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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能说的秘密 和单行接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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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小城的冬天总是灰蒙蒙的,书架上高高堆起的教科书,是方垚通往自由世界的一面防护墙。每到周末,她总喜欢约上陶雪迪一起去学校附近的小市场逛逛,那条街上除了一些针对学生的文具店和小吃店,还有几个盗版书摊,10块钱一本的厚厚的《郭敬明全集》或是《安妮宝贝作品集》,足够方垚拜读几个礼拜,读完之后,这些书会从陶雪迪的手中流传出去,在全班转悠一圈之后再神奇的回到方垚手中。
方垚从一堆盗版书中里面抽出一本《明晓溪全集》,放下书准备付钱的时候,看到身旁的陶雪迪已将脸全部埋在一本封面是裸女的叫做《午夜情色》的书里,还不时的偷偷抬起头打量着前方。
方垚这才抬头,看到不远处两个穿着高中校服的高个子男生正站在一辆黑色奔驰前,左侧的男生低头望着地面,右侧的男生正焦急的朝着自己的方向张望着,她看的出来,男生看的人不是自己,而是陶雪迪。
“陶……”,三个字的名字只喊出一个字,陶雪迪紧紧拽住方垚的胳膊,小声嘀咕到“方垚,别往对面看,别往对面看!”
“我想,已经来不及了……”
原本站在左侧的男生正全速朝着自己的方向奔跑,右侧的男生不情愿的被他硬拖在身后。奔驰车窗摇下一半,里面坐着一个开起来40多岁的女人,即便隔着一条马路,方垚也能看出她身上有着普通人不具备的高雅气质和强大的气场。
女人虽然画着精致的妆容,但她眼里有深深的倦意,她看向方垚,四目相对,方垚礼貌的向对方行了个礼,对方微笑着回应,车窗关上,车子缓缓的开走了。
“陶雪迪,哈哈,你怎么在这儿啊!”说话的男生帅气高大,笑起来阳光灿烂。
“我随便逛逛啊,现在不早了,我得赶紧回家了”陶雪迪拉着方垚的袖子“方垚,我们走吧!”
“别别别,哎,这不是那天没带校徽还死皮赖脸不肯登记的女生吗?单行,那天是不是你解救了她?”
单行站在旁边看着嘻嘻哈哈的张飞,只好点点头。
“就凭我好哥们解救了你好姐妹儿,你也应该答应我一次嘛,让我请你吃顿饭,或者,给我一个课间的时间让我跟你散散步,就这么点要求,好不啦,答应我吧,我又吃不了你。”
1米8几的男生像个小男孩一样撒着娇,方垚哭笑不得,在陶雪迪耳边低声说到“他都这么诚恳了,你就答应他一次吧,我看再不答应他要哭了。”
陶雪迪撇撇嘴,一脸委屈相“好吧,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别说一个要求,就是一千一万个要求我也在所不辞。”张飞乐的张牙舞爪。
“吃饭可以,但是要带着方垚一起,我看,今天就不错,刚好你朋友也在,我们四个一起吃算了,省的单独跟你吃饭,你又要起什么坏心眼了。”
“啊~~~~”张飞的长音拉的比一个世纪还长“四个人吃饭,多挤啊”
“挤你个头!”陶雪迪说着,拿着新买的书用力敲了敲张飞的头。
张飞不再抱怨,右手挠着头发憨憨的笑了笑“也行,反正只要你在就行”,说着,高兴的像只猴子一样扑倒单行身上,单行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张飞和单行一样,都是出身良好的孩子,张飞的父母张天成是公安局的副局长,与跟单行的父母都是老相识,两人也因为家长的关系大小就认识,单行个性孤僻,不爱和人交流,张飞和他完全不同,从小就好玩好动的他是个阳光灿烂的三好少年,整天嘻嘻哈哈没心没肺,俩人穿开裆裤的时候,张飞就喜欢缠着单行跟他弹玻璃珠,玩泥巴,单行受不了他在旁边闹个没完,只好陪他一起玩。
长大以后,单行也只和张飞玩的好一点,单行转来F高以后,虽然两人同在理科重点班十二班,但单行平时都端着本书跑到角落里,张飞就找别的同学踢球满操场疯,周末的时候,他们经常相约去游泳,单行喜静,唯独对游泳情有独钟,两个1米8几的小伙子跳到水里浪里白条般,各种泳姿都游刃有余。
张飞第一次见到陶雪迪还是开学军训那会儿,陶雪迪站在大太阳底下晒的头晕,跟教官请假回教室休息,走到教学楼附近就晕倒了,正巧张飞骑着自行来学校,看到前方一女同学倒下了,飞也似的冲过来,车子都没立住,直接背着她上了出租车送到医院去了。
陶雪迪后来回忆的时候还说“你说一个中暑,哪至于去医院啊,我醒来以后不知是该感激他及时相救呢,还是该怪他小题大做。因为,我发现送医院途中,我妈给我的玉坠子不见了。更惨的是,从那以后他就开始缠着我,阴魂不散啊,哪哪都能看到他,真烦~”
方垚看着陶雪迪烦恼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么热情开朗的小伙子,难道你不喜欢?”
