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方向年华》清石熠

8、搁浅（2) 不成熟的爱

　　方垚和单行沉醉在这样的旋律里，前方一个人影径直走过来，依稀可见那人穿着校服，两个人以为是路过的同学，并没有在意。直到那人越走越近，方垚仔细一看对方的脸，吓的一句话不敢说。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教导主任大铁锅，他竟然穿着学生校服巡查校园，后来方垚才听陶雪迪说，这是大铁锅的惯用伎俩，穿校服混在晚自习后的人群里，专门抓谈恋爱的情侣，手段很卑鄙，后果很严重。

　　这些事在后来在同学聚会的时候当成谈资一笑而过，而在当时，对方垚来说确实天大的悲剧。

　　大铁锅义正言辞的批评了两人“你们这些败家学生，学校三番五次的讲过，现在正是你们人生的关键时期，谈恋爱是绝对禁止的，一经发现什么后果？还用我再重复一遍吗？通报班主任，家长谈话，严重者直接勒令退学，早恋是高压线，你们偏不听，跟学校做作对其实就是跟你们的前途作对。还送东西，这里面是什么？拿着父母的钱谈情说爱不学习，你们对的起父母吗？黑灯瞎火的俩人在这干什么呢？丢不丢人！你们是哪班的，叫什么名字，赶紧报上来。”

　　方垚躲在单行身后，她知道，如果真的被当成早恋告诉父母，爸妈是一定不会绕过他的，他们在他身上花了那么多年，寄予了全部的希望，肯定会失望至极。最主要的是，她和单行什么都没有，没有早恋也没有影响对方的学习更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却要被冠上这样不光彩的名号。

　　她惶恐不已，而单行却比她镇定的多。
　　“第一，我们没有早恋，第二，我们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所以一点也不觉得丢人，第三，我们没有做错任何事所以不需要告诉你我们是哪班的叫什么名字。”单行义正言辞，语气里却难掩气愤和激动。

　　“你.,....你是哪班的，你不说我也查的到，你以为你逃的掉？不承认错误还跟我在这儿扯淡？“大铁锅显然被单行激怒了。

　　方垚站在单行身后，用手指轻轻戳他的脊背，想提醒他不要再说了，真的把大铁锅激怒了没什么好处。

　　没想到单行继续说道”好啊，你查啊，告诉你也可以，我是二年十二班单行。随便你告诉谁，反正我们没错！。”

　　大铁锅听到单行二字，忽然没了底气似的，语气平和了许多。
　　“你是单行啊？早说嘛，老师知道你肯定不会犯早恋这种错误的，但以后还是尽量避免在这么黑的地方跟女同学交流学习啊。“
　　”还有你“，大铁锅转向方垚，“单行是重点班的同学，不要经常影响他的学习，你们都早点回家吧，这么晚父母都着急了，路上小心点。”
　　说完，大铁锅转身朝着操场走去，不知道哪对苦命鸳鸯又要遭殃了。

　　方垚一直躲在单行的背后没有说话，她感觉自己受到了保护，因为单行在，所以大铁锅没有对她有一点点的为难。

　　然而，感激之余，更多的是恐惧。大铁锅之所以态度360°大转弯，不过因为单行是市长的儿子，他巴结还来不及，哪里敢动他一根汗毛。而她不一样，她不过最普通的一个学生，保不准大铁锅会再来找她的麻烦。

　　”单行，他会不会再来找我的麻烦，如果真的告诉老师，我就惨了，我爸妈不知道会怎么样....."

