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方向年华》清石熠

6、阳光下的星星（4） 一点点靠近

　　周六终于来临，方垚一大早就起来了，在宿舍把自己和舍友的衣服几乎都试了一遍，几位舍友都酸溜溜的问她，“你这是要跟谁约会啊？从没见你这么打扮过，难不成是你的绯闻男友，堂堂市长儿子？”“什么啊，我是跟陶雪迪出去，去她家里玩，人家父母在，我总得穿的礼貌点吧。”方垚不知不自觉的撒了个谎，脸上红扑扑的。
　　“行了，看你脸色红润，就穿我这件白色羽绒服吧。”最后还是宿舍老大帮她决定了选哪件衣服。
　　那会儿家乐福是这座北方小城最大的超市，琳琅满目的各色食物对这些高中生来说充满了诱惑。上高中那会儿特别喜欢吃零食，什么面包、薯片、雪饼，就连红烧牛肉面都闻着倍儿香，只要不吃家里做的饭，都觉得是一种幸福。长大以后，背井离乡辛苦打拼，每天加班累到半死，出租房几个月不开一次货，公司和家附近的小吃店倒是都混个脸熟，每天无比想念的，就是高中晚自习后父母给做的饭菜。这是多年以后方垚们得出的结论，所谓身在福中不知福，大概就是这个道理。
　　四个孩子在诺达的超市里东奔西窜，见着新奇的就往购物车里扔。方垚和单行各推一台购物车，陶雪迪和张飞则在前面叽叽喳喳的边议论边把车子都堆的满满的。每人手提两大袋零食，在休息处找了一张桌子，哗啦啦的把吃的倒满了整个桌子。不仅仅是零食，方垚还特意挑了一些熟食，什么小笼包，切好的哈尔滨红肠，凉皮，QQ鸡架……
　　四个人边吃边聊，果然如方垚预料，零食吃多了几个人都开始觉得又干又腻，都来抢小笼包和凉皮，害的张飞只好又跑了一趟，买了些汤面和炒饭来。
　　饱餐以后，张飞带大家一起去辽河滑冰，已经是一月初，辽河上冰已经冻的已经很实，傍晚时分冰面上冷风细细，但是丝毫不会降低年轻人们的热情，陶雪迪嚷嚷着怕摔跤，张飞就租了两个冰车给两个女生，自己和单行一起去滑冰刀鞋。
　　两个男生滑的又快又好，方垚和陶雪迪本来就没怎么在冰上玩过，再加上冰车速度慢，只好慢悠悠的滑自己的。
　　方垚滑了一会儿，把张飞喊过来，“玩累了，你来和陶雪迪一起滑冰车吧，我去旁边歇会儿。”说着把冰车交给张飞，自己走向一边。
　　她从书包里拿出准备带回宿舍洗的桌布，平铺在冰面上，坐在上面看他们溜冰。
　　其实她只是在看单行，单行很高，一双长腿十分灵活，不仅溜的快，偶尔还能玩点花样。方垚暗自想着，本来以为小说里清高孤僻的男主角都是瘦和不健康的，但是单行完全不同，他擅长很多运动，如果性格开朗，一定是个热力派的阳光大男孩。
　　正看的入迷，却发现单行也在看向她这边，她赶紧装作若无其事的看着别处，单行却向自己的方向滑过来。他顺势坐到方垚旁边，方垚的小脸冻的没有一点血色，单行从书包里拿出一双手套，“快带上吧，昨天刚洗的，你穿的太少了，手套也不记得带。”语气里分明有点责怪，“谢谢。”方垚接过手套，单行看着她将厚重的手套笨拙的套上，忽然觉得她像个小笨熊一样可爱。
　　单行看的方垚很不好意思，她低下头，用食指在冰上划出一个个圆圈。
　　“方垚，这是你的吗？“单行从方垚的身后捡起一个东西，一脸疑惑的问道。
　　方垚一看，竟然是她为他绣的十字绣，估计是她从书包里掏出桌布的时候不小心带出来掉在地上的。
　　“啊，是..是我的啊。这个DX啊，就是..大学两个字的首字母。就是保佑自己考上好大学的意思。“
　　“哦，可是我没问你什么意思啊。“
　　“嗯……哈哈哈，你看他们俩滑的多默契啊“方垚夸张的笑着，希望能将单行的注意力转移走。
　　“方垚，其实DX也可以理解为我名字的缩写哎。”单行一脸严肃的说道。
　　方垚被他的话吓了一条，脸颊上泛起红晕，慌张答道“对，对哦…我怎么就没想到，单行和大学的首字母都是DX。”
　　“对啊，所以下次在绣DX之前要先争取我的同意啊，我有版权的。”单行笑的一脸灿烂，露出好看的白牙。
　　“我绣的真的是大学不是单行……”方垚的声音低到她自己都听不到。
　　“我知道的，跟你开玩笑呢，你脸怎么这么红？”单行说着，从书包里拿出一袋彩虹糖，“把手掌摊开“
　　方垚脱下手套，乖乖的将手平摊在单行面前。
　　顺着小小的开口，一堆五颜六色的圆形糖粒哗啦啦的落到方垚的掌心。
　　丢一颗到嘴里，酸涩的味道弥漫整个口腔，就像少年之间朦胧青涩不可说破的爱恋。
　　夜幕降临，张飞和陶雪迪玩累了，也和方垚单行凑在一起，张飞见两个女孩子坐在冬季冰封的冰河上瑟瑟发抖，嚷嚷着要送陶雪迪回家，陶雪迪把大衣的帽子往头上一口，裹的紧实的像个小包子，潇洒的甩甩头“青春嘛，玩的就是疯狂，这大好月色，皎洁冰面，三五好友，正当对酒当歌人生几何，回家做甚？“
　　几个人被她逗的哈哈大笑，张飞边笑边从书包里掏出四瓶啤酒“来吧，就让我们对酒当歌人生几何吧！“
　　“张飞，你哪来的啤酒？藏的挺好啊，快给我开一瓶“陶雪迪见到啤酒兴奋的不得了。
　　“别着急，一人一瓶啊。“张飞说着将四瓶啤酒分给大家。
　　嘭嘭四声，啤酒的气泡升腾到高处，十七八的孩子们在啤酒罐的撞击声和咕嘟咕嘟的吞咽声中留住了曾经的华年。
　　距离期末考试只剩半个月的时候，每个人都像是箭在弦上，抓紧一切时间复习功课。方垚拿着课堂笔记和错题目，对照着教材一遍一遍的默背重点，除了午饭和晚饭时间，她几乎都埋在书本里，陶雪迪经常经常叫她拼命三郎。

