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不知处》围炉饮酒

19、悲哀

　　只是八年的时间终归是要过去的，良妃卫氏一直是我心头的一根刺。如果别人是不得不要的“人质”，那这个，绝对是康熙的自愿。八阿哥胤禩一直都是我同情的一个角色，现在他就要实实在在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不知道自己是种什么心态。我想要逃避，可是心乱了，怎么办？八年来，时局反反复复，我陪着他去盛京，去汤泉，在南苑和皇宫之间来来回回，几乎是一种相濡以沫的势态，如今战事已了，朝堂安定，难道结局，是相忘于江湖？
　　还记得八年里忙里偷闲自己动手烧烤，把个南苑挖得坑坑洼洼，皇帝自己动手捡柴点火（实际上是拿剑砍下的树枝），却死活点不着，结果还是派小六子去厨房弄了一些来，被我一通嘲笑；还记得我要学染布，却掌握不好分寸，最后火了，把墙壁都涂成浓墨重彩，害得南苑重新又修葺一遍；还记得我们一起做的一些小玩意儿，甚至风筝；还记得书房里他板着脸教训下属，却忽地转过脸跟我相视一笑又默契地转开；还记得……
　　生命里共同的东西太多，实在是无法抽离，现在即使换一个一模一样，连性情都相同的人来，恐怕也难以差强人意了，因为那共同的过往，就是彼此，就是甜蜜，生，是为了证明爱存在的痕迹啊！
　　那我该怎么办？现在这一切都结束了，普天同庆，帝王经历磨难更显霸气，那是一种强大的信心，也许以后，便不容任何人在面前放肆。后宫里的莺莺燕燕，或袅娜或柔弱，或婷婷玉立或金玉气质，再不是刚开始时的万马齐喑，最重要的是，她们因他而存在！帝王的骄傲会得到各种满足，让他更加坚信自己就是这个世界的主宰！
　　可是，我的骄傲怎么办？
　　唉，算了，早就不可能的。即使没有良妃，我能和那些汲汲钻营的女人在一起吗？早起弄峨嵋，就是为了朝见位份高的并接受位份低的人的拜见？绝对不可能！死也不行！因为死亡，对于我来说或许还是回到原来世界的线索！
　　原来还是爱得不够啊，我苦笑，不是说爱情能让人有勇气放弃一切吗？却原来人生观已经根深蒂固，这辈子怕是没法更改了。玄烨，若是可能，下辈子要相逢未娶时。

　　康熙十八年的冬天，反常地寒冷。寒冷到整天整天窝在床上的我终于生病了，一病就是不可遏制。康熙吓坏了，每天御医轮番上阵，可还是缓解不了病情。头痛，痛得像要炸开了，呼吸不畅，全身无力，谁能告诉我这是什么病啊，像感冒又不是感冒，感冒怎会如此难受！唯唯诺诺的医生们开着四平八稳的药，我直想告诉他们少在我面前晃悠让我休息一下吧！闹哄哄的，门窗紧闭，空气不好……再加上康熙每天晚上都非要和我挤在一张床上，真的很麻烦。我病得都不想说话，也怕把病传染给他，那我们互相传染什么时候才能好！可是他死活不肯离开，非要说是不放心。我承认，我要是什么时候能劝得动他了他就不是康熙了，再温柔也是个强势的人，每次都是我在他的容忍范围之内尽量说服自己过得更好些。
　　昏昏沉沉了近一个月，终于找回了些活着的感觉。香炉上袅袅青烟，混杂着病房的药味确实不怎么样。古人好像不知道香味实际上也是一种污染，好在被褥频繁地换，躺在上面还是清清爽爽的感觉。我支着脑袋看还在睡梦中的人，披散了头发确实很难看，这大概算是最难看的发型了，把原本还有的几分英俊都掩埋了，高高的鼻子，抿紧的嘴唇……
　　正看着发现他已经醒了，笑嘻嘻地看得我有些不自在。他翻过来，抱住我：“溪儿，咱们同床共枕这么多天了，我得对你负责！”
　　我发现我现在平静了很多，已经能很流利地接话道：“那是你自己没有男女大防的概念，我这是入乡随俗好不好？”翻个身假装睡觉。他们这些贵族从来都没有因为行为放浪而受到过惩罚，一来二去有男女收授不亲的自觉才怪，人啊，有的时候外界的约束是绝对少不了的。
　　被推了一下，不理，继续推。我猛地做起来，哎哎，头有点晕。他抱我起来，拿起梳子开始要给我梳头。等等，你会给人侍弄头发？不至于吧，而且咱俩都披头散发绝对我比你好看得多，为了我的视觉效果我非要先给他辫好头发，可那人死活不肯，我只好坐下等着看他能弄出个什么样子来。
　　一个时辰就这样浪费掉了，真让人意外，这家伙不是最最勤政，还抱怨满人的皇帝比汉人皇帝辛苦的吗？花一个时辰弄别的也就罢了，盘头？无语，享受标准帝王服务的我也毫不轻松，没干过活的人手没轻重，好几次都急得我想要揭竿而起。
　　“多弄几次就好了。”我哀嚎。这效果还没我自个儿弄的好……
　　说罢他凝视着镜子中的我：“过几天等你身子好一些了咱们去南边，谁都不知道，就咱们两个。那边天气暖和，我也想去看看你家乡。”
　　我大惊。
　　“当然，还有侍卫。咱们先跟着老祖宗去汤泉，半路上偷偷溜走就行了。”说完还眨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