“呸呸呸,说什么呢,我可是有男朋友的人啊”
方垚想起那一天的情景,想要劝说几句,却又如何都开不了口,便假装不经意的转移话题“跟他一起的那个男生,怎么好像没见过,也是我们学校的吗?”
“哎呀,那个就是单行啊,堂堂市长家的公子,人又帅,家室友好,全校女生都等着吃这块肥肉呢~啧啧,方垚,要不你也来一口”陶雪迪坏笑着看着方垚,方没好气的瞥了她一眼。
方垚不是有意瞒着陶雪迪她遇见单行的事,只是确实,那晚在操场遇见以后,无论是在水房里偶尔遇到,或是校园里不经意间的擦身而过,他们从不曾当众说过话。
方垚是低调的人,她不想惹是生非和引人嫉妒,最好的方法就是保守秘密,不让任何知道他们之间的交集,每次遇到,最多也只是几秒钟的眼神交流,她不曾主动与他搭话,而他也不再作何表示,让她猜不透他的心思,觉得他就像从未遇到过自己一样,冷冰冰的。
30人一位的自助火锅是高中生聚会的最佳选择,张飞端了满满一桌子肉菜堆在陶雪迪旁边,“多吃点,多吃点,吃胖点啊,你太瘦了。”边说边用手拄着桌子,傻笑着看陶雪迪吃东西,自己倒是一口都想不起来吃。
单行和方垚坐在方桌的另一侧,和叽叽喳喳的另外两个人相比,气氛显得有点尴尬。
陶雪迪是个聪明伶俐的姑娘,她知道单行和方垚都不是爱说话的人,赶紧打圆场
“张飞,这位是谁啊,你也不给介绍下。”
“嗨,我最好的哥们,单行”
“你不给我们介绍,是不是怕他抢了你的风头?“陶雪迪笑嘻嘻的说。
“对啊,你是不知道,我这都成了信件中转站了,好多女生塞信给我,10封一准儿的有10封都是给他的。”
“哇塞,真有那么夸张啊,果然名不虚传啊”
“就是,你看你好朋友跟单行坐在一起,紧张的都不说话了。”
“你能不能要点脸啊,我们方垚可是我们文科班前五名的,人家是好学生,别以为所有女生都一样没脑子犯花痴啊”
听到这话,方垚感到脸上一阵灼热,她用余光看了看坐在一旁的单行,单行脸色很不好看,但仍然语气平静的说,张飞,你少说几句吧。
“本来就是嘛,最厉害的就是她们一班那个叫李什么沁的,那天放学我堵到车棚门口,就为了……”
“你还看这种少女文学啊?“单行指着方垚放在桌脚的《明晓溪全集》,慌张的说道,似乎是为了堵住张飞的嘴。
方垚没想到他会忽然开口跟自己讲话,正想着怎么回答,单行又说 “还有,这种没营养又错别字漫天的盗版书还是少看为好。”
“嗯,我知道了。“方垚轻声说道,随即将书塞进书包里。
“方垚,你认识他啊?干嘛那么听他的话?“陶雪迪一脸好奇。
“不认识啊,不过盗版书看多了确实对眼睛不好。“
方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单行言听计从,他愿意跟她说话,她已经很感激,距离上次跟他这么近距离接触已经是两个月以前,其实坐在单行身边,她既兴奋又有点害怕。兴奋是因为他终于可以正大光明的和他坐在一起,跟他好好的分享食物,不用只能每天自己回味那短暂的交集,害怕是因为这是第一次在白天和他如此坐的如此之近,她怕自己额头上冒出来的几颗青春痘和昨天熬夜复习功课导致的熊猫眼让他看到。
希望见到你,又害怕见到你,想要靠近你,又担心靠近你,太过贴近你,我就开始变得自卑,所以,只有将你变成我一个人的秘密。
半个学期已经接近尾声,方垚和陶雪迪都埋头在准备考试中,数学是很多文科生的死穴,对于方垚和陶雪迪来说更是如此。150满分的试卷,语文和英语都能达到140以上,可是一遇到数学,方垚就彻底晕菜了,发挥好的时候,120分基本能达到,发挥失常的时候,100分一下方垚都考过。
提起数学就头大,这是高中时代文科班学生的共同心声。
