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方向年华》清石熠

4、 阳光下的星星（2） 一点点靠

　　单行再次站到椅子上，将方垚画好的装饰图案贴在几个大字的下面，全部装饰好以后，俩人并排站在舞台边缘，看着用了整个一下午精心布置的背景墙，相视一笑。
　　走出礼堂的时候，正好赶上了放学的人流，方垚紧紧跟在单行身后，在拥挤的人流中，她生怕自己会与她走散。
　　“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啊？你说什么？”方垚前面的两个男生挡在她前面，将她与单行隔开，她听不清单行在说些什么。
　　单行停住，等两个男生经过，方垚走到她身边后，轻轻说了句“你跟紧点，别丢了。”
　　方垚脸颊发红，虽然单行没有表示什么，但那句“跟紧点，别丢了，足已让她心动。她点点头，回应着”嗯。“
　　在接下来的若干年时间里，方垚都严格遵守着自己的诺言，虽然大多时候，她只是一厢情愿，他要她跟紧，她便答应了他，高中时代的爱情单纯而执着，没有成年以后的狡诈和心机，傻傻的心动了，喜欢了，便自以为可以一直爱下去，在时间的洪流中，才知道世事多变，爱难永存，而在当下，方垚确实是用尽了全力，她甚至觉得，为了单行，她可以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即便得不到任何回应，她也只是想安静的守着他，哪怕只多一分一秒。
　　学校对面的小饭馆永远人满为患，单行和方垚一人一碗麻辣烫，酸酸辣辣的味道浸透人心，单行被呛得不行，一个喷嚏上来，坐在隔壁的男生一皱眉，方垚忍不住偷笑起来，单行假装气愤的看着方垚，方垚双手一合，一副“求绕过“的欠揍表情。
　　吃完麻辣烫，单行买了一包彩虹糖，5元一包的零食，对于方垚来说已经算小奢侈。单行将五颜六色的糖豆倒在方垚的手心，甜甜的味道让人有掉进了蜜罐的错觉，手捧着糖果，年轻的男孩女孩走在夜晚的大街上，月上柳梢头，方垚无比的珍惜如此的幸福时光。
　　“单行，你以后想考去哪所大学？“
　　“我想考T大。“方垚心中小小的激动，这所大学在上海，和她最最向往的F大在同一个城市。
　　“我想进F大，以后说不准我们又在同一个城市呢！“方垚难掩心中的小兴奋。
　　“但愿吧。“单行似乎并不期待，也许他更早的明白了天不遂人愿的道理。
　　方垚紧握着手心里的糖果，生怕一松开，便散落一地。

