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方向年华》清石熠

7、搁浅（1） 不成熟的爱

　　期末考试结束的第二天，校长女儿结婚的消息传遍了全校，平时不施粉黛的蔡老师穿着一身大红色的连衣裙，描眉画眼后模样惊艳了全班男生。陶雪迪笑嘻嘻的说”人家校长女儿结婚，又不是她老蔡结婚，干嘛自己穿的跟个新娘子似的啊。“

　　方垚也被逗乐了，“你就不行人家也美美啊，话说，现在大家都在传，今晚上全校老师都去星光大酒店参加校长女儿的婚礼，又刚考完试，这群人不得疯了啊。”

　　“对啊，你不提醒我我都没往这儿想，今晚上咱们看鬼片吧，用投影仪看，新出的《咒怨》据说老吓人了，我一早就想看呢，就是胆小不敢看啊，今天正好人多，一起看呗。”

　　“你拉倒吧，看别的电影还行，看咒怨......你跟班长说说，看她答应吗？”
　　“好咧，包在我身上。”

　　晚自习刚一开始，班长就站在讲台上讲到“跟大家商量件事儿啊，今晚上全校老师都出去喝喜酒了，咱们又刚考完试，所以我觉得大家可以放松一下，同意继续上晚自习的，请举手，同意看《咒怨》的，请保持沉默。”
　　结果，全班82人，只有两个女学霸颤颤巍巍的举起右手，看到大家都不表态，又把手收了回来。
　　“好，全票通过，那咱们今天就看电影。”班长说着就开始摆弄投影仪。
　　“班长，我有个建议，看电影倒是没问题，可是这个太吓人了，咱得开着灯看，这样不想看的同学还能继续看书”女学霸提议到。
　　“行，没问题，那咱就开着灯看。门口和窗口的同学，帮着看老师回没回来啊，一有动静马上告诉我。”
　　于是乎，女生比例接近百分之九十的高二一班在期末考试后的第二天晚自习上集体看起了《咒怨》。
　　电影的恐怖程度令人发指，很多女生都闭着眼睛堵住耳朵，也有大胆的女生直勾勾的盯着屏幕，方垚不怕疼不怕虫子唯独最怕的就是日式恐怖片里的鬼，即便她埋着头用纸巾塞住耳朵，但偶尔瞥见的几个镜头还是另她头皮发麻，此刻她无比悔恨当初没有对陶雪迪的提议提出严肃抗议，而陶雪迪则属于胆大的一派，瞪大眼睛生怕错过什么剧情。

　　直到感觉到一片骚动，教室里忽然安静下来，方垚抬起头发现投影仪已经关掉，大家都乖乖的埋头在复习，几分钟后，蔡老师满面红光的回到教室，有点不稳的站到讲台上，乐呵呵的说“我在外面都看到了，好多班都在关灯看电影，只有咱班和十二班是开灯的，咱班同学还是很自律的，不枉我带你们一回啊。”

　　大家都紧紧绷住嘴不敢笑，陶雪迪在课桌下面对着方垚做出胜利的手势，方垚还沉浸在刚才的鬼片气氛中有点缓不过来，恨恨的瞥了陶雪迪一眼。

　　晚自习结束后，大家都三五结伴的放学回家。方垚和室友老大一起走出教室，看到单行远远的站在一旁冲着她摆了摆手。老大识趣的借故先走了，方垚跑过去问道“你在这等谁呢？”单行转身边走边说“快走吧，我陪你回宿舍。”“你今天怎么忽然想陪我回宿舍了......”“你们班晚自习不是看鬼片了吗，陶雪迪说你特别怕鬼，让我来接你。”“嗯......确实挺怕的，不过这么近的路，我和舍友一起回去就行了。”单行好像没有听到方垚的话，继续径直往前走，方垚只得跟在后面。

　　从教学楼到学生宿舍不过十分钟的路程，方垚和单行至少走了半个小时，方垚说晚上空气好，想多转转，单行就陪她在操场多走了两圈。

　　两个人话不多，只是安静的并排走在跑道上，单行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将耳机插好，给方垚带上，一个男生低低的唱到”铁盒的序变成了日记变成了空气演化成回忆印象中的爱情好像顶不住那时间所以你弃权“