班主任蔡老师是一个眼镜片有一寸厚的老教师,每次考完试都会苦口婆心的找方垚谈心“你啊,什么都好,就是数学成绩太不稳定了,一个木桶的容积是由最短的那块木板决定的,这个道理你也知道吧,找这么下去,老师真的很担心你的数学会影响你整个高考成绩啊,自己再多下点功夫吧。“
方垚急在心里,可是课外补习的费用太高,方垚父母开的小店刚刚有了起色,虽然只是个高中生,但是她不想问家里多要一分钱。
陶雪迪来找她的时候,她正对着刚刚发下来的数学月考试卷把一道道错题全部誊抄到错题本上,再在旁边备注上错题日期,错题原因等,记录错题并且不断翻看是蔡老师交给大家的窍门,据说这样可以大大减少相同错误再犯的几率。
“方垚,张飞约我周六的时候去Z大自习室学习,你陪我一起去吧”
“你之前不还说很讨厌人家吗,而且你还有男朋友,现在干嘛还答应他?“
“哎,我又没有要他做我男朋友,而且他上次奥林匹克数学比赛拿了个全省第二呢,我们去让他给讲讲那些不会做的题,估计人家讲10分钟比咱俩自己琢磨一个下午还有效果呢,你就陪我去吧,好不啦,好同桌~”
“我去的话,他不会不高兴吗?“
“他敢!他要是敢有半点不高兴,我就跟他翻脸,立马走人!“
“那好吧,正好我这有一堆立体几何题不会解呢,头都大了。”
“哈哈,亲爱的同桌你真好,回头送你几张好看的信纸给你的沈言哥哥写信哈”
“少来,赶紧复习吧,明天还有测试呢”
要不是陶雪迪提起方垚,她已经忘记了自己有多久么和他联系过了。
她最近忙于学习,沈言回给她的上一封信只看了一遍,现在还夹在一本练习册里。沈言告诉他上个月他回了一躺老家,和乐清一起又爬了一次山,山上的沙棘林已经被砍了个精光,据说有人要在山头种树,很多老邻居已经慢慢搬走,乐清和他在一起也是几番感慨,物是人非。
沈言已经高三,学习任务比她紧,她减少回信的频率,也是希望他能一心扑在学习上,不去打扰他。
“以后学习压力会越来越大,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真希望以后你和乐清能跟我考到一个城市,这样我们又可以在一起了,加油。”沈言在信的最后写到。
虽然很久未见,但每次想起沈言,方垚的脸上都会不由自主的展露出笑容,沈言是个温暖的男孩,从孩提时代起就是她和乐清的小靠山,即便是现在,他仍然不时拖父母将自己没做过的一些习题集转交给她。
世界上有如此温暖的人,也有像单行这样冷若冰霜的人,真是奇妙。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又想起单行,现在他应该正坐在教室里认真复习,每次课间经过十二班的门口,都会看到里面坐的慢慢腾腾奋笔疾书的理科生们。
方垚所在的文科班女生比较多,即便到了期末,课间的时候大家还是会围在一起讲讲八卦,说说笑笑,单行所在的十二班男生偏多,理科生压力又稍微大一些,所以每个人都不肯有一丝放松,生怕少了一个课间的复习时间就会被落下。
文科班的学生们常常笑十二班的人都是怪物,而十二班的人也常常跟老师抱怨隔壁文科班的女生们太吵。
不知道单行复习的如何了,进入复习以后,他下课也不来方垚的窗口看书了,除了课间操时,方垚能在十二班众男生中搜寻到他的身影,其他时间,他也和其他人一样呆在教室里,就连一向活蹦乱跳的张飞也不见了踪影,只能从陶雪迪口中得知一些他的消息。
Z大是T市唯一的一所大学,也是T市财政的重要来源,数以万计的外地学生来到这里求学,为这个小小的北方三线城市注入了无限活力和财力。
这个占地面积超级大的综合类大学有着若干座教学楼,结课以后一半都开放为自习室,但期末的时候还是一座难求。