　　其实方垚选择站在角落远远看着单行，除了她确实觉得对方高不可攀，而自己却低到尘埃以外，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她从小到大都是学习尖子，通过学习向上走，也是她改变命运的唯一方式。她不能拼爹不能拼妈，更加不指望任何其他人，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人生而孤单，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所以她输不起。

　　即便她深深爱着单行，但这种不说破的爱恋让她觉得安全，藏在角落永远不会被发现，也不会被拒绝被伤害，这样她可以最大程度上保证将精力用在学习上。

　　她很胆小，怕赔了夫人又折兵，有时候她甚至会鄙夷自己，为什么不能为喜欢的人奋不顾身，像李斯沁那样勇敢追求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可是，她毕竟没有那么洒脱，她自卑而恐惧，她拥有的资本太少了，能失去的东西也就更少。

　　也许，成绩单上闪亮的成绩，要比赢得单行的心对那时的她而言，更加重要。

　　她给自己制定了每天的复习计划，并且严格执行。周四晚上，她熬夜到凌晨两点才把一整本高一地理（上）复习完，结果就是周五早上8点才从被子里爬出来。

　　胡乱的梳洗完毕穿好衣服，冲出宿舍楼的时候已经是8点10分，上课铃声已经响过，迟到已是必然。

　　周五第一节课是英语课，王老师一向喜欢英语成绩每次都前几名的方垚，所以没什么好担心的。其实最令方垚恐惧的是年级主任郭老师，学生们私下里叫他大铁锅。他每天早上上课前都会在一楼大厅前转悠，专门抓迟到的学生，被抓到的结果就是通报班主任，给班级扣分，直接影响到每周的优秀班级评比，蔡老师非常在乎这些名号，所以每次被逮到的同学都会被批的挺惨。

　　方垚沿着教学楼的墙根蹑手蹑脚的靠近大厅正门，忽然有人从背后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她以为是大铁锅，吓的差点喊出来。仔细一看，才发现原来是单行，他用手捂住方垚的嘴，暗示她不要出声，然后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句“昨天看书太晚，迟到了，这会儿都上课十多分钟了，大铁锅不一定还在，我打头阵先进去，如果他在，我们就拼命往楼上跑。”方垚眨着眼睛，用力的点点头。

　　俩人继续沿着墙根靠近大门，单行趴在门口看了看，回头对方垚摇了摇头，暗示大铁锅已经撤了。方垚跟紧单行，俩人轻手轻脚往里走。谁想突然从走边走廊串出来一个人，方垚一看，正是大铁锅，心想，完蛋了，这家伙竟然玩阴的！就听单行一声喊“跑！”

　　方垚跟着单行撒丫子就往楼上跑，头也不敢回，俩人从一楼一直跑到四楼，还听得见大铁锅紧跟的脚步声。方垚累的气喘吁吁，“你自己跑吧，我跑不动了，实在不行去女厕所啊。”

　　单行二话不说，拉着方垚的手继续狂奔，到了六楼顶楼，刚好看到一个男生抱着一堆作业向教室办公室走去。“兄弟，借作业本用用，大铁锅在抓我们”男生心领神会，单行接过本子，把棉服外套脱掉交给男生，“下课以后十二班门口，一手交本一手交衣服，谢了！”说完，把方垚的头上的橡皮筋抽掉，一头长长的秀发飘散而下。

　　俩人每人抱着一堆本子，刚走了两步，就听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方垚紧张的汗都要冒出来了。大铁锅跑到俩人面前，弯下腰上气不接下气的说“你们俩，有没有看到一男一女跑过去了？”单行故作镇定”刚刚看到俩人往五楼跑了啊。“

　　大胡子不废话，立马拔腿又忘楼下跑，跑了几步又回头喊道”那个女同学，你把头发扎起来。“说完就继续抓人去了。

　　单行和方垚对望数秒，几乎是同一秒钟开始捂住嘴狂笑起来。

　　后来，经过陶雪迪的传播，大铁锅怒抓迟到生的奇闻异事经过艺术加工以各种版本流传在S高，小方垚5届的表妹就曾生动的跟她讲述过这一校园爆笑轶事，只是她不知道，故事的男女主人公在接下去的多年中，还一起经历过无数更加惊心动魄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