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方向年华》清石熠

9、搁浅（3） 不成熟的

　　单行比上次见面更清瘦了一点，他似乎并不惊讶方垚会出现在这里，淡淡的说“吃午饭了吗？要不一起吃点东西吧。”
　　单行骑着单车，载着方垚到了一间人满为患的小面馆，好不容易等到两个位置，单行狼吞虎咽的吃着牛肉面，方垚用筷子挑起碗里的雪菜肉丝面又放下，全然无心品尝。
　　要不我们换吧，你来吃牛肉面，单行说。
　　不是面的问题，单行……
　　吃完面我们去公园转转吧，好久没去了，不等她把话说完，单行自顾自的说道。
　　好。没有见到他之前，她是那么的怨他狠他，为什么不说一声就消失了10多天，为什么不考虑她的感觉，让她又气又急，可是一见到他，还不等他说几句话，她的气就全部消解了，是不是无论他做了什么，她都不会生气，最终都会原谅，而且根本不需要他作何解释，年少时期的爱来不得半点保留，喜欢了，就倾尽所有全心全意，即便对方看起来是那么心不在焉，但是她认定了，哪怕是一条道走到黑，也绝不回头。
　　“单行，你这两个礼拜去哪了？“
　　“去外地了，有点事儿。“
　　“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儿呢，我……挺担心的。“
　　“我又不是小孩子，有什么好担心的。“
　　“因为那天……出了点事儿，我找你也找不到，特别着急，我以为你故意不理我的。“
　　“出什么事儿了？”
　　“大铁锅把那天晚上的事儿告诉了我们班主任，班主任打电话告诉我爸妈了，上次我回家，被骂了一顿，因为被骂无所谓，只是他们说的太难听了，什么”攀高枝“什么……”
　　“其实你不用在意他们怎么说的，因为我们本来就一清二白。”
　　“一清二白”四个字他讲的格外用力，似乎这件事与他毫无关系，只是想极力的撇清关系，难道他真的一点没有感觉到？她对他的心，虽然极力掩饰但仍然显而易见，就连大大咧咧的张飞都问过陶雪迪，方垚是不是很喜欢单行，他会不知道？还是说，他根本就是对她全无兴趣，所以索性逃避问题，她没想和他怎样，她只是想对他倾诉，他又何必做出一副事不关已高高挂起的冷漠姿态？
　　方垚看着单行的侧脸，是她看过千遍万遍的熟悉的侧脸，是她无数次偷偷凝望过的一张脸，此刻，他望向前方，面无表情，那句“一清二白“悬浮在半空中，方垚用手轻轻一碰，它便掉下来碎了一地。
　　“一清二白，真就像你说的那样？我们之间只能用一清二白来形容？你就没有一丝一毫喜欢过我？“方垚脱口说出这句话，便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她可以忍耐不明所以的外人的攻击，却没办法忍耐单行这般不清不楚的态度。
　　“我对你的感觉，就是朋友的感觉，没别的。“几秒钟后，单行冷冷的说。
　　一瞬间，方垚觉得天昏地暗，心里绞痛，她从长椅上滑下来，瘫坐在地上。
　　不喜欢我，不喜欢我，不喜欢我，她反复的重复着这句话，心里像被铁锤狠狠的凿击着，当，当，当，每一声都沉闷无比，她只觉得心里堵的生疼，却流不出一滴泪。
　　你别这样，赶紧起来，单行想将方垚拖起，却发现这个小小的女生的身体变得无比沉重。他用尽浑身力量，终于把她拉起来。
　　方垚坐在单行的单车上，自言自语到，既然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要对我好，既然你不喜欢我，为什么全校的女生你只跟我好，既然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要让喜欢上你，为什么不喜欢我，我哪里不好，我改，我改，为什么不喜欢我，为什么不能喜欢我……
　　为什么不喜欢我，方垚不知重复了多少遍，明知道单行不会给他答案。
　　单行在校门口停住车，方垚下了车，站在侧面，小声说，以后我们都不要再见面了，在学校见到，就当不认识吧。
　　好。单行淡淡的说道。
　　方垚亮出了自己的底牌，放出了自己的底线，她原以为自己没有希冀，便谈不上伤心，只是初恋这东西向来都是杀人不见血。
　　那天她一个人走回学校，觉得一身的轻松，像是卸掉了一个沉重无比的包袱，她跟陶雪迪说，拿到重点高中的录取通知书那天都没有今天轻松，这段错误的感情终于结束了，以后她就可以真正全身心投入到高三备考中了。
　　她嘻嘻哈哈的说着，陶雪迪看着窗外的单行依然形单影只的走进教学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在看着面前看来很清醒却表现的欢乐的不正常的好友，一时不知如何劝慰。
　　那晚方垚睡的很香，这段日子她担心的太多，失眠的很严重，如今，她终于不再为那个人辗转难眠。
　　第二天早上醒来，她感觉胸口传来一阵锐痛，准确的说，应该是心口，她忽然想不起究竟为什么而难过，只是呆坐在床上的时候竟然会不自觉的掉下泪来。她思考了几秒钟，才忽然想起原来她和单行已经再无瓜葛，原来这就是她心痛流泪的原因。
