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方向年华》清石熠

3、阳光下的星星（1） 一点点靠近

　　上午第四节英语课结束后，蔡老师交给方垚一个重要任务，3位美国知名高校在读博士生、S高毕业的校友周五上午要来学校开讲座，作为宣传委员的方垚必须提前布置好会场，而会址选在学校大礼堂，方垚需要做的就是布置好礼堂高3米的背景墙上的那块大红布。
　　方垚又跟蔡老师确认了下，“老师，今天是周四吧？“
　　“对，明天就是周五，所以你今天下午放学前就得布置好啊，放学礼堂就关门了。“
　　方垚嘴上答应，心里却暗自抱怨，到底是何方神圣，来开讲座也不提前点说，一个下午的时间3米的红布让她如何布置的好。
　　没办法，既然已经答应下来，就只好硬着头皮做了。午休时间，她跑到校门口的文具店买了一堆彩纸、拉花之类的材料，打算一个下午就在礼堂度过了，陶雪迪嚷嚷着要帮她一起布置，方垚笑着说，下午还有你的美男教师王先生的历史课呢，安心待在教室学习吧，我能搞定。
　　安静的礼堂里，方垚先在彩纸上写写画画，剪出几个大字的轮廓，她垂下头，刘海掉下来遮住了眼睛，午后的阳光透过老旧的玻璃窗照射进来，形成一道黄色的光晕，落在方垚的头发上，温暖的跳跃着。
　　她小心翼翼的拿着剪刀，礼堂门口有脚步声响起，方垚一紧张差点剪到手指。抬头，看到单行正朝自己走过来。
　　方垚赶紧拢了拢刘海，站起来小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她的身体纤瘦羸弱，孤单单的站在礼堂的舞台中央，面对眼前的男孩，害羞的红了双颊，像是一株阳光下生长的野百合。
　　单行忽然有种想要拥抱她的冲动，她在他身边的时候，总是如此的小心翼翼。
　　到头来，他只是淡淡的回答道，“明天来开讲座的人有我的认识的，老师让我来帮忙布置下会场。“
　　中午单行和张飞一起吃午饭，陶雪迪在旁边叽叽喳喳的说着方垚被关到礼堂面壁的事，她痛斥蔡老师的所作所为，主要是没有叫她跟着一起去，否则她就可以逃一个下午的课了。
　　单媛是本次讲座的主讲人之一，十二班班主任周二晚上和刘丽萍市长一起吃饭的时候，知道了她的大女儿周三将和两个同学从美国回来探亲的消息，提出安排三人来母校开讲座的邀请。刘丽萍大方的答应了，除了女儿是普林斯顿大学的在读博士以外，一起回来的王颛、蔡佳凝同是S高毕业的高材生，现在一同就读于哈佛大学。
　　这可是个爆炸性新闻，S高校长亲自安排到位，于是就有了方垚被关到礼堂布置的后续。
　　单行主动跟班主任提出帮忙一起布置礼堂的要求，单媛是单行的亲姐姐，作为弟弟为姐姐的讲座做准备，十二班班主任欣然答应。
　　单行笨手笨脚的帮方垚剪裁纸上画好的大字，那天他穿了一件蓝白的格子衬衫，前两个扣子没有系上，露出白皙的脖颈，干净的衬衫衬的他整个人精神帅气，方垚坐在他旁边，偷偷抬起头，甚至能看到他下巴青涩的胡渣，她在心里默默的嘀咕到“怎么会有这么帅气干净的男孩子。”
　　单行懵然抬头问道“这个走之底的线你画的太淡了，我怕剪坏了。”却刚好迎上方垚呆呆凝望他的目光。
　　方垚赶紧收回目光，伸手去拿单行手中的彩纸，慌乱中，同时用力的单行和方垚将彩纸一丝两半。
　　单行急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要不我帮你重新写一个吧”
　　“没关系，我自己来吧，不碍事。”方垚低头红着脸，却发现两个人的手轻轻的碰触到了一起。
　　单行触电一般将手收回，那一瞬间，方垚竟有些失望，她感受到单行手中片刻的温存，可他这么快速的与她相分离，是不是说明了他其实是不想与她有更多瓜葛。
　　虽然失望，但方垚更害怕横亘在他们之间尴尬的气氛。
　　“你刚刚说，来做嘉宾的人里面有你认识的，是哪一位啊？”方垚庆幸自己即使找到了打破僵局的话题。
　　“单媛，她是我姐。”
　　“这么厉害，就是普林斯顿的那个吗？”
　　“是。”
　　“你有多久没见到她了？”
　　“从她上大学开始，就没回过家了，有8、9年了吧。”
　　“8、9年，这么久不见，爸妈肯定很挂念吧？”方垚小小的惊讶，她虽然不是被父母充着长大的孩子，但仍然无法想象8、9年不和家人见面会是什么样的状况。
　　“没什么可想的。”单行边说话边继续着手里的活计。他低着头，脸上没有一脸表情，好像在谈论着一些事不关己的人。
　　“要不是因为婚事，王颛要求她必须回来跟父母见面，估计她也不会回来的。帮我拿把椅子过来。“方垚把立在一旁的椅子搬过来，单行站在上面，接过方垚递上来的彩纸建成的大字，小心翼翼的贴在合适的位置。
