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色云寒》酒龄弥生

28、苏小小 似乎写了一

　　二人回到应阳分坛，妆容未卸，向守护后门的两名侍卫出示了专用的腰牌，其中一名侍卫转身入内，少顷，与另一人出现在门前，那人向李云药恭敬地拜了个礼，随后引领二人入内。

　　这样，在有心人眼中，他们就顶多像是不常出现的门内中人，而绝对不会联想到是自家的门主和鼎鼎大名的寒冥教的尊主，亦不会联想到什么云缎坊的坊主。

　　引领二人的侍卫，是时常跟在韩卓身后，却如影子一般没有什么存在感的人物。但是能时常被安排在他周围，那必是武功不错又值得信任的，也因为他的年龄在一众侍卫中偏小了许多，且也是少数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人，因此李云药虽不记得他的名字却对他印象深刻。

　　但此时，李云药却极为细致的注意到，这个一向不给人留下特殊印象的侍卫，此时却情绪外露，显得极为不悦。这令他感到疑惑，不过这疑惑在他踏进招待客人的偏厅后不久就迎刃而解了。

　　一踏入偏厅，便感觉一个小小的白影飞扑过来，不待旁边的侍卫举剑，那白影又自发的站住了。定睛看了看他，又做了个扑抱的姿势，却不待上前又退后了去，眼睛看着他的身后，表情相当古怪。

　　被他的这一系列动作逗乐了的李云药，也不管那些杂七杂八，先做了自己最想做的事情再说。

　　上前，伸手，掐住。

　　粉嫩嫩的脸蛋瞬间变形，由浅浅的胭脂粉色变成了亮丽的淡玫瑰红，直到那脸的主人眼中蓄满了盈盈的雾气才满意地收手，在小人变脸前温柔的帮他揉脸，可是这温柔的表情在此时的苏小小眼里活脱脱是一张披着天使脸孔的恶魔。

　　这世上也就只有李云药一人会这样掐他，说不上是高兴还是生气，再加上在他身后还有一个浑身散发着威严气势的真正恶魔，亮他苏小小胆大包天，却怎么也无法在此二人面前真正的发起怒来。大概一半是喜欢而亲近，一半是敬畏而不愿轻举妄动吧。他可不想在老虎屁股上拔毛，也就李云药这糊涂的小门主能对夜寒冥的冷脸视而不见，善哉！让夜寒冥自己头疼去吧。总之，这二人就是他的克星。偏偏他还喜欢待在他们身边，诶！

　　“不是说好到富贵门来玩的么，怎地食言？这可不是个好习惯哦！”李云药嗓音温柔如清浅婉转的溪水，手还在轻轻揉着苏小小刚刚被扯痛的脸蛋，整个人怎么看都是一派斯文优柔的样子，苏小小却就是有种后背发凉想快速逃离的冲动。

　　他想不明白，他药毒童子苏小小，在江湖也是个响当当的人见人怕鬼见鬼愁的人物，怎么会被这个没什么本事（弥：此语有待考证）连武功都不会的小门主给收服了呢？貌似他也没做过什么啊！冤孽~~

　　“我在路上碰到个好玩的东西，特意带来给你看看。”说话间，让出了身后的位置。

　　“好玩的……东西？”看着面前脸色苍白，浑身虚软瘫坐在椅子上，不久之前还曾攻击过他们的青年人江郎璨，李云药饶有兴味的挑挑眉。

　　那青年人在李云药说话时也抬起头来，眼中的诧异之色一闪而过，嘴角微微扯出一个极细微的不易被人察觉的诡异弧度之后，又无力的低下头。

　　“这可是难得一见的药人，更难得的是他居然还会用蛊，这可是我从未见过的啊。”

　　显然对“好玩”二字的理解存在本质上的分歧，李云药并不太关心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自然，他也就不知道想炼成一个药人是多么不易之事，更加上这个药人还会用蛊，那更是了不得的。而这样的人却被他苏小小制的毫无反抗之力，这是多么了不起的事啊。苏小小毕竟是个小孩子，他还是很喜欢听到喜欢人的赞美的，只可惜，他找错了人了。

