让我产生了要上前扶他的冲动。
“我……钟聆……”心乱如麻,不知所云。
离歌不知哪儿修得如此高深的内力,强势的又向钟聆袭去。此时章程赶到,身影窜入相斗的二人与离歌纠缠。使走廊变的更加狭窄。
脚步声越发近了,看来大队人马将要包围这里。离歌也觉察到这点,他一个回旋收势转回我的身旁,把我拉向他怀中,另一手摸向衣襟内。
大力的把一物扔向地面,嘭一声瞬时冒出滚滚浓烟。
是烟雾弹。我又想起数月前红尘救走我哥的那晚。
我被离歌搂着带起,飞檐走壁。刚才的那一掌让我此刻心口疼痛难忍,四肢虚乏无力。
听到众人急促的咳嗽声,夹杂着钟聆愤怒的咆哮传来。
“为什么?我对你不够好吗?为什么要如此待我……”
别来问我,因为我不知道如何作答。
也许钟聆不是在问我,他问的是那个刺瞎他眼睛的女子、是他的未婚妻,是他说过愿意为之赴汤蹈火出生入死、他深爱的已经死去的女子。
除了他,谁又能知道这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