　　坐在教室里，她再不敢随便东张西望，她怕一不小心看到单行从楼地上走下来，或是他一个人慢慢穿过操场。
　　她拒绝出现在一切可能会遇到单行的地方，水房、操场、十二班教室外的走廊，学校附近的商店、小市场，她不再吃彩虹堂，陶雪迪为了减少她想起单行的几率，也很少再和张飞见面，即便见面也都是偷偷摸摸的。
　　方垚将自己好好的藏在教室里，书本里，课堂上逼着自己不去想关于单行的任何事情，下课后依然卖力的念书或是趴在桌子上小憩。
　　方垚的作战计划效果明显，除了深夜里会想起单行，默默的擦掉眼泪以外，白天的时间被她安排的满满当当，让她没有时间和余力去暗自神伤，一切的伤痛都源自不够忙太清闲，如果你生活中的每一分钟都被工作或者学习挤的满满当当，又哪有心思感怀。
　　陶雪迪和方垚在一起的时候，已经习惯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只要看到了单行的身影，她就会立马找借口把方垚带到别的地方，于是乎，方垚刚刚失恋那阵儿，有1个多月的时间都没有见到单行，那个月月考方垚竟然惊人的考了个历史最佳成绩，全校第二，陶雪迪笑嘻嘻的说“方大小姐，你是有文殊菩萨保佑吧！“方垚也笑嘻嘻的回应她”我是有你保佑才对啊！“
　　临近高三的时候，几个文理重点班都被调整到了7楼顶楼，虽然同学们都叫苦不迭，但学校打着“为重点班同学营造一个更安静的学习环境“的名号，大家依然乖乖就范。
　　搬家那天，陶雪迪和方垚早早整理好东西，两人一起趴在走廊窗前，远望的天空上挂着绯红色的夕阳，两人连连赞叹高层的视野就是好，俯身可以看到大半个校园的景色。
　　陶雪迪探头往拐角那一间教室的窗前望去，“方垚，你知道这个是哪班吗？离咱们班好近啊。”
　　还没等方垚回答，隔壁班级也有人探出头来，那人酒红色的头发映着夕阳，衬的他的脸色特别好看。
　　“我们进教室吧，外面也没啥好看的。”陶雪迪赶忙说道。
　　“没事儿，再待一会儿吧。”方垚说道，依旧看着远方的天空。
　　方垚和单行，两个人都没有看向彼此，也没有说一句话，就这样安静的看着夕阳时间的天空，那一团浓稠的暗橘色慢慢降落、降落，直到夜色代替夕阳慢慢笼罩了校园，单行抬起头，才发现原来隔壁班的窗前已经没了谁的身影。
　　距离高三越来越近的时候，方垚开始了教室——食堂——宿舍三点一线的生活，她甚至不再出现在教室走廊，因为害怕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全身心的投入到学习里才能够麻痹自己的神经不再去多想他一秒。
　　偶尔她依然能听到别的女生高谈阔论关于单行的种种，有人亲眼看到他在放学的路上被高一的学妹拦下来接到情书，有人说他在高三也有一些追求者，那些话就像是一颗颗尖锐纤细的毛刺，在她的心上浅浅的划上一道。
　　然而，她依然在所难免的和他偶遇过。
　　她朝着校门外走去，远远的看到单行带着耳机双手插在口袋里慢慢从对面走来，随着两个人越来越接近，方垚就越是紧张，她想着，也许他会主动跟她说点什么，或者是给她一个眼神一个微笑，虽然内心有所期待，但方垚却自顾自的假装看向别处，最终，他们也只是擦肩而过。
　　每一次狭路相逢，方垚都迅速的移开目光或是低下头，看来洒脱，其实心里早已激起了千层浪花，她不过是害怕，害怕四目相对时对方传递给他的依旧是冷漠的表情，又或者对方早已不在意什么。
　　是的，我早就不在乎了，我早已经不再喜欢你，我不想跟你讲话不想再和你有任何交集，我要让你知道，无论你如何待我，我都强大无比，转身就可以忘掉你。
　　越是想要装作毫不在意，其实越是心乱如麻。
　　她爱的太投入又太卑微，只好用这种方式保护好自己再他面前那点少的可怜的自尊。

　　又到盛夏时节，第一节晚课结束以后的课间，一个男生走到方垚座位旁，递上一封折成四角形的信纸“方垚，这是单行给你的。”
　　男生说完就走掉了，留下后座满脸惊讶张大嘴巴的几个女生和已经呆住的方垚。
　　方垚小心翼翼的打开信纸，里面是她熟悉的字体，她曾经看过他低头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的模样，他认真做笔记的模样，他的笔迹她记得清清楚楚。
　　“方垚：
　　见信安，
　　最近，我趴在教室窗前经常看到飞机划过，我在想，飞机里的人是否也一样寂寞。
　　就像前段时间我去Z市，再回来的飞机上，想起自己又要居住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里，一样的寂寞。
　　明天我就去Z市读高中了，如果我没有记错，你是想要进F大的，既然你说了，就绝对不要食言。
　　也许有一天，我会骑车单车去看你。
　　单行“
　　单行的字体方正而呈窄体，显得倔强而孤单，100多字的信，方垚来来回回读了10几遍。上课铃声响起，陶雪迪从外面走进来，看到方垚满脸泪痕，她强忍着不哭出声，牙齿紧紧咬住下唇，盯着手中的信看了一遍又一遍，还不忘仔细擦掉滴在纸上的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