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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无可奈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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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们并没有等来平三藩时的不得不搬家。
“溪儿~”看着面前何子轩一脸神情宽宽的样子,我就有逃走的冲动。“啊,那个,我——”我还没打岔成功,苏叔就出现了:“何掌柜,我这边有个帐目需要跟你对一下。”然后就是何子轩一脸挫败。曾经有一次,我对杏儿说:“把这个交给何子轩。”然后一天就惨了,这个人无视职守——没办法,人家根本对奖金什么的没兴趣我拿什么约束他啊——一整天都粘着我,如影随形,问起原因,他一副委屈的样子:“从前你都叫人家子轩的,现在却加了个何字。”天啊,这还是不是我前两次见的那个入室打架的人啊。好吧,子轩,其实还蛮好听的,至少比我的强多了。就是不知道苏叔为什么那么讨厌他,没道理啊,难道是来路不明?
就在这时官府的文书到了,我以“孝悌”的名义被选入宫。子轩一把抓住那个衙役,吼道:“什么孝悌,她连三年孝都没守完!”苏叔也是一脸哀戚,还有些,后悔?
孝悌?呵,子轩为我理论,知府避而不见,我去,却很被“款待”了一番。跟本不是什么“孝悌”,说到底无非是“少有才名、气质端淑”。可是汉人是没有资格“选秀”的,入宫,实际上是做宫女,为奴为婢。真可笑啊,这帮官吏,上面下达个什么破命令,就执行得这么彻底,就像打扫卫生的阿姨最好有个硕士文凭,以免偶尔有个人用英文问路回答不了有失体面。
我该逃吗?我不知道,逃跑是一个郁闷的过程,因为人无时无刻不在担惊受怕中。况且这个时代的法律对平民残酷得有些变态,即使我爷爷曾经也是官吏的一员。而且,我不知道这个什么知府有多执着。
一年的生活,我几乎已经恢复本性了。我好懒啊,懒得什么都不想做,只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所以在子轩对我说带我离开的时候,我只是摇摇头。我不想连累他。
“溪儿,你相信我,我可以保你安全的。”子轩在我面前,很认真地说道。
“不了,入宫也没什么不好的,再说又不是不出来了,不是说二十五岁还可以放出来吗?”我惨笑道。有什么不好?一点都不好,幻想可以是浪漫主义的,可我从不把它和现实混淆,所以我很认真。子轩用半年时间迷住了李溪柳,却没有在一年的时间里让我爱上他。我不知道他用什么保我,我只是不想让他来保。也许一年过去了,我对这个世界还是很抵触,还是无法认识到,我其实是其中的一员,最好老老实实地按它的规律生活。
“我等你!”
我看着诚挚的子轩,想说好。只是,我并不喜欢他啊,我用什么来说好,来许诺。我想说宫中险恶,说不定,呵,这毕竟是在说我自己,于是话到嘴边,变成了:“我不一定出来。”
他看着我,满脸的不可置信:“不是的,溪儿,你不是那样的人,是不是?你说啊,溪儿,溪儿。”摇着我的肩膀的手越来越紧,好痛啊,他突然一松把我拥如怀中。我想挣扎,却感觉到巨大的哀痛。他从来都不这样的,即使一年多来一直都是油嘴滑舌,与他谦谦君子的形象不相符,却仍是奉行君子动口不动手的原则,似乎知道我不喜欢和人随便地过于亲昵。
“溪儿,你是为我好的,是不是?”他突然闷闷地说:“你不想拖累我,是不是?可是你知道吗?只要你说好,我会快乐地等你一辈子。”他拉开我,期待着我说好或是点头,灼灼的目光让人无法直视,恍然间就想点头。
可我还是摇了摇头,他爱的是李溪柳,可是李溪柳早就变成了我,他却不知道。我不想他为了一个约定,耽误了自己。如果我爱他,也就罢了,可是我没有啊,仔细想想,爱情是什么?刻骨铭心、生死相许?都远远达不到吧,他会忘了的,生活,哪有那么多执着用来渲染,特别是一个人的时候。我为什么不爱上他呢?那样的话,自己一个人也会好过许多,想一想,就会甜蜜。
晚上的时候,我见了张叔,告诉他我在苏州其实还有一家店,告诉他最好三年内举家迁往北方。
“张叔,你一定要听我的。张叔?”
“溪儿~”他轻轻地叫我,而我,看着他,不明所以,他从来都不这么叫我的。
“溪儿~”他轻轻地抱住我,我不敢动,有些僵硬。
“都是我不好,我不该阻止你跟何公子的。可是从你不愿吃饭那次开始,我……”
“张叔,我认你做义父好不好?我都没有亲人的。”我回抱住他,轻轻说道。不管他想说什么,我都不能让他继续,就这样吧,时间久了,就好了,可一旦说出来,万一不是应该说的,就无法挽回了。他突然有些僵硬,后退两步,有些踉跄,让我松开了两手。
“好,我一直都对小姐视如己出的。”半晌,他终于说道。
“叫我溪儿吧,义父。”我微笑道。
抱歉,我一直都是假装不知道的,因为这样最好,也因为我怕其实不是的。对不起,我不想做纪晓芙。
第二天,我就公布了这个决定,当众磕了头。张叔尽量表现得慈祥,其实他爱的是母亲吧,认我做女儿,就已足够。唉,其实他的年龄,只是四十二岁而已。
康熙七年三月,我们来到了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