　　相比于苏小小捉到一个药人的兴奋，李云药更关心的是，这个曾经袭击过他的人居然又鬼使神差地来到了富贵门，究竟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呢？之前到底为什么袭击他，而且袭击他却又不使出全力，一击未得手便撤退，究竟意欲何为呢？

　　而且，按照常理来讲，他应是不知道苏小小和自己的关系的，更何况他现在的样子是经过了改变的，无论是作为富贵门主还是云缎坊坊主，都是不常在江湖上现身走动的，若非十分熟悉的人应该是认不出他才对，那么就排除了他刻意安排的可能了。

　　不知怎么，李云药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也不管苏小小是否高兴，他先示意刚刚的手下将江郎璨带下去看管起来。现下偏厅里就只剩下他、苏小小和夜寒冥三人。

　　“小小，你怎么一下就认出是我了，难道我的技术退步了？”顺手拿了面镜子，左照照右照照。

　　虽然大体轮廓还在，可是眉眼有着很明显的变化，这个样子可比未上妆之前的脸普通太多了，若说原本的脸是清秀，那么现在这张脸就只能用平凡来形容。只要不直视别人，就连唯一有可能的破绽——眼神，都可以掩饰地很好。这一手变妆的绝活可是他在现代好不容易从一个自称大师实际上是个自恋狂人的手里套来的啊，颇费了些心思的，难道就这么失效了？

　　苏小小睁着大大的漂亮的眼睛，看了看这个揽镜自照的小门主，又看了看后面一直没什么表情但浑身散发着冰冷气息的夜寒冥，该不该说出来呢？这是个问题啊。

　　看这李云药一副茫然不觉的样子，他要是多嘴坏了夜大尊主的好事，可就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了，这世上要说对谁有畏惧，也就只夜寒冥一人。总不能直白的告诉他“你的装扮没问题，可是你后面那人一副你敢扑上来我就灭了你的表情就只有他夜寒冥一个人能做到吧。”

　　“我之前去过武林盟会，你那个替身把你的样子学了个十成十，连我都差点给唬过去了。可我是谁啊，连这都分不清还混什么江湖啊……”

　　看着面前小孩子得意洋洋的样子，李云药觉得自己的手又开始痒痒了。

　　“那个你说的药人是怎么回事，你在哪里捡的？”

　　“咦？你怎么知道是我捡的？”

　　默……

　　随口说说而已，居然歪打正着！

　　发觉二人视线都在盯在他身上后，苏小小也收了玩笑之心。“怎么了？我先前听说你们赶往应阳了，就想着也来凑凑热闹，在路上看到有人躺在那里，要死不活的，我本没想过救他，可是偏巧发现他是那种难得一见的药人，自然就收了他啊。有什么不对么？”说话时脸蛋因为疑惑的表情而呈现圆鼓鼓的状态，可爱极了。

　　“你说你在路上发现他时，他已经半死不活？那你现在可知道他的来历？”

　　“这我倒是不清楚，不过可以看出他之前与人争斗过，这药人受了重伤倒在其次，只是他养了不少蛊虫，险些遭到反噬，我觉得新奇，就顺手帮了他一把，还真的忘记问他的来历了。难道你认识他？”

　　这死小孩儿，是该说他太自负呢还是该说他童真未泯毫无放人之心呢，若是碰到他对付不了的坏人岂不是引狼入室？看着小孩儿无辜而清澈的眼神，李云药只能心中大叹：教育啊，果然还是应该从娃娃抓起。

　　可事实是，苏小小虽只是个13岁的少年，却绝非普通少年，早在江湖上行走多年，敢对他动手的江湖人，实在找不到几个。

　　“认识谈不上，不过之前他袭击过我。正好我有许多事想问他，既然他来历不明，还是先看管起来比较好。”

　　“什么？他好大的胆子！反了他了，我要去教训他！”苏小小不知哪来的怒气，居然起身就走，李云药眼疾手快的把他搂回来。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冲动。他现在还不知道我是谁，你这一去不就泄了我的底了么。”苏小小顺势偎在李云药的怀里，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李云药看着好笑，却不晓得在他眼中可爱的让他总是恨不得想掐掐的苏小小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抱过了，自然他也不可能晓得他身后已经有个人已经忍无可忍不想再忍了。