　　”你也喜欢周杰伦吗？“
　　”嗯，他的每一张专辑我都会买，寒假打算去上海看他的演唱会。“
　　”真好......“
　　”你想去吗？“
　　”我？不了，我其实也没有多喜欢他。“
　　方垚撒了谎，周杰伦的专辑她也全部有收藏，每一首歌她都唱的很熟，只是她从没有奢望过去看他的演唱会，这种费时费力费钱的事情，她想都不敢想，买正版磁带的钱已经是她省吃俭用好不容易攒到的，而且迄今为止，她连仅2个小时的省会都没去过，她在一起感觉到自己和单行的距离好远好远，他轻而易举就可以做到的事情，对她来说却是奢侈。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她和单行搭乘一条船前往上海看演唱会，船开到一半，单行要到岸上买水，叫她等在船上不要乱跑，方垚在船上等了好久好久仍不见单行回来，她大声呼喊，央求船上再等等，她爱的人还留在陌生的岸边，可是船长根本不理她，继续行进，她坐在甲板上一直哭一直哭，直到哭不出声音，忽然来了好多只鬼来抓她，那些鬼面目可憎，把她丢到海里，她不会游泳，于是拼命求救，可是没有人理她，她感到自己一点一点沉没进海里，慢慢失去了呼吸的能力。

　　惊醒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看看闹钟，已经是凌晨五点，她感到非常累，躺下之后又沉沉的睡去了。

　　高二上学期的寒假被压缩的只剩二十天，方垚回家帮父母看店，偶尔去市区逛街，她会特意绕道经过单行家的小区附近，希望能偶遇他，和他说上几句话，却没有一次见到他。

　　除夕晚上，她偷偷拿过妈妈的手机，在短信文本框里打到”新年快乐，方垚“几个字，然后盯着屏幕犹豫了良久，终于输入了那串早就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点击发送。她一直觉得，越是深厚的感情越是需要言简意赅。

　　接着是漫长的等待，钟声敲完第十二下的时候，她终于等到了他的回复。
　　”新年快乐。”
　　“你在哪里过年？我回家了。”
　　“在我姥姥家，初三才回市区。”
　　“嗯，我，有亲戚去外地旅游带回来了泰国特产，我给陶雪迪留了点，还有一些送给你和张飞吧。”
　　“好啊，谢了，那开学以后给我吧。”
　　“好，开学见。“

　　新学期的第一天晚自习结束后，方垚早早的走到操场上，靠在一角的大树下静静等待着单行。几分钟后，单行远远走过来，即便裹着厚重的棉衣，依然显得清瘦，他背后灯火通明的教学楼，无数盏日光灯照亮他身后的世界，依稀能看到他的侧脸，微长的刘海，双手插着口袋，一副很冷的样子。

　　想到这个人此刻正在想着自己走来，方垚忽然感觉很幸福，那种青春的悸动是少女文学里唯美的初恋的味道，美妙的，酸涩的，带着小小的胆怯和憧憬，知道眼前的人和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边无比激动。

　　她站在黑暗中，因此可以肆无忌惮的看着他，像是想要将他深深的刻在眼里和心底，她喜欢偷偷的看着他，他在她窗前读书时，她偷偷的看着他，他做值周生的时候，她偷偷的看着他，他坐在班级里温习的时候，她故意经过他班级门口偷偷看他，心里充满了喜悦。凝视他，跟随他，无声无息，对她而言都是无可替代的幸福。

　　单行和她一起依靠着大树，看着远处不断经过的人群，仿佛两人独处在一个与之完全隔离的安静的世界里。

　　”这是给你的，泰国特产，还有这个。“方垚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盘磁带。
　　”前几天去逛音像店的时候，发现了这张《JAY》，周杰伦2000年发的专辑，现在比较难找了，不知道你有没有收藏，反正买下来送给你算新年礼物吧。“
　　”从《范特西》到《十一月的肖邦》我都收藏了，这张早起的还真没有，谢谢你。“单行接过磁带，小心翼翼的收到书包里。
　　”给你听我最喜欢的一首歌，这首歌特别适合冬天的时候听。“
　　单行摘下左耳的耳机给方垚带上，是她熟悉的曲调，哀伤而又沉静。
　　”为你弹奏肖邦的夜曲，纪念我死去的爱情，跟夜风一样的声音心碎的很好听。
　　为你弹奏肖邦的夜曲，纪念我死去的爱情，而我为你隐姓埋名，在月光下弹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