方垚和陶雪迪将整整一座嘉庚楼翻了个底朝天,终于在五楼最西边的的教室最后找到了一排空座,刚好四个位置。虽然正值深秋微凉,两人拿出书本,却也马上进入了复习状态。
直到陶雪迪那洋气的诺基亚6280的铃声响彻在整个自习室,方垚才发现时间已经过了1个小时,有人回头朝着他们张望,有人小声嘟囔着“高中生来跟咱们抢座位也就算了,还这么没礼貌,进自习室给手机静音也不懂,没素质“
理亏的是自己,陶雪迪只好穿过自习室去外面接电话。方垚再次埋头于书本之间,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坐到了自己身边,方垚没有抬头,直到感觉有水滴掉在自己手边。
抬起头,方垚吓了一个机灵,单行坐在她旁边,在低头安静的算题。他的头发还未干透,滴滴答答的向下淌水,但他自己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看书的表情非常投入。
原来陶雪迪早就把书拿到隔壁,同样头发湿淋淋的张飞这会儿正认真的在纸上图图画画,好像在给她讲解着什么。
方垚不知道单行是什么时候坐下来的,也不知道他是否看到了自己算题时候习惯性的咬手指的动作。她今天出门的时候很慌张,头发也只是随意的扎了个马尾,不知道现在是不是已经乱掉了,她很想让单行让一下,她要去洗手间整理一下自己,却不不敢惊扰到安心复习的他。
另一边,张飞正讲解的火热,她也不好意思打扰,只好拿过陶雪迪的手机,简单的用手机屏幕照了照,整理了一下头发,她动作很小,生怕单行发现。
不过还好,单行似乎对她完全不感兴趣,只是把自己埋在书里。
单行的手指修长,指甲整理的非常干净,握着手的比飞快的在纸上写出一个又一个难解的公式。
方垚心里就像揣着一个小兔子,蹦蹦跳跳的,扰的她心绪不宁,哪里还看的进去一点书。她不知道单行会来,如果知道,也许她就不会跟过来了,又或许,她只好会梳洗打扮一番,然后做好心里准备再来。
无论见过他多少次,再见他,她还是一样紧张而没有自信。
只是,好不容易和他坐在一起学习,她是不是应该说点什么,下次再见到他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他是她心里禁忌的城堡,她竭力想要让自己清醒,却只要看他一眼就一败涂地。
她磨磨蹭蹭的拿书错题本,在一道函数题旁边用小字标注着“能麻烦你帮我解一下这道题吗,谢谢“,只后有用红色水笔在旁边做了一个星星的标志,犹豫了几秒钟后,终于鼓起勇气将本子递给了一旁算题的单行。
单行怔了一下,接过本子,翻开了一页新的练习纸,在上面写下算题过程,方垚小心看着他落在纸上的字迹,他的手指细长,指甲修的非常干净,字迹清瘦端正,和他的人一样。三下五除二,一道困惑了方垚两天的函数题就写好了。
方垚接过练习纸,解题步骤的下面也标注着一行字“这道题的套路一定记牢,很容易会出到。“旁边也做了一个星星的标志。
“谢谢!“方垚写到,单行看完后,画了一个微笑的表情。那天下午,单行用这样的方式帮方垚解答了5道数学题。
单行拿出上次的语文测验试卷,满分60分的作文页上赫然标着一个鲜红的35分。方垚捕捉到单行的小动作,小声问到“不太爱写作文吗?“单行点了点头。
回到宿舍已经是晚上8点,方垚随意吃了碗泡面,将自己的作文笔记拿出来。这个本子是她的作文高分制胜法宝,里面有她自己收集整理的优秀范文,结构模板,常用素材,名言警句,以及语文试卷时间分配等注意事项,每次语文考试之前,她都会抱着这个本子看好久。