　　“小心点，别掉下来了。“方垚担心的说到。
　　“我没那么笨。”单行微微笑道。
　　第三节课的课间是点歌台时间，不知是谁点了一首周杰伦的安静，忧伤细腻的节奏充满着整个校园，“我会学着放弃你，是因为我太爱你。“
　　“要不是我妈的干涉，我姐也不会一去不返，王颛也不会成为他的未婚夫。“单行的语气非常平静，可方垚分明听的出那里面有一丝浓郁的忧伤。
　　刘丽萍除了是一个铁腕女强人以外，对儿女的管教也毫不懈怠。当然，她的管教并非是关于衣食住行的，更多的规范他们的言行。
　　单媛考入北京某知名大学后，顺理成章的和高中时代就追求她的谢磊谈起了恋爱。寒暑假回家，单垚和谢磊一起带着那个时候还是个小屁孩的单行一起去星光游泳馆游泳，每周一次的游泳习惯单行现在还保持着。那个时候他被哥哥和姐姐宠溺着，离开母亲的管教，他想一只自由的小鸟一样快乐。
　　可是刘丽萍是谁，她是堂堂的铁腕女市长，单媛在大学里的一举一动她都了如指掌，只不过那段时间她刚晋升市长，新官上任三把火，她忙着烧好这三把火，巩固自己的地位，没有时间去处理儿女私情。
　　等她位子坐稳腾出一分闲工夫后，便彻彻底底的将谢磊的身价背景好好的调查了一番，得出的结论就是单媛必须要跟他分手，并且答应她大学时代不能谈恋爱，她刘丽萍的女儿，怎能是为了儿女私情断送前途的小姑娘，刻骨读书，出国深造，世界名校，出人头地，这才是她的女儿该走的路。
　　当然，刘丽萍这样的聪明人不会直截了当的跟单媛挑明，她了解自己的女儿，她的个性和自己一眼倔强好强。
　　那天单媛带着单行告别谢磊从游泳馆回来，两人的头上还滴滴答答的躺着水珠，刘丽萍拿出两个浴巾，叫他们自己擦干净再进门。
　　单媛擦拭着头发，微微湿掉的白色衬衫下，显露出美好的胸型，她已经长成一个美丽的大姑娘，却依然没有办法挣脱身后那个巨大的背影。
　　“这几天有群众给市长邮箱写了封匿名举报信，说有一个姓谢的人用假的残疾证骗取社会保障金和医保，我简单调查了一下，这对姓谢的夫妻有一个正在北京S大读书的儿子，叫谢磊的，和你一个学习，你应该认识吧？这孩子也挺可怜的，家里条件不好，唯有靠自己努力，以后才能出人头地啊。如果举报属实，那保障金和医保就必须得拿下了。”
　　单媛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这么多年了，她早已经习惯了她惯用的手法，用她所掌握的金钱、权利强硬的去干涉她学习，自由，生活，如今又用这么恶劣的方式去干涉她的感情，她忽然觉得恶心至极，作为高官的女儿，她未曾体验过锦衣玉食，虽然那也不是她想要的，但她却失去了同龄人都应该拥有的自由，从小到大，她都活在母亲的阴影之下，在刘丽萍还是一个小小的政府办事员的时候，就倾尽自己的薪水带单媛到处补习、学习钢琴、珠算、美术，单媛未曾拥有过快乐的童年，在她的记忆里，唯一印象深刻的就是严寒酷暑中，在单车后面，在骑车人巨大的背影后来奔向各个补习班。早晨6点起床晨读，放学后立刻回家自学到晚上10点半，洗漱后11点准时睡觉，是单媛万年不变的生活习惯。只能穿运动衣服和白色衬衫，纯黑色披超强的肩发，课外读物只有英语周报，超强的自制力，这些都是刘丽萍在单媛身上刻下的烙印。
　　作为一个事业型女超人，她用不到十年的时间从一个给人端茶倒水对人点头哈腰的办事员爬到全市一把手的位置，她深深的知道唯有自律和自强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可她不知道，这些只是她想要的，不是她的儿女，甚至不是她的丈夫想要的。
　　“我爸3年前就已经离开这里去了江苏的N大做教授，我姐那次以后，再也没有回过家，我也再也没有见到过谢磊。”说到这里，单行跳下椅子，走到舞台边缘，认真看了看红色的背景墙，“不错，挺正的，这几个字。方垚，你继续花贴画吧，我一起帮你粘上。”
　　单行在讲述整件事的时候，平静的像是事不关已。
　　方垚一边在彩纸上画着五花八门的图案，一边暗暗的想着“上一次，单行说的喜欢唱孙燕姿的女孩到底是谁，她是不是单行喜欢的女孩，又是因为什么原因没能在一起，单行谈起她的语气为什么那么暧昧和忧伤，与刘丽萍又有没有关系。”
　　然而转念一想，这些与她又有什么关系，不管她是何方神圣，都不如单行现在就坐在他身边这一点重要，她真实的拥有着他，虽然只是她一厢情愿，但想起自己现在正在制造着属于她却有他参与的回忆，她便觉得知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