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不知处》围炉饮酒

21、真相

　　舟车劳顿，这几天又故意任性妄为，弄得我甚是疲惫。好多说不出的过往无处发泄，现在走到外面没有了皇宫的压抑，就更容易爆发出来。过了杭州后，我怀疑自己有些无理取闹起来，压抑在心中的其实是深深的孤独。总是这样走啊走，走着却看不见未来，没有目标可以奋斗，也没有舒适可以享受，人就这么不上不下的，有时候就会觉得缺乏生活的勇气。康熙算是越来越大度了，但有时候也会跟我争吵然后甩门走人，不过晚上还是会回来，没办法，不为外人所知就没有另外的地方睡觉，还是得看着彼此。
　　可是今天我一个人的时候却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故人何子轩。几年前的那件事还横亘心上，他的身份是一个迷，但这个迷却让人开心不起来，因为他对付的人是康熙，是这个注定安然无恙的人。
　　“溪儿～”
　　我一抬头，看到子轩笑眯眯地靠在门口。想到他能够出入皇宫，提督府更是不再话下。
　　“溪儿，我带你走好不好？你看你都不喜欢康熙的，你们又吵架了对不对？我已经二十七了，母亲催得急，跟我去见她好不好？”说着他便走了过来，坐在我的旁边，握着我的手，深情款款。但这样的子轩是陌生的，从来都是我欺负他，然后他一副小生怕怕的样子求饶，可是今天的他，看似柔情似水，却带着一种强势，好像我嘴里吐出的答案，一定得是好。
　　“不！”我摇摇头：“我都不知道你是谁。”
　　“你怎么会不知道，溪儿，茅县偶遇灵动活泼的你，杭州共游安恬美丽的你，京城骑马开心快乐的你，还有看管店铺果断刚毅的你，都在这里，”他捂着自己的心：“你怎么会说不知道我是谁？溪儿，我能是谁？”正说着，他突然站起来：“溪儿，明天下午明月居见，一定要来！”

　　子轩刚走康熙就进来了，这么一来一往，我根本无法心平气和。
　　“好了，溪儿～”来人坐在子轩刚才的位子上，抱住我：“不生气了，都一天了，我们出去走走吧？”
　　“不好不好不好！”我推开他，把自己埋在枕头下，说什么都不理。可是康熙不允，非要拉我起来。
　　“你不要烦我好不好！”我是真不想出去，我想静一静。
　　就这样，我一个人待在屋里一夜，外面连人走路的声音都没有。不知道康熙在哪里睡觉，姚启圣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第二天我还是到了这个叫“明月居”的茶肆，不过不是下午去的，而是接近黄昏，因为在这之前我拿不定主意。子轩还在那里等着，我有些小小的抱歉。
　　“你来了！”看到我来，他原本有些沮丧的神情上露出了欣喜。
　　我在他对面坐下，皱眉看着他：“可不可以告诉我你是谁，你知道的，我不可能相信你只是江南大户。”
　　他幽幽地盯着我，似乎也在考量我是否值得信任。
　　正在这时，一个人掀开帘子进来：“让我来告诉你吧！”
　　我一惊，康熙已经踏步进来，身边是孙威和几个不认识的侍卫。他直接走过来拉过我搂着我的腰，冰冷的眼神投向子轩：“郑六公子，戏还要演到什么时候？”
　　我的头轰一下就热了，子轩是郑氏族人！
　　只见子轩优雅地起身：“是啊，什么都瞒不过你！溪儿，你对他可真好，上次放过他，这次又带他来，那我算什么？”
　　我想要质问，康熙已接过话头：“是那包玉蝶散吗？确实是晶莹剔透，可谓上品。你根本就知道她不会按你的话做，你却非要给她那样一包东西，是想让我心神不宁，还是让我杀了她然后痛不欲生？”
　　我惊呆了，仿佛一直以来支撑我的美好，关于人性的期待在瞬间坍塌。为什么？为什么接近我是有所图，甚至在跟我最亲密的时候还要想着这么对我，利用吗？我觉得好冷，似乎站立不住，只好靠在身边人身上。康熙却紧追不舍，冷笑一声：“六公子果然是眼光独特，那么早就能看到将来，恐怕溪儿的进宫也是你安排的吧？朕还真不得不佩服你的见识，能为朕挑这么好一个人来！”
　　子轩却如同不知道我的存在一般，声音激烈：“我只后悔没有早些娶到溪儿！”
　　“是吗？”康熙轻蔑地笑道：“那也没关系，你还是利用她把朕引到了你这里。只可惜呀，没有娶了她让她跟你完全一心，要不然也不会安排那么一个人让我发现你进宫的线索！”
　　“为什么？”我只是问，盯着桌子那端的子轩。他没有看我，眼神游移：“溪儿，我会跟你解释的，你相信我。”
　　“为什么？”我再问。
　　我已经没有什么感觉了，外面好像在打斗，身边的人叹息了一声，抱起我在几个侍卫的拥护下走了出去，后面有人大声说着什么。

　　妈妈，我真的不想再待下去了，我好累啊。为什么所有的人都这么不寻常，普通一点不好吗？为什么是我要遇见他们？我宁可因为没有理想而平庸，也不想这样。妈妈，我要回家……
　　我哭倒在抱我的人怀里，希望能吸取哪怕一点点的温暖，好累啊，真的很累。子轩、赵虎、杏儿，甚至义父，他们都那么陌生，那些李府旧家人指挥起来总力不从心，那些后宫女人没事总喜欢挑衅……一直以来，难道都只是我在骗自己吗？
　　“溪儿，让我来照顾你，保护你好吗？”抱着我的人吻着我的泪珠，话语里都是心疼。玄烨，我可以相信你吗？仿佛是听到了我的心声，他更紧地抱着，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他的话：“相信我，溪儿，把自己交给我，让我来爱你，不要这么自苦了。”
　　我无力地点点头，就像一个一无所有的人抓住最后的浮木。
　　“叫我玄烨……”他最后说。

　　我开始粘着康熙，觉得只有这样才是安全的，可还是在回去的时候碰到了子轩。我们的马车在出福州的时候被一群精悍人拦下。
　　“溪儿，你听我说。”来人还试图解释着发生了的一切：“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可只能借助这个理由我才能在茅县、在杭州跟你在一起，一年半的时间不短，我的行动必须经过同意。你入宫不是我安排的，是我不好，我一直跟你在一起，连累了你。后来，在京城，我承认我是被派来执行任务，可我只想跟你在一起，我一直在想办法。溪儿，相信我。”
　　“你的任务就是先娶我，然后再让我恨他吗？”
　　“不是的溪儿，我没想过要按他们的意思做。”
　　“我相信你。”我打断他的话，看着玄烨：“放他们走好吗？只这一次。”
　　他看了我很长时间，终于说：“好！”
　　前面的人不愿放弃，仍旧在恳求：“溪儿，给我一次机会！”
　　“已经晚了。”我悲哀地摇了摇头。这时，魏东亭带着福州的官兵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