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不知处》围炉饮酒

24、疯子

　　在我把注意力都纠结在这些纷纭而茫无头绪的“历史”上时，却没有注意到另外一些东西，这个世界潜规则的力量也是可怕的，只是让我难过的是，这些力量发难的时候，我还在想如何才能不让这个时代本该承受的厄运，因为所谓康乾盛世而避免了的“血淋淋”地积累资本的厄运，转移到两百年之后，那一场延续了一百年的耻辱。
　　我不知道为什么他最近越来越烦躁，甚至看着我的时候也是含着愤怒和悲哀，不会是朝堂上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大事了吧？我端着茶走近，希望能从案上打开的奏折上看出些端倪。
　　“准噶尔……”
　　刚看到三个字，奏折忽然被狠狠地合上重重地扔向我，打翻了我手中的茶盏，而这次，再没有人会焦急地为我起身。无妄之灾，还是女人的保鲜期到了？呵，都“幸福”这么久了，我还是能够如此理智啊，看来乾清宫龙床上那些缠绵的娇莺居然意外地具有让人清醒的作用啊。
　　我挑挑眉，冷眼地看着这个明显是故意找茬的康熙。其实早几天我就嗅到一丝不平常的气息了，起初还以为是为了笼络某些大臣才会对我疏离，才会流连于他那些美丽的女人身边，才会任由别人给我难堪，现在看来，竟是因为我呢。果然，选择多了就是不一样，说翻脸就可以翻脸啊。所谓海誓山盟，即使当时是实话，实的也只是话而已，要反悔，你还真的是没有任何筹码。怪不得女人总是喜欢听人的誓言，不过是分手的时候可以理直气壮一些，省得他什么你一直都是我妹妹之类的话都可以拿来敷衍。
　　“窥探朝政，李德全！”
　　听到这里，我的脸色就变了。我可以与人吵架，与人冷战，可是我有我的底线，而那条底线，就是尊严。我盯着他看，爱新觉罗玄烨，你最好不要做出你无法挽回的事情，我不信作为皇帝，你不知道你口中的罪名扣下来就是杖责，那种屈辱的惩罚。你，疯了吗？呵，果然我不过仗着你爱我呢，可是你真的爱我吗？而今，到底是为什么，即使你对我厌倦了，也没必要这样，紫禁城的房间很多，随便打发一出不就完了，犯得着如此劳师动众地羞辱我吗？我忽然想落下泪来，大概是因为激动吧，真不该模仿那些演员酝酿眼泪感受悲苦的心境，弄得现在泪腺越来越发达起来，这可不好，我不要在这里哭，在这个时候哭。
　　那边李德全却是小心翼翼的样子：“皇上，这可是溪柳姑娘啊～”看来又是一个没把握好君心的人，没看到这是时候龙颜大怒么？这可真是伴君如伴虎，我们两个跟着他最久的人都不知道现在是什么状况。
　　那边却是听到康熙暴怒的声音：“不过是一个女人！”说着一个砚台已经砸了过来，可怜李公公不敢躲，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不知道怎么样，那可是又硬又重的砚台啊。
　　我忽然笑起来，在这个诡异安静的皇宫里显得突兀。我轻轻地蹲下去，捏住一片刚刚还盛着满杯雨前龙井的景德镇的瓷片，尽量用瓷器，避免重金属中毒还是我提议的呢，我弯弯嘴角，慢慢地站起来，打量了一下手中这个还算锋利的东西：“皇上，要奴婢死不过一句话的事情，奴婢又没有什么重要的阿玛哥哥可以撑腰，何必生这么大气呢。如果奴婢没有弄错的话，这里”我对着脖子下的动脉比划着手里的利刃，仿佛那是上帝的礼物：“轻轻一下，就可以血流不止吧。”忽然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猛一用力。

　　康熙的右臂上被我狠狠地划开了，开始流血，李德全强忍着自己的疼痛手忙脚乱地指挥人为他包扎。我只是看着他，不知道想看出些什么，就只是这么看着，似乎早就悲哀得不想去质问了，失望竟早已成了我心境的底色，我这样，是不是可以参禅了？
　　而一直也看着无动于衷的我的康熙，忽然间推看给他上药的宫女，紧紧地抱着我：“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
　　我可以感受得到脖子后的湿润，那大概是血吧，脸上的，难道是泪？我突然想要疯掉，这里没有一个正常人，都是一群被压抑的疯子，大概，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