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閒無事

1、楔子

　　一絲金光從鮮橙的雲層射出來，緊接著越來越多束光，穿透了薄雲，喚醒了沉睡的世界。
　　陽光由遠處的天邊漫來，描出遠山的峰鑾層疊，抹清一片蓊鬱搖曳的樹海，刷亮一派清新嫩綠的草地，點明一條澄澈潔淨的溪水，和一間古樸的小木屋。
　　何潛就站在木屋門口，欣賞眼前的如畫美景。他的每個早晨都是這樣開始。
　　一個人住在這，在這個幽深靜謐的山谷中，要有欣賞自然藝術的美感才能過得快活。
　　何潛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走進屋裡，開始生火煮茶吃早餐。早餐是兩顆樹果。
　　何潛在門口席地而坐，慢條斯理地剝起皮來，他小咬了一口，嗯，肉嫩味美，那種從咀嚼中不斷湧出的甜味真是無比的美味感受。吃完果子他走進房裡給自己斟了一盞清茶，淺淺地啜著。
　　解決了早餐，何潛抱起草籃來到小屋前的河邊。他蹲在河邊，往水面探看自己的臉，烏溜的黑髮批洩，圈住了一張白淨的臉，看起來有種平凡的純真。何潛將手伸進水裡撩了撩，哈，好冰！接著直接捲起褲管走進河裡，水深及溪，他歡快地在水裡踏步，追趕著小魚，把水花踢得漫天飛舞。
　　好一會兒，何潛看見岸上的草籃，才想起自己的工作。
　　他走上岸，揀了一塊石頭，將衣服在水裡浸了浸，舖在石頭上開始槌打。他邊槌邊看著遠處的風景，有風徐來，吹得他一身舒爽。
　　這種與世無爭的生活，終老一生何妨？
　　何潛將最後一件長袍從水中撈起，忽然覺得有些異樣，他猛抬頭，看向右邊的河面，喝！那是什麼？
　　何潛愣愣地張著嘴，看著一顆酒甕般大的桃子，悠悠晃晃地流到他身邊。
　　這顆桃子異常的大，而且紅艷，看上去非常甜美可口。何潛眨了眨眼，心底又驚又奇，想伸手去撈，又想到這桃子如此奇特，沾惹上了說不定是個麻煩，可又想到這顆桃子說不定只是異種，深山中偶爾有些花果會長得異於常種，通常都非常美味而且很有強身建體的功效！
　　何潛吞了幾口唾沫，越發覺得眼前的桃子紅艷誘人，喔不！不能讓它溜走！我的人生會因此蒙上一個汙點！
　　隱居良久，他唯一放不下的慾望就是──吃。
　　何潛撈起了桃子，興高采烈地跳進屋裡，小心翼翼地把桃子放在桌上，手貼在表面按了按，很軟，似乎很熟了，沒辦法再保持原樣存放，不如趁早解決了吧！何潛忍不注咧著嘴笑，這可是數十年難得一見的異種阿！
　　何潛拿出菜刀，跳上椅子，一手扶著桃子，一刀緩緩剖下。
　　汁液不斷湧出，同時伴隨著一股鮮甜的香味，何潛舔著唇，賣力地切著，可是切到中段就切不下去了，這顆桃的核硬如堅石，饒是何潛也無法動之分毫。
　　何潛轉而將桃子上面的肉切成一片一片，慢慢蠶食。
　　他咬了一口，喔！那果肉柔嫩到令他顫抖，那汁液香甜地令他血脈噴張。極品！
　　沒一會兒，偌大的桃子便只剩下底部的桃肉，和幾乎裸裎在外的桃核。何潛摸摸肚子，即使吃下這麼大的桃子，他卻感受不到胃部有任何負擔或是味蕾的麻痺，只有無比的滿足從喉嚨深處不斷昇騰。
　　何潛將底部的肉剔到盤中，盯著那顆大核桃思索，既然都吃乾抹淨了，就丟了吧！
　　正當何潛努力搬起沉重的核桃，耳裡卻聽到一絲奇怪的聲響。
　　喀嘎！這種聲音......在他家的門被風吹裂時也曾聽過，他看了看手中的核桃，好奇地敲了敲，一敲下去，他就後悔了。
　　彷彿擊中了最脆弱的那個點一樣，蛛網似的裂痕以落點為中心迅速蔓延了整顆核桃，然後，碎裂。
　　何潛驚呆了，核片落盡，手中抱著的核桃換成一個嬰兒，眨著水亮的大眼盯著他。他已經不知道自己該先去思索哪個問題，桃子哪來的？裡面為什麼有小孩？小孩為什麼不哭？要不要養？怎麼養？......他這一生，從來都沒有這樣懊惱過。
　　寶寶沒有哭也沒有笑，只是盯著他瞧。
　　何潛被他看得渾身發毛，心裡暗罵，混帳，怎麼這麼可愛？
　　寶寶的肌膚白裡透紅，黑黑圓圓的雙眼，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巴，現在又伸出短短的小手，在何潛懷中揮舞，抓抓他的頭髮，又抓抓他的衣服，用著毫無威脅又執著的氣力。
　　唉！何潛暗暗嘆了一口氣，都吃了人家的果肉，能不負責嗎？他已經能想見他的平靜生活，像隻脫網的小鳥，一去不復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