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閒無事

2、Chapter 1

　　「桃妖快吃快吃，吃完了快滾。」何潛一手抱著桃妖，一隻手拿著蘆葦桿餵食著鹿奶。
　　桃妖是他給寶寶取的名，見名知義，乾淨俐落。
　　桃妖的小嘴緩緩地動著，何潛一邊餵著一邊無奈地想，什麼時候才能脫離每天要去面對母鹿驚惶的眼神，那個眼神彷彿控訴著他不是個人，是個禽獸......
　　何潛瞥著懷裡的寶寶，因為飽足而露出滿足的表情，他「呿」了一聲，這傢伙就只知道奶來張口，人來伸手，沒事就在他身上爬上爬下，為了照顧桃妖他連欣賞美景的閒情逸致都沒了。
　　所幸桃妖成長的速度很快，連沒有時間概念的何潛也能感覺到桃妖明顯的變化。
　　沒有幾天，桃妖已經長成五歲小孩一般大，會走會跑，能和何潛吃一樣的食物，唯一奇怪的是桃妖還不會說話。
　　「我叫何‧潛。來，唸一遍，ㄏㄜˊㄑ一ㄢˊ。」何潛對著桃妖誇張著嘴型說。
　　桃妖只是睜著眼睛看他，那雙澄澈水亮的雙眼一片純真。
　　「你要叫我『主‧人』。來，叫看看，ㄓㄨˇㄖㄣˊ。」何潛不死心地說。
　　桃妖笑了，笑得那樣自然天真，終於，緩緩張嘴，對著何潛說，「混帳。」
　　何潛目不轉睛兼且不可置信地瞪著眼前的小傢伙，「你個混帳！我什麼時候教過你這種話？看我不掐死你！」
　　桃妖尖叫著跳開了。
　　何潛開始帶著桃妖上山下水，每天往深山裡去，有時一去就是三五天，教桃妖如何在山中生存，辨識動植物。
　　「外表看起來很漂亮的植物，往往都很毒，動物也一樣。」何潛邊說邊砍斷橫在眼前的數根藤蔓，想了想又補了一句，「人也一樣。」
　　何潛一說完，眼前就出現了一朵五彩班攔的大香菇，和桃夭笑咪咪的臉。
　　「不是跟你說有毒嗎？」何潛氣急敗壞地大叫，「不是吃下去才有問題，是碰都不能碰！」
　　何潛一伸手，就要奪菇。
　　桃妖動作更快，一手丟進背上的竹簍。
　　「好你個混帳，這麼想葛屁是吧？」何潛罵道。
　　桃妖瞥了他一眼，默不作聲地繼續往前走。
　　「好！我就等著瞧！」何潛氣呼呼地大步趕在桃妖前面。
　　一路上，桃妖盡採些色彩絢麗的花草，何潛氣得臉色發紫，發作了幾次後便由著桃妖，不再多話。
　　樹叢逐漸暗了，四圍隱隱響起不明的詭異叫聲。
　　何潛揀了一處乾淨地方升起火，俐落地剝了一隻兔子的皮，架在火上烤。
　　桃妖坐在地上，從身上的小草蔞中拿出自己摘的花花草草，開始吃起來。
　　何潛看著他，臉色黑青，桃妖注意到何潛的神色，從懷中拿出一朵藍紅相間的花，遞到何潛眼前。
　　何潛看著桃妖的舉動，眼眶有些濕潤。
　　「自己葛屁就算了還想拖我下水......我真是白養你這個小子......你的心好狠！」何潛雙手摀著臉，悠悠地泣訴。
　　桃妖盯著何潛，臉上有無可奈何的神色。
　　何潛叉開手指，露出眼睛，「真的......能吃嗎？」
　　桃妖翻了翻白眼，雙頰鼓鼓的，似乎有些氣憤，讓何潛又有一股衝動想去捏他的臉。
　　「咳嗯！」何潛坐直了身子，接過那朵詭異的花，戰戰兢兢地嚼起來。
　　好吃！何潛驚奇地看著手中的花，又脆又香，一種酸甜的甘香。
　　桃妖一下子就把懷中的花草都吃光了，他拍拍手，找了一根樹幹靠著，看上去似乎就要睡了。
　　「喂！兔子是烤給你吃的！吃完再睡！」何潛見狀喊道。
　　「吃飽了。」桃妖歪著頭閉著眼，懶懶地說。
　　「喂！老子特別為你開的殺戒，你不吃牠，牠的犧牲就沒有意義了！」何潛義正嚴詞地說。
　　「自己吃。」桃妖的聲音很小，似乎快睡著了。
　　「混帳，你是不知道我吃素喔！」
　　「我也吃素阿......」桃妖聽起來有些委屈。
　　「你你你！好你個小子！年紀輕輕叛逆期就到了！」
　　見桃妖不再言語，何潛嘆了口氣，轉著木棍，為烤兔翻身。
　　火舌妖饒地舞著，媚惑的紅光在何潛臉上閃爍，注視著火堆的雙眼也染上了緋紅。
　　「可憐的小兔子阿，對不住阿......你的犧牲被用來滿足我的口腹，真是對不住阿......」何潛低喃著，「七年的齋戒就被這個混小子破了......咦......是九年嗎？......還是十一年？......我今年到底幾歲了阿......」
　　何潛又嘆了一口氣，看向樹邊那個小人影，蓬頭垢面的，穿著寬鬆的舊衣，為了行動方便還打了許多結，若不是被自己撿到，打扮起來也是個很清秀亮麗的小傢伙吧？
　　呸呸！我在為他擔心個什麼勁阿？那張嘴臉不被海扁就偷笑了！而且連來歷都不清不楚，是人是妖都難說！......
　　何潛想到這，莫名地胸口有些發悶。在照顧桃妖的這段時間，他幾乎忘了桃妖可能非我族類的事實，若真的是妖又如何呢？桃妖的臉看起來那樣天真無害，除了和他唱反調的時候，以後終究會離開他身邊的吧？那時候桃妖又該何去何從呢？
　　何潛用力揉了揉太陽穴，暗罵自己，現在想這些都太早了吧？真是自尋煩惱......
　　何潛從竹簍裡翻出一件麻衣，起身給桃妖蓋上，又默默回到火堆邊，吃起烤兔。
　　「奇怪......那花真的沒毒嗎？」何潛邊吃邊嘀咕著。
　　桃妖低垂的腦袋似乎晃了晃。

　　一天，何潛在山中又見著了桃妖曾拿給他吃的藍花，興高采烈地摘回家後，自個兒吞吃入腹，結果立馬口吐白沫，倒地不醒，在床上足足躺了三天。
　　桃妖守在床邊，水亮的眼裡滿是笑意，「我碰過的才能吃喔。」
　　何潛聞言又是一暈，這個混帳！為什麼不早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