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不知处》围炉饮酒

22、表姐表妹

　　回程到苏州的时候，我们停下来住了几天。
　　“看，溪儿，这是送你的礼物！”
　　我看着康熙写的几个大字，这有什么好希罕的。一路山川河流慢慢走来，我已经恢复了许多，是我太偏激了，或许，也太冲动了。我一直在想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坚强，还是脆弱，却没有答案。人啊，是个社会性的动物。即使永远都得不到纯粹，也必需在有人在乎的环境中才能活得下去，特别是这个危机四伏的时代。
　　“不是这几个字，”仿佛看透了我的心思：“这是给本地张姓大户的，现在我们住的这个园子才是真正的礼物！”
　　园子？苏州园林？我大惊，突然想到瘦西湖，觉得莫名的恐怖。瘦西湖是扬州的名胜，怎么会在苏州！这不可能！
　　“溪儿，你怎么了？”
　　“你带我去扬州看看好不好？”我抓住他的胳膊，急切地问。
　　“好，你说什么都好。”他揽着我：“不过，是不是得有所回报？”
　　我突然觉得脸上发热，把头扭向另一边。

　　我在扬州拜访了许多户人家。这个时候可不是三百年后，园子都各有主人。我拿着伪造的名帖四处游览，令许多人家“蓬荜生辉”。身份这东西果然是好。
　　鉴定的结果是大概苏州和扬州的名字在这个时代是相反的。地理学得不好，也没办法有个更确切的鉴定。我想象着地理不及格被玄烨嘲笑，然后我拍案而起，指着他说：“那你知道地球是圆的吗？你知道七大洲四大洋吗？你知道南极上万年冰雪见过企鹅了吗？”好爽！
　　“在笑什么？”
　　“没什么。”我靠在他怀里：“玄烨，你送我园子，是想要我留下吗？”
　　他扳正我的身体，看着我的眼睛：“你不想留在我身边？”
　　“不是的，我随便问问。”我低下头，说道。

　　终于回到京城了。皇宫现在让我郁闷，并心酸，因为皇宫里有后宫。我竟然对他依赖到这种地步了吗？不是的，我赶紧告诉自己，试图控制自己难以把握的心。
　　回宫后的玄烨依然和我朝夕相处，因为没有对外宣布，所以大家都心知肚明地认为皇帝陛下从汤泉回来，稍微办了个洗尘宴就算了。后宫现在以温贵妃为尊，宴会上颇有些希望皇帝留宿的意味，却被康熙给打发了，想必很没面子。
　　“溪儿，你不高兴吗？”
　　“奴婢没有。”我淡淡地说。
　　“一定是的！”他停下脚步，看着我：“你是想让我册封你吗？”
　　我苦笑一声：“皇上多虑了，只是回到宫里，不得不谨慎罢了。”
　　他若有所思。

　　这样的日子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我鸵鸟地认为就这样也好，每次都把这次当最后一次，拒绝的话却总是说不出口。我现在算什么？偷情的情妇？我苦笑，即使有什么所谓的“名分”，对于我来说，还不是一样的，一样都是让人尴尬的存在。也许安逸的时间久了，我几乎忘记了后宫的规则。而规则，是决不容许人践踏忽视的，因为它有一个握有权柄的支持者——孝庄。
　　玄烨上朝的时候，我被带到了慈宁宫。慈宁宫，慈宁，却从来都不是什么好地方，很少出过功勋卓著的人，女人，却总是为难女人。我跪在下面，听孝庄训话。
　　“听说皇帝准备册封你为皇贵妃？”
　　我一愣，抬头看向盛装的孝庄，这是哪儿来的小道消息？
　　“回太皇太后的话，奴婢不知，也没看到皇上有此意。”
　　“哼，你倒是推得干净！不是你挑唆，十几年都好好的，突然就要封贵妃了？你是想做皇后吗？”本来端在手里的杯子被啪地一声放在桌子上，引得人惊魂。
　　我是什么感觉？我不知道，因为我根本来不及反应。
　　“你要知道你的身份！即使要封，也不是不可以，但宫里的规矩，从来都没有一步登天，你想让朝堂大乱吗？”
　　这是在给我扣帽子了。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有这回事，从来都没有听玄烨提过。
　　而我的沉默也激起了她的怒气：“跋扈专宠，如何能统御六宫！你不要怪我！”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皇上驾到”的声音，我送了一口气。本来孝庄是想速战速决的，没想到康熙这么快就赶来了，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算算时间应该还有一半的时间才下朝。
　　“皇祖母，孙儿给皇祖母请安。咦，溪柳你怎么也在这儿？皇祖母，如果没事的话孙儿有事要她去办。”
　　“什么事会需要她去办，你当你皇祖母老了，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了吗？”上面传来孝庄怒气冲冲的声音。平息了好一会儿，才尽量心平气和地接着道：“孙儿，不是皇祖母多管，实在是大清基业都在你身，不能不慎重啊！不过是个丫头而已，孰轻孰重，你怎么能没有考量！”
　　只见玄烨微微笑了一下：“皇祖母说笑了，溪儿是朕的表妹，怎么会是个丫头呢？朕正想着给后世留一段佳话。”
　　“你！”孝庄似乎是气得不行：“你真的要如此顽逆吗？”
　　“皇祖母息怒，孙儿已经长大了，懂得进退，请皇祖母让孙儿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说罢不等回答，对着我说：“溪儿，朕的东西只有你能找到，还不快来。”
　　“孙儿告退。”说着便拉我一道离开了。
　　惊讶，绝对是惊讶！那可是孝庄啊！我望着他：“我什么时候成你表妹了？”
　　意外地看到他的脸居然红了，我一想，快速拍了一下他的头，严肃地说：“是表姐，知道吗？以后要叫姐姐！”忽然心情大好。

　　“溪儿，你相信我，我可以做到的。虽然暂时无法立你为后，但总会办到的！”
　　“不用了，”我拦着他想要表达什么的急切：“不被长辈祝福是不会幸福的，更何况，玄烨，我不想管理后宫。”
　　“溪儿，委屈你了。”他抱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