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不知处》围炉饮酒

23、出路

　　康熙二十三年，魏东亭去台湾做了一品知县，这也算是个特例了，只是苦了小魏子，如今的台湾跟荒岛也差不了多少，而且远离家乡对古人来说是一件很不能忍受的事情。玄烨仍然只有四个儿子，所以我想大概要等到六阿哥或七阿哥出生之后他才会遇到卫氏良妃。我仍然在这个宫廷里搜索着卫氏的影子，有时候甚至怀疑这样下去根本就是我给他们牵的线，可是我还是忍不住去做。如果没有良妃，便不会有八阿哥，廉亲王，大概也就不会有拼命十三郎、大将军王这些著名的人物，没有是遗憾，有却是不甘，这是为难。
　　没有找到良妃，我却找到了安慰自己的借口。虽然现在我已经不能矫情地说和玄烨是柏拉图式的恋爱，但我们终于找到了共同参与的东西，我不再是站在身后忙忙碌碌地端茶递水，而是站在他身边，陪着他看奏折，偶尔也提提我的意见，这样安详的日子不知道还能过多久。孝庄在身后虎视耽耽，后宫嫔妃嫉妒怨恨，我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也许，我可以把这看作另外一种形式的平等，这种拍档的感觉正是我的依赖，我并不希望在朝堂的事上一展神威，这不可能是我擅长的，更何况我不希望自己和康熙的政见不一，有些想法，并不适合这个时代。康熙的女人们总是在龙床上片刻便得离去，也许这就是玄烨没有爱上别人的原因，如果交集只是在这种时刻才有，爱情能从何谈起？我看着，麻木着，然后听玄烨说：“你是我唯一的妻子。”
　　唯一么？我不知道。
　　蒙古的局势越来越乱，沙俄也乘机兴风作浪。我陪着康熙去盛京，去接受一些部族的朝拜。
　　“溪儿，一夜都在马车上，你上来睡一会儿吧。”
　　“你现在要去哪里？”我抬头问。
　　“蒙古部的一个王爷需要提前接见，你在看什么书？”
　　我看了看手上的书：“自然科学的数学原理。”
　　“牛顿那本？真不知道你怎么会对这些书感兴趣。”他回头说了一句，然后大踏步走了。
　　也是，我以前没有这么大兴趣的，可是现在，我总是忍不住要把手里的这些英文书翻译成中文版的。实际上一些单词我是不认识的，太专业了，不过这些东西我大都知道，因此可以推测的八九不离十，反正是我翻译的，怎么造词都行，只要能给出对应的解释。况且这本书实际上是个线索，大学时代的很多物理都远远超出了这个范围，我翻译的版本说不定比原著更好。磁石是有的，线圈当然更不难找，只是没有电流表，不能做电力试验，有机会要向洋人请教一下。中国太需要这些技术了，然而只是泊来品总归不太好，专利法是迟早会诞生并国际通用的，中国不能花重金只买来西方淘汰的垃圾。可惜，我叹了口气，我们的民族太容易知足了，曾经的辉煌文明使这个古国延续，也使她无力。如果没有暴力便不可能有前进，我该怎么选择？什么时候，我们才能不藐视这些“奇技淫巧”，才能正视这些将带来动荡的婴儿？也许尽量开放门户可以是一个尝试，中国也有很多东西是外国人叹为观止的，商业啊，不能再被藐视了。我拍拍头，真烦，因为压在头上的，还有千年儒家学说。最重要的是，历史像一个沉重的阴影，让我觉得绝望。

　　“累了吧。”我迎上去，帮他脱掉外衣，看着他疲累的眼睛，不觉便有些心疼。
　　“溪儿，给我生个孩子吧。”
　　“好。”
　　我也很奇怪，这么多年怎么会没有动静，这个身体是没有穿越过的，也没受过损伤，难道是天意？

　　不管草原上的局势是怎么样的，一直都没有一个蓝齐格格嫁给葛尔丹，宫里也没有这个人，小说上弄错了是有可能的，但也没有其他公主和过亲，这让我很奇怪。
　　云雨过后，我把头埋进玄烨的臂腕里。
　　“玄烨，北疆沙俄侵骚，但东南沿海现在已经很安定了。你也看到了，外国商人有很多好东西带来，是不是可以考虑把贸易条款定得宽松些。”我真怕他的天朝情结作祟，若是可能，我是一定会阻止乾隆登基的，如果我对了，中国的历史将不一样，如果错了，怎么也不会太差到哪儿去，悲惨得更重于近代史是需要智慧和机遇的，换一个皇帝不见得就差了。可惜只能用来幻想一下。
　　“我会交给户部议论。”
　　“有些东西需要实实在在地推广给老百姓，藏慧于民才能保我泱泱华夏一直立于不败之地。我说的是智慧，比如先进的水车也行。玄烨，你知不知道商人是很重要的……”恐怕也不是康熙一个人能够决定的，那么多贵族……
　　“溪儿，你在紧张什么，又在害怕什么？为什么要操这些心，这跟你没关系的。”
　　“我也不知道，我很害怕，很迷茫，玄烨，我怕我做错了。玄烨，后宫不得干政，你为什么这么纵容我？”
　　“因为你是溪儿，你的智慧一直都让我惊叹，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他吻了我一下，轻轻说道。
　　“我……”我愕然。
　　“不管你是哪里来的，把这些都交给我好吗？我可以保护你的。”
　　我沉默了，也许我一时兴起的激情就该这么放下？我想到了历史上刚强不可夺其志的雍正，现在他还小，要是能跟我想的一样就好了，能吗？高高在上的皇子，到底什么是天下，是手中的权利，还是这美丽江山的壮丽？更何况，我苦笑，若那是历史，我便注定要失败的。这到底是怎么一个时空，就不怕我的到来会影响些什么吗？我就这么渺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