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不知处》围炉饮酒

16、纳兰容若

　　我坐在院子里，闭目养神。我最近越来越懒了，前一段时间有空了还会翻翻“古典”文献，这些天是什么都不想看。我原本对这些很感兴趣的，在前世里没有机会，在这里好不容易有大把大把的时间，我又不想做了。喜欢着，就是不做，好矛盾啊。
　　初春的阳光是没有温度的，我却贪恋这种味道。北京的冬天太长了，长到你已经不相信这个世界还会春回大地，突然就有几抹新绿倔强地破土而出。闭目养神，昏昏欲睡，眼睛被几道亮光晃来晃去，我撑开眼皮，看到年轻的皇帝站在屋檐下，见我看他，意外地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笑得我睡不着觉。这是怎么了？
　　他晃了晃手中的东西，原来是那个三棱镜啊，没兴趣。跟皇帝冷战也没什么不好，反正不用干活，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可以挥霍，也不用担心会做错了什么，更不用担心很康熙过于亲密。
　　可是这样的生活就这么莫名奇妙地消失了，一切又回到了从前。我还是那个御前最忙碌的宫女，他还是那个奇怪的皇帝。说他奇怪，是因为随着身上主宰天下的意味越来越浓烈，私下里他却越来越孩子气。绝对是孩子气！已经开始临摹我的卡通画了能不孩子气吗？当然了，这些画是冷战的结果。不知道他后宫那些女人是怎么看的，敢笑不敢言，还是更增加了九五至尊的神秘感？

　　我知道这样的日子不会持续多久，却没想到打破这种平静的是这样一件事。
　　假冒的朱三太子杨起隆被捕，在我知道之前。本来这是跟我没关系的，康熙的朝廷还轮不到我去管，虽然我对外廷的兴趣远远大于内廷。可是朱三太子……很久都没有子轩的消息了，他不会是朱三太子的什么人吧！
　　这让我心惊。可是我出不去，就算我出去了也不能进刑部重犯大牢里去看看这位朱三太子。子轩自从上次来见我之后就离开了店铺，像上次一样消失得似乎毫无道理。我急得团团转，问康熙杨起隆长什么样，结果他一句没见过就把我打发了，一副不怎么在意的样子。我怀疑这三太子根本就是真的，朝廷为了和平地杀掉他，就编了这么一套说辞。
　　可是怎么办？我不想让子轩死。他也许是心怀不轨的，可这只是我个人的猜测，万一他真的只是想救我出去怎么办？曹寅不行，孙威不行，魏东亭也不行。再受康熙信任他们也是汉人，在这个敏感的时刻，我不能让他们冒险。对了，纳兰容若！我怎么把这个人给忘了呢？他老爹现在可是刑部尚书！呃，虽然有些公私不分，但事急从权。有了方向，就不难制定方针。我开始绞尽脑汁想办法，却忽略了自己推理的错误。大概我是真的不想让子轩死吧，即使他真的是杨起隆。我只能先确定，也不知道万一是的话我该怎么办。
　　我拜读了纳兰公子到目前为止的词，宋以来写词的第一人嘛，当然要从文学着手。在封建时代，他算是个难得的痴情人了，但愿凭我和他目前的关系——同事，再加上故意地接近，能求得他代我去看看朱三太子。哈！终于找到突破口了！我写了一首词托人递了过去：
　　一生一代一双人
　　争教两处销魂
　　相思相望不相亲
　　天为谁春
　　桨向蓝桥易乞
　　药成碧海难奔
　　若容相访饮牛津
　　相对忘贫

　　别意外！这首词当然是容若公子写的，我只不过将南桥改成蓝桥罢了，且颇为得意——这样才对称嘛。而纳兰公子也很讲意气，第二天就告诉我杨起隆是个四十岁上下的人，长着……下面的已经不用听了，只要不是子轩就好。其他事，不是我能管得了的。真是的，朱三“太子”，搞得我还以为是个年轻人！
　　不过更郁闷的还在后面，原来人家纳兰词中本来就是“蓝桥”，有人把它涂成了“南桥”（或者是我看错了也说不定）。而“蓝桥”实际上出自“裴航于蓝桥乞药而得妻”这一典故。呜呜，没脸见人了！害得我一副感同身受的样子跟容若建议纳兰词出版可以叫“饮水集”——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才好受一些。唉，以后再也不敢在这方面跟这帮古人切磋了。
　　不过这首词带来的后果远不仅如此。纳兰是个善良的孩子，仅因为是我的“同事”就帮了我这个忙。而康熙在知道这首词后，又是一副晚娘脸过了好几天，害得朝堂上人心惶惶的。而且还在后来一次偷偷的南行中舍弃了文武双全的满洲子弟纳兰，选择了魏东亭和孙威，引得明相惴惴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