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不知处》围炉饮酒

20、南下

　　出宫南下，当然不是为了看看我的家乡。我知道，三藩平了，下一个便是台湾，据说有个叫六公子的人在南边声望极大，康熙大概是想亲自体会一下到底是怎样一种情形。当年战火连天，江南根本顾及不到，灾民流离，据说多亏了这个六公子才没有饿殍满地。若是如此也就罢了，偏偏这个六公子过于招摇，江南诸地把他捧做圣人的到处都是，还有很多说书先生为他写传奇。因为很多平民百姓受过他的恩惠，所以六公子这个名号绝对是如雷贯耳。
　　六公子啊，我想康熙也一定觉察到了其中的不平常。

　　出门的康熙就像一个居家的男人，一路上我们游山玩水，谁都不提南下的真正目的，仿佛这真的是给我的一份礼物。我的小丫头小燕子也已经二十多岁了，在古代这个年龄的女孩子已经是老丫头了，可是她却偏偏不肯嫁人。说来也不是没有人献殷勤，可是我却看到她眼底深深的厌恶。我是从市场上买下她的，那时候她还是个孩子，豆蔻梢头，只是没有待人挑选的卑微，隐隐有一种倔强。我从老鸨的手里抢下她，她满身是伤，据说是被父亲打的。那个生他的人，狠心地卖掉了她和她的母亲。等到我找到她母亲的时候，已经是奄奄一息，大夫说是灯枯油尽。我能说什么呢？我只能像小妹妹一样照顾她，希望她看似开朗的外表下那颗受伤的心可以恢复。所以我和子轩在一起的时候尽量不避着她，希望告诉她不是所有的人都同她的父亲一般残忍，不是所有的人都会像她的母亲那样悲惨。可惜后来我进宫了。当年的小女孩长大了，却仍是挥不掉心底的阴影。我带她出来散心，毕竟店里的那些事情是很枯燥的。如果可以，我愿一辈子护着她，在这里，若是一辈子不嫁，恐怕会有很大压力。
　　我们到杭州的时候，江南的春天已经开始了。这一路可走得真慢，我想。
　　西湖的水还是冰凉的，柳树也仅仅是刚有发芽的势头，但是冬天却是已经过去了。所以断桥残雪没有，柳浪闻莺也没有，不是中秋，三潭映月也没有传说中的美丽，也就是雷锋夕照还可以看，反正每天都会有黄昏的。不过杭州真是一个好地方，我在这里住过一年，仍是没有发现她所有的秘密，以至于康熙问我的时候，我总是一问三不知，只好告诉她我是在茅县长大的才作罢。不知道他信了没有，因为外公在茅县不过三年。
　　不追问我秘密的康熙是可爱的。从很早很早的时候，康熙就说爱我，可是妃嫔还是一日多于一日。不知道男人们所标榜的情圣是可以吸引并和很多女人在一起，还是可以为了一个爱人而对整片森林熟视无睹，但不管怎样，这个人决不是康熙。习惯了现代的游戏规则，就算那些专家如何为男人的这种心态从生理上找借口，女人还是不可能对男人的花心视若无睹，因此外遇常常是婚姻走到尽头的导火索。
　　我靠着他，清晨的湖上冷清，既冷又清，却是欣赏真正美景的好时候。有笛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如泣如诉。雾笼罩着这个美丽的传说，就这么飘在水上，心灵感受到的是从没有过的宁静。在这个时刻，妩媚、妖艳都是没有容身之地的，只有那一抹淡淡的轻愁，一份濯濯的平和，一缕幽幽的闲适，才能配得上这天地的灵秀。一叶扁舟，只能是一叶，就这样轻飘飘地藏身于这造化之间，万径人踪灭。
　　太阳还是升起来了，人开始增多，我微微地笑了一下，什么都没说，打个手势告诉船家靠岸。阳光下，西湖将是一种华丽的美，但是这种美，不是我要倾诉的。康熙默契地什么都没说，也许他明白，也许不。

　　离开杭州，再往南就是福建了，平台的前沿阵地。
　　“我知道。”我微笑着说。到哪里从来都不是我能决定的，只要跟着就好。跟着，不是为了追随，而是为了发现生活中还留存的美。
　　福建提督姚启圣是个被描写得很生动的人物。人都是有个性的，但是跟着康熙看到的绝对是千篇一律。我不知道康熙为什么说喜欢我，如果是因为不同，那这份不同却不是别人可以模仿的，因为那是不安全的。千篇一律虽然不出彩，但至少安全。不是冒险派没必要拿自己的未来甚至生命开玩笑。只能说我是幸运的，在康熙开始竭力维护帝王尊严之前认识了他，因此才可以让他笑着纵容我的大不敬。
　　郑成功是从荷兰人手里夺回台湾的，但郑成功的根据地是仅隔一海峡的大陆，荷兰人靠的是在海上飘了很远的舰队。西方的工业革命已经开始了吗？想想即将要签订的中俄尼布楚条约，战胜沙俄，也不一定是好事啊。这样看来，康熙也不是很英名神武。这个国家太古老了，需要一些刺激来激起全民的斗志。

　　依然是同床共枕。我想姚启圣大概是把我当成皇帝的宠妃了，态度颇为恭敬，也颇为疏离。因为后宫是不能干政的，真是个忠臣啊！我偏要听你们君臣奏对待要怎样！康熙无奈地摇摇头，我想姚启圣肯定郁闷死了，说不定因此还对康熙的打分又低了一些。哼，改造这些迂腐的大臣，就要用皇权开道！
　　“溪儿～”他抱着我，实际上抱着的是衣服。就这样便好，我不喜欢肌肤相亲，总觉得那样含有太多的欲望。虽然相处了十年，也曾多次形影不离，却从来没有过亲吻这样的甜蜜举动。刚开始是因为定位不是情人，后来是因为习惯，习惯并满足于现状，不想有所改变。妻子是一个神圣的词，那意味着关爱、尊敬、平等，还有唯一，这些都是爱情带来的责任，却与以浪漫为主的爱情没有直接的关联。情人啊，那可真是个创造性的发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