　　演讲的那天，高一年级所有同学都早早来到了小礼堂，以班级为单位齐刷刷的坐在下面，单媛和另外两个哈佛的在校生分别讲述了自己的学习经验，鼓励大家“高中拼命三年，好运相伴一生”。单媛讲到聪明和用功的辩证关系时，特意以自己的亲弟弟为例子进行了论述“我弟和你们一样读高一，他就是典型的聪明有余用功不足的类型，以他的聪明如果在用功程度上提升一倍，那么最后的结果一定成平方甚至立方增长，可惜他和你们一样，总觉得时间大把，玩心太重，所以最后的学习成果就被开方了。”
　　听到这里，大家都笑起来，单行坐在走礼堂的一角，引来了无数目光，那目光里有来自女生的爱慕和男生的嫉妒。
　　单媛不愧是名校生，讲道理入木三分却浅显易懂又不是幽默，时不时的引来一众高中生的笑声。而同是哈佛的男生王颛更是用他三寸不烂之舌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给大家开上了一场学习动员大会，他梳着寸头，带着眼镜，显得睿智而精明，不知道为什么，方垚觉得他并不适合单媛，单媛这样大方又聪明的女孩，应该配一个阳光灿烂的大男孩才最搭，而王颛总是透着一股子精明劲儿，让人觉得难以接近，深不可测。
　　演讲结束以后，有半小时给同学们自由提问时间，虽然在这些高一学生的心里，已经对几位高材生佩服的五体投地，但要在全年级同学面前提问，大家还是很不好意思，年级主任略显尴尬的握着话筒，希冀哪位同学能主动提问站出来救场。
　　那天李斯沁穿了一件红色的大衣，马尾辫高高的梳起，整个人显得特别精神。她起身提问的时候，一直低着头看地板的单行抬起头看向她。
　　“单媛姐姐，我高中毕业以后打算去美国留学，现在已经在准备托福和sat，想问下您有没有关于这方面的学习建议呢？因为我准备托福真的觉得蛮辛苦的“
　　“这个如果要讲的话真的可以长篇大论的，但是最简单的要领就是背单词练听力，不过我都是很多年之前考过的了，最近考试政策变化也比较大，我可以问问我弟，他最近也在备考，你可以私下再找我交流“
　　“好的，那谢谢单媛姐姐，我会私下再麻烦你的“李斯沁说完，转身忘了眼角落里的单行，情意款款。
　　方垚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不知道单行有出国的打算，更不明白李斯沁是怎么知道的，不是说单行压根没有接受过她的好意吗？为什么这么私人的事情她知道的如此清楚，那最后一个回眸到底说明了什么？难道他们分明有联系？其实她才是局外人。
　　她低下头，心底凉了一片。
　　活动结束以后，同学们鱼贯而出，方垚独自留在礼堂，蔡老师嘱咐几个男生陪她一起收拾礼堂，她让他们先回去上课了，其实她心底里是抱着小小的希望，单行会和她一起留下来，只有他们两个在的话，她就可以享受与他独处的时光了，可是等到礼堂里空无一人，方垚才在窗前看到单行已经走在操场上了，李斯沁从他身后追了上来，走在他右侧，兴致勃勃的说着什么，单行目光朝前只顾走路，李斯沁依旧紧紧跟在他旁边，两人越走越远，直到方垚再看不清。
　　她站在椅子上，将红色背景墙上的大字小心翼翼的揭下来，她想起单行和她一起把这些字贴上去的样子，希望时间倒流回去并就此停滞。
　　只要不是复习周，高一的日子仍旧算是清闲，方垚和陶雪迪整日在文言文、英语单词和三角函数中度日，忙里偷闲中仍然花大把时间看小说，方垚最喜欢的就是安妮宝贝，晦涩阴暗的文风对于那个年纪的高中女生来说，是一种全新的体验，女生们喜欢用里面看似有深度的句子给喜欢的男孩子写信，方垚更是将喜欢的部分誊抄到日记本上。
　　任何一件事情，只要心甘情愿，总是能够变得简单。
　　感情有时候只是一个人的事情。和任何人无关。爱，或者不爱，只能自行了断。
　　也许爱情只是因为寂寞。需要找一个人来爱。即使没有任何结局。
　　很多年以后，方垚看到当初的日记本，已经泛黄的书页上面仍旧记录着年少时的心情，她跟陶雪迪调笑说“姐对爱情这么奋不顾身不计回报，很大程度上拖了安妮宝贝的福啊，你看看这些句子，就没一句是正常的，怪不得三观都不正了。”
　　冬季愈深的时候，学校门口的小卖部开始出售一种衣服口袋大小的十字绣，包装里有简易的参考图片，更多的女孩子会在图片的基础上做一些自我发挥。织毛衣毕竟是较大的工程，课业繁重的高中生们一时应付不过来，这种小巧易操作又可爱讨喜的小手工就特别受欢迎。方垚买来一个小号的十字绣，晚自习的时候，她把书架挪到右手边，整个人就被前方堆起的书和右侧的书架严严实实的保护起来，陶雪迪在看郭敬明的《幻城》，看到动情的时候还不时的掉眼泪，差点把方垚的一包面巾纸用光。
　　方垚没有参考图片样式，她用简单的蓝色线在绣板上慢慢的雕琢。没有图片教程，即便是简单的图案也要比她想象中复杂的多，方垚连续3个晚自习都在不停的琢磨不停的绣，终于完成了，白色的背景上只有两个字母：DX，抬起头，发现窗外被月光映着的校园已经铺上了一层白色的薄莎，她趁陶雪迪不注意，赶忙把十字绣放到书包里，也许，这个礼物永远不会送出去，那么每天放在书包里，上下学都带着，就算只是这样，方垚也有一种没来由的幸福感。
　　和高中时代的好友坐在北方冬季温暖的教室里，她安静的读一本书，自己则为心爱的人做一份小手工，看着冬季大雪落下，那几乎是方垚能够回忆起的最美好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