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不知处》围炉饮酒

6、陷入历史

　　宫中的生活是极为无聊的。我跟一些年幼的宫女和太监一起，负责御花园的清扫。呵，才女呢！不过好在没有分我去伺候那些后宫的莺莺燕燕，那些女人，也许曾经是浪漫的，可爱的，可是在这种地方待久了，被规矩压制着，同时又高人一等，又安全无依，怎么说也会有一些变态和自以为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善良有什么可贵的，能保持多久？那说好听点叫单纯，说难听点叫愚蠢。我可不敢幻想就能遇到一个睿智而善良的。因此，我从来都没有对苏杭的青楼产生过兴趣。虽说自古侠女出风尘，可在大部分情况下，里面估计也不会有个梁红玉、李师师。那么除此之外，里面无论歌舞还是琴音，都不是我感兴趣的，更恶心那种赤裸的欲望。至于说她们是不是可怜人，她们悲凉的身世，她们的无可奈何，那些看不见的东西，无法掩盖她们如今的放荡和嗜金如命。就像法律，只能惩罚它最终的挑衅者，而管不了犯罪的人是不是有一个悲惨的童年才心理扭曲。好在，康熙的妃子还不多，我安全地被分到了这个地方。只是这样重复的劳动真的很无聊啊，年复一年，生命只会是没有任何意义地流逝。要是穿越来直接就过这样的生活，我大概早就穿回去了吧，或许香消玉殒了也说不定。
　　“杏儿，你又淘气了是不是？赶快扫完我们就可以睡觉了，别闹了。好困啊～”我打个哈欠，此杏非彼杏，却都是天真可爱的小姑娘，因为和我的小丫头同名，相处起来就觉得更亲切些，感觉像小妹妹一样。
　　“喂，小朋友！”我猛地转过身，快速地伸手胳肢她一下，否则这小鬼今天是不会让我睡觉了。
　　“呃，对不起对不起，我还以为……”我本能地道歉，忽然又想起来这是宫里，眼前十五六岁的少年微微地笑着，却掩不住眉眼间的疲惫和愁绪。那个，他不会是康熙吧？
　　不过我可不敢随便称呼，别的弄错了都还好，要是把皇帝弄错了麻烦可就大了，皇族没事找事的本事决不是盖的。我怀疑像这种宫女就是为了被诱导犯错然后被惩罚来体现宫规森森的，要不为什么进宫这么久，就只敢在御花园附近转悠，因为我们对这个地方一无所知，很多人就知道皇宫里有皇帝有皇后，连孝庄这个厉害的女人都不知道。好在不才区区在下我在北京念书，这地方还是逛过很多次的。不知道万年男配福全有没有出宫建府，我说，这位不会是福全吧？
　　我赶紧甩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没穿越之前调侃谁都行，写在纸上的小说可以随便乱讲话，现在我可是决定好好地活着的，没必要一副张扬的样子弄得性命不保。不知道义父在京城的店开起来了没有？
　　“好了，可以睡觉了。”我还没想好怎么说，这少年也学我打了个哈欠，微微一笑转身走开了，倒是弄得我不知所措起来。偷偷看一眼四周，好多黑影在晃动。半晌，又有几个人从地上爬起来，是杏儿和顺子。我一愣，我怎么把这茬给忘记了，跪下磕头啊，皇族不是最喜欢这样标榜自己的无上权威吗？嗯，记住了记住了，希望这人今天心情好，不在意，希望他身边的奴才别多管闲事。这一闹，搞得我整晚都惴惴不安睡不着觉。当然，御花园都是半夜扫的，三更我们才能爬上床，也不是很久啦。
　　最终证明是我自己庸人自扰了，那家伙大概是自己睡不着觉随便走走，可就在我终于放下心来的时候，他又出现在御花园中，而且是白天。二话不说连忙退到一边像别人一样跪着，真是郁闷，这姿势还真是让人不习惯，卑微得让人想揭竿而起——当然只是想想，安全第一，不过鳌拜大概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就算希望不大，也还是想把权臣做到底，或者更进一步。
　　视野里出现一双黄色的鞋，一点都不好看，即使绣工很复杂。“起来，随朕走走。”说完便踏步走了。
　　“啊？”我抬头，一个小太监不耐烦地催促了一下，我只好跟在后面走着，一路上都是沉默。
　　走到林子深处的时候，我们坐在一个石凳子上面。我只是推脱了一下便坐下了，没有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阐述尊卑有别，这是忠臣做的，跟我没啥关系，反正也不是我自己要坐的，不过话又说回来，坐着确实比站着舒服多了。
　　“最近朕心情不好。”那是自然，鳌拜同志最近越来越飞扬跋扈心情能好吗？
　　“朕很多话没人说，难受。”呃，你皇奶奶和赫舍里皇后呢？
　　“你叫什么名字？”
　　“嗯？哦，我，奴婢叫李溪柳。”
　　“你能听朕说说话吗？”
　　看着这么小心翼翼的康熙，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人有的时候真是犯贱，子轩也常常这样看着我，我没感觉，可是现在看到康熙这样，我却有种心疼的感觉，难道因为他是康熙？我赶紧在心中暗暗告诫自己，这样的人是我心疼不起的，安全第一，默念几遍，已经清晰了许多，我小心地回道：“皇上，奴婢听着。”
　　于是他从父皇驾崩说起，说到鳌拜专政，说到时局，说到现在他自身的危险。寒，原来上次我看到的黑影是鳌拜的人，不是保护皇帝的啊，那也太嚣张了，好像一点也不在乎会被皇帝看到，故意的也说不定。
　　看着凄楚的康熙，无助得像个小孩，我不忍心，便安慰道：“皇上再忍耐一年吧，等那些小布库练好了，一定能赢过鳌拜。”
　　刚才还很无助的小孩突然脸色大变，惊恐、愤恨：“你是谁？”恶狠狠的声音将我打回了现实，我赶忙起身跪下，却不知道怎么解释。
　　时间凝固了很久很久，头顶上遥遥地传来一个冷酷的声音：“你以后就跟着朕吧。”

　　御花园里跟我一同进宫的小宫女们是羡慕而嫉妒的，我却开心不起来。我的小命现在是捏在了人家的手里，来不得半点大意。不过后来我分析了当时的异常，一点也不后悔自己那句话，否则我早就消失了。一个高高在上的皇帝，即使有权臣压制，也不可能那么和善小心地跟一个最卑微的宫女讲话，没准儿康熙前脚走，我后脚就不明不白地挂了。幸亏我说的那些小库布，是连鳌拜都不知道的，要不然恐怕当成就被当鳌拜的眼线灭了。不过我现在的一举一动一定被监视着，大概我是一个线索，万一鳌拜知道康熙的打算……唉，言情小说看多了吧，康熙就是康熙，他是皇帝，有很多残酷的一面是小说中故意回避的，比如因为自己想要宣泄一下心情，就随意牺牲一个人的性命，当然，在从小受帝王教育的他的眼中，我大概称不上是一个人吧，即使我是杭州知府费心挑选的“孝悌”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