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不知处》围炉饮酒

17、祸不单行

　　九月，这个悲剧性的日子终于来了。康熙和孝庄期待着大清国皇室血脉的延续，他们的嫡子。我也在焦虑着，害怕面临这一刻。坦白说，赫舍里不是个坏人，确实做到了端淑大方。她是皇后啊，这个时期最尊贵的女人，我本来就没指望她像现代人一样尊重人权尊重个性，所以她的作为已经够让我意外了。人在面临死亡的时候他此生的一切都要结束了，不管他是个坏人还是个圣人，生命的逝去总是令人唏嘘。我看了一眼康熙，他的脸上是喜悦，是期待。也许他可以喜悦吧，皇后死掉了可以再立，而嫡亲的皇子，在这个时候却象征着大清的基业。唉……
　　太医慌忙地进出，宫女嬷嬷手忙脚乱，皇帝终于焦虑了，太后也在急切地等待。我看着，仿佛在看一个虚幻的故事一般不真实。
　　“哇……”随着一声孩子的啼哭，孝庄明显松了一口气，可太医们汇报的状况却令康熙眉头紧聚，大概还算是个有情意的吧。赫舍里，是个惹人怜爱的皇后。
　　等来等去，等到的都是太医们的谢罪，康熙终于忍不住了，不顾众人的阻拦，冲进了这个传说中“不吉利”的产房——给人生孩子的地方是不吉祥的呢！我看到床榻上虚弱的皇后，无法掩饰心中的悲哀。在最后时刻，她还在努力诉说着什么，不肯节约最后的力气。二皇子胤礽，是否真的因为他的母亲而当上了太子，而开始了他一生的悲剧？
　　“朕答应你，孩子一满周岁就立为太子。”
　　年轻的皇后满足地去了，这个鲜活的生命，不到二十岁的姑娘就这样去了，给后面的人腾出国母的位子。我叹了口气，突然觉得好无力。
　　辍朝，扶灵，上谥号……这些有什么用呢？我冷眼看着康熙忙忙碌碌，仿佛这样就能填补愧疚的内心。大概是皇后，才会让他如此内疚吧，因为那是和他并列的一个人，要是一个普通妃嫔呢？大概一张圣旨追封已经是好的了吧。我悲哀地想着，这个世界上，人和人之间，到底是怎样的一种看待？康熙冷落皇后是因为我，一度荣宠也是因为我，若是我死了呢？我不愿多想。

　　是的，朝不上了，但撤藩命令还在执行。皇后的死似乎激起了这个人证明自己的决心，给撤藩时间做了最后的限定，也断绝了吴三桂不反的可能。后宫的女人再多，皇后也是不一样的。皇后的死是国丧，是不祥。原来如此。
　　“吴三桂他不敢反！”年轻的皇帝得意洋洋地说。
　　可是朝廷的金银搬了又搬，最终却传来了吴三桂斩朝廷钦差起兵的消息。可笑的是，消息传到京城的时候，战火已经蔓延了两广两江。是摧枯拉朽还是星火燎原？也许都不是的，但速度就是这么快。

　　康熙病重，乾清宫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大概是登高跌重，心病还需心药医。朝臣们众说纷纭，有事后诸葛亮，也有建议迁都的忠臣。皇帝想要发火，又是要恭请太皇太后垂帘听政，又是要退位，把一干大臣不管忠的奸的，能的迂的都唬得团团转。我怀疑康熙是故意的，所有大臣都顶着黑眼圈奋斗。我也因此有机会接触了朝堂上的政务。
　　字都能看懂，虽然是繁体字，还是能猜出意思的。而且上有所好，下必效之，所有字体都一律都是董其昌板的。哼，康熙明明喜欢王羲之的。不过内容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啊，长篇大论找不到观点，我开始觉得八股文确实是值得进一步推广的应用文体。
　　“皇上，你听我说。”我翻了个白眼，大概现在也就我不紧张。唉，算我善良吧，见不得千古一帝小朋友这么消沉：“吴三桂现在看起来形式一片大好，实际上不是的。你看，总兵吴之茂在四川叛乱。喂，别急啊，听我说完。”我不敢再乱举例子，立马接着说：“看起来他们是连成一片，可实际上各自为政，不足为惧。现在的形势只是因为我们措手不及而已，要是皇上你是起兵的人，占有这么大一片疆土好像没必要绝望成这样吧？”为了怕这句话日后成为把柄，我赶紧又说：“更何况现在您是皇室正统，吴三桂是乱臣贼子，先降后叛，已为天下不齿。江浙这几年大丰，粮食赋税也早就运到京城了。您的忠臣良将也不少，比如康亲王、安亲王、裕亲王，您还有两个弟弟不是吗？还有图海、周培公……”我开始瞎掰起来。
　　“你怎么知道江南的赋税早就运到京城了？”刚才还一副病态的皇帝突然坐起来，深深地看着我。见我不知所措，他转过脸去：“以后不要自称奴婢了，刚才那样就很好。”
　　晕，刚才哪样啊？不过运粮这段确实是康熙王朝上看的，好像押运官还是魏东亭，天！小魏子根本没离京！
　　只见他走到御案前，一项项飞快地下达命令：封世祖第五子常宁为恭亲王，第七子隆禧为纯亲王。提督佟国瑶守郧阳；总兵徐治都守夷陵；席卜臣为镇西将军，守西安；命刑部尚书莫洛加大学士衔，经略陕西。
　　过了几天，又以康亲王、裕亲王、安亲王挂帅分赴东南、西南。还有其他一些什么调令，总之很麻烦。弄来弄去，我就搞明白一件事，人家根本就是胸有成竹，我又班门弄斧了……比如具体调令我就不说了，我只盯着南边看，没想到什么大同西安的也是危机重重。而且！以后再也不看奏折了，这可是机密，知道得多了恐怕小命不保，特别是我这种还能在康熙眼皮低下跟家里人联系上的，更要时时注意洗刷自己的嫌疑。人，不能太胆大了！

　　康熙的脸色好像不大好，难道还没有想通？我忍不住又劝：“皇上，您会得到一个完整的天下的，别担心。”
　　“可是我连你都得不到！”我心中一跳，面上却不露出来，希望能把他当成耳旁风。听过算过是最好的，现在大家都在维护着康熙的心情，万一被孝庄知道了，我敢打赌她绝对不是除了我这个祸害，而是押着嫁给康熙。
　　幸好只是抱怨一句，没有纠缠。
　　“溪儿，你看！”我却不敢伸手，人是要长记性的！
　　“南边的消息，孔四格格率旧部抗击孙延龄。真是巾帼不让须眉，没有为我大清皇室丢脸！”孔四贞好像，那个，好像不是正牌皇室吧？算了，人家正在兴头上，我就不泼冷水了。
　　“大清若都是如此英雄，三藩指日可平！”
　　“恐怕得个七八年吧！”我冷冷地说。唉，管不住自己啊，其实我不说他也铁定赢的，我干嘛多管闲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