　　单行看着她，拍拍她的头，轻轻说了句“没事，他不敢怎样的，我们又没做坏事。”
　　方垚的猜测没有丝毫偏差，那天妈妈要她趁周末回家一趟，方垚就隐约觉得出事了。
　　到了家里，妈妈还是如往常一样热乎乎的帮她拿好吃的，问她累不累，最近学习怎么样，在学校吃的好不好。可是爸爸一脸严肃的坐在椅子上，方垚已经预料到几分，只好不停的摩挲着手掌心，不敢抬头。
　　可怕的沉默过后，方垚的爸爸终于耐不住性子了，他站起来，把商店的拉门关好，黑着脸说道“老师电话都打到家里来了，你一个女孩子家，怎么这么不知轻重，你让我怎么说你好！咱们家什么条件你不知道吗？这么些年你妈我俩供你念书容易？都指着你出息呢！早恋，什么狗屁玩意？丢不丢脸？还是市长儿子？咱家啥样你不知道？攀什么高枝儿？你把书念好了比什么都强！ 你要是非扯那些没用的，那咱就别念了，回家来跟我们一起开店，这一辈子就这么过也行！你要是愿意的话，咱们一家三口都轻松，我和你妈挣命似的图的什么啊？你说说你，哎！
　　方垚的爸爸越说越激动，方垚咬着下嘴唇使劲儿的忍着，她特别讨厌在别人面前掉眼泪，可是她听到“攀高枝儿“这个词的时候，所有的委屈一股脑的冲上来，她哪里是在攀高枝儿，她哪里敢，她最清楚自己的半斤八两，她喜欢他，就要被扣上这么难听的名号，只是简简单单的喜欢，没有任何的曲意逢迎和纠缠瓜葛，就被说的这么难听下作，她用尽力气将眼泪收起，冷冷的说道”我没有攀高枝，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我没有早恋，没有做任何丢脸的事情，你们非要听别人乱讲我也没办法，我没做过的就是没做过！我没有！“
　　说完，她拎着书包重重的推开门走出去，妈妈追上来，边流泪边问道“你去哪啊？你爸那臭脾气你跟他计较个傻，妈知道你没错，过了周末再回学校吧。“
　　“妈，我真的没有像他们说的那样，我回学校上自习去。“方垚说完，接过妈妈递给她零食，朝着车站走去，她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车流，忽然想起一个人的脸，眼泪终于噼里啪啦的流下来，一阵风吹来，湿了的脸庞被刮的生疼。
　　回到学校的时候，夜幕已经降临，她放下行李，呆呆的坐在操场上，皓月当空，她又想起那一晚的月亮，那个人的面容，她心里觉得委屈，因为她只是喜欢他，他努力将自己的心藏好，就是为了不耽误彼此，但还是要背负早恋的名号，她视为珍宝的爱恋和喜欢却被说成是“攀高枝“说成是”狗屁玩意“，她用心良苦，却被人踩在脚下当初笑话。
　　她突然很想听到他的声音，她想在他面前大哭一场，把心里的委屈都倒出来，哪怕被他笑话也好，她想见他，想的抓心挠肝，恨不能一秒冲到他的身边。
　　方垚跑到小商店里，鼓起勇气用公用电话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她觉得今天的自己充满了勇气，然而电话另一头却传来“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系。“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直到店主大妈满脸嫌弃的看着方垚，她才不得不相信一个事实，那就是，也许今晚这个电话她是没办法再打通了。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她猜测了各种各样的可能，为什么他会关机，是故意不接她的电话还是没电了？手机欠费？停机？她思前想后，最后安慰自己，明天第一节课结束就去十三班找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样想着，终于感觉到一点安慰，沉沉的睡着了。
　　第二天方垚早早来到教室，一直看着窗外，希望能看到单行的身影，却再一次失望，好不容易熬过第一节课，张飞却告诉他单行今天没来上学，而且他也不知道任何关于他的行踪。
　　方垚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他到底去哪了，如果是有事请假了，为什么不知会她一下，也是，他有什么义务要知会他，实际上，他们什么关系都没有，方垚强迫着自己不去胡思乱想，一股脑的扎在书本里，但无论怎么努力，她发现自己仍然不能不像闺中怨妇一样，盼望着心上人复返盼的忘川了眼，她本以为自己强大无敌，却终于发现没有了单行的消息，她究竟会有多么慌乱。
　　单行消失整两个礼拜的时候，方垚终于忍无可忍，她跟陶雪迪打好招呼，也不管下午有两节班主任的英语课，就跑出去找人了。
　　单行家距离学校步行只需10多分钟，是一个因为靠近重点高中校区而坐地起价的高档校区，出入都需要门禁卡，方垚只好站在大门口傻等。
　　两个小时后，一辆BMW开到小区门口，经过方垚的时候，后车窗摇下来，里面的人露出半张脸，跟方垚对视了两秒钟，又缓慢的摇下车窗，门口的保安对着全黑的前车窗点头哈腰，不用想也知道，里面坐着的一定就是市长刘丽萍。
　　在她的印象里，父母一直骑着老旧的自行车，她唯一乘坐自驾车的机会就是在参加别人的婚礼时，可以坐着名牌车混迹在送亲队伍里。这种高档小区她连进都没进过，现在虽然住在学校宿舍，但没到周六日回家，她还是要和父母一起挤在小商店拥挤杂乱的隔间里。
　　算了吧，她转身打算回学校，晚上还有数学课，老师会讲刚刚发下来的月考试卷，还是安心学习吧。
　　刚走两步，有人在背后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