　　突然感觉怀中一空，苏小小已经被夜寒冥象抓小鸡一样给拎了起来。没有将他甩到一边而只是将他拎到一边，夜寒冥觉得自己似乎变善良了。当然，这只是错觉！

　　“你可知他是怎样受伤的？”夜寒冥冷冷的提问。

　　“这个他倒是说过，不过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只说是一个黑衣蒙面的人突然出现将他打倒，亏了他底子不弱，又有毒蛊阻了那人近身才逃得一命。而那人一击不成就撤退，显然训练有素。”

　　夜寒冥微微点了点头，他大概能够猜到是什么人了。在遇到江郎璨之前他就感觉到有人一直跟着他们，但是对方目的明显是在保护李云药安全，也便没有在意，现在看来，应是那人没错。看着李云药不甚清楚的样子，他也无意点破告之。反而那个江郎璨行为蹊跷，幕后必是有人指示，且这幕后的人有着不容小觑的情报网，否则又怎会在那个山谷埋下伏击，却又并没有置他二人于死地，显然，对方是另有所图。

　　这想法与李云药不谋而合，二人皆默契的不动声色，在幕后的BOSS未表明意图前，李云药不介意跟那个藏在暗中的人玩玩头脑游戏，反正对方明显还没有置他于死地的意思，再加上夜寒冥一直跟在他旁边，他觉得自己有些控制不住的有恃无恐和……莫名的对于未知挑战的兴奋。

　　诶~揉揉额角，老毛病又犯了。不过……看看身旁的大靠山，暗中偷笑，这可是在允许的范围内。在现代时，他的对手多，帮手也多，可还没谁能让他安心到这么肆无忌惮的放松从容，都不太象他了呢！

　　看看外面天色，虽不是特别的晚，可今天的武林盟会应该也告一段落了。犹豫着要不要回仙乡楼那个狼窝呢，那可是萧纵的地方，可现在还不到摊牌的时候，他这个倾云公子还是要装下去的。

　　云缎坊是原本的李云药用来练手的产物，虽是富贵门的产业，却又不记在富贵门名下，知道的此中关系的人甚少，若在这里留宿的话，难保不会有人认出他是云缎坊的坊主，到时拉拉杂杂的可就解释不清了。

　　将要回仙乡楼的想法说出，夜寒冥不置可否的毫无表示，李云药将之翻译成赞同。苏小小一听是仙乡楼，当下就高兴了，他可是对那个素有“倾倒仙乡，醉卧酒庐”之称的地方好奇已久，早就想去见识见识了，一直苦无机会而已。但是江郎璨还是要关在富贵门比较好，只是李云药担心他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虫蛊会出问题。

　　“你怕什么，他早中了我的毒，若他还有能力做什么的话，我这药毒童子的称呼还要不要了啊？”苏小小一副天经地义的样子，对自己的用毒之术颇为得意。连药人都被他给毒倒了呢，能不得意么？

　　不知怎么，就是见不得这小屁孩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总是手痒的想掐他粉嘟嘟的脸蛋。而事实上，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难怪见那江郎璨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本以为是重伤未好，却原来是中毒。对此，李云药表示一下小小小小的同情，好歹是袭击过他的人，受点教训也是应该，虽然这种教训是苏小小无意中施为，也让李云药这小狐狸心中大快了一下下。

　　放了手中饱经蹂躏的小脸蛋，唤了唯一被允许守候在门外的那个侍卫，虽然还是没记起他的名字，但他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这就可以了。吩咐他将今天之事告诉韩卓曲无，他二人在江郎璨袭击李云药时并不在场，但多少知道前因后果，剩下的事，李云药不负责任的抛给他们全权处理，至于能查出什么样的结果，李云药是好奇大于担忧，况且，他还有个一线牵的兄长，不怕这些背后的东西浮不出水面。

　　相较于那个未知的幕后指使，萧纵，这个目前跟他一样隐藏了真实身份的男人，才更值得他打点起精神去应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