时针指向九,方垚拿出本子誊抄,那会儿复印还很贵,虽然内容很多,她也一个字一个字认真的写,既要保持速度更要保证质量,一定要在明天就把它送给单行,距离语文考试还有半个月,他每天看几页,也足够了。
11点宿舍准时熄灯,只能在被窝里开着手电筒继续抄,复习了一天,不仅身体很累,脑子也不太转了,1点钟的时候,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只是很机械的抄写。
宿舍的郑阳第一个起床,从上铺下来,看到方垚趴在一本写的密密麻麻的本子上,手里还握着笔,头发乱糟糟的,平时这会儿方垚早就到教室早读了,这儿却还睡的正香。
其实方垚凌晨五点才抄完,合上本子就昏昏沉沉的睡着了。宿舍的人都去教室了,郑阳担心她,留到了最后,眼看着时间来不及了,她摇了摇方垚“起来啦,再不起迟到了“方垚睡眼惺忪,小脸通红,“郑阳,我头好晕”。
赶上期末复习的时候发烧实在是一件很悲催的事,方垚在宿舍里躺了2天,还不忘拖陶雪迪把本子交给单行。
陶雪迪在十二班门口站了5分钟,不见一个人出来,怪了,难道这帮人学到连厕所都不去了?她在门外探头探脑,被坐在前几排的张飞看到了。
“陶雪迪,你来找我的啊?“张飞笑的很开心。
“少来,我找单行的,把他叫出来。“
“哦”,张飞立刻像蔫了的茄子。
单行看到陶雪迪,一脸迷惑。
“别多想,我可不是给你送情书的啊,这个本子,方垚要我给你的,好好看吧,看完作文就能考满分了,别谢我,要谢就谢方垚。“
“她人呢?“单行想起那天方垚问起他作文的事情,似乎明白了什么。
“为了帮你抄这个,熬了一宿,现在发高烧宿舍躺着呢。”
周六的时候,方垚终于打起精神,早早起床收拾完毕,准备去Z大上自习。
刚走出宿舍楼,便看到单行背着书包远远的走来。
“单行,你怎么在这儿?”方垚还未痊愈,声音很轻。
“那个,听说你发烧了”单行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嗯,不过已经好了,你来找人吗?”
“嗯,找我一个好哥们。”
“张飞吗?他也住学校宿舍?”
“不是他,是别人,对了,我这儿有牛奶,早上出门拿多了,要不送你两杯?”
“特仑苏啊,这个挺贵的吧”
“没事儿,你喝吧。”
“嗯……谢谢你。”方垚深深的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神却飘在别处。
方垚从单行手里接过牛奶,单行也不说话,俩人就这样面对面低头傻站着。
“那,我先走了。”方垚终于开口。
“好。”能用一个字解决的事单行绝对不会说两个字。
方垚从单行身旁经过,走了几步,听到有人从背后说道“那个,作文,谢谢你。”
牛奶包装微湿,不知是谁的汗水,方垚紧紧攥着,就像握着单行的手掌一样,她加快脚步向Z大走去,心里开出了一朵花儿。
考试前最后一个周末,四个人几乎连续两天都泡在Z大自习室,熬到晚上8点,陶雪迪和张飞直嚷嚷着没精神,单行说楼下有小店有卖罐装咖啡的,一个人拿着钱包下楼去买了。
20多分钟过去了,单行还是没回来,方垚到楼下去找他。
所有人都在教室里备考,一楼大厅非常安静,方垚在小店里没能寻到单行的身影,隐约中,她听到左边走廊有人小声谈话,她走过去,正好看到单行的背影对着她,单行对面是一个高个子的长发女生,方垚似曾相识,应该也是S高的学生。
方垚赶紧躲到转弯处,女生两颊微红,小心翼翼的跟单行说话“你就拿着吧,我绣了挺久的。”
“不用了,你自己留着吧。”单行淡淡的说。
“拿着吧,我真的特意为你绣的。”
“真的不用,以后也别为我做这些了。”
“我不求你什么,只想送上我自己的心意也不行吗?”女生紧咬着嘴唇,一双眼睛盈着满满的泪珠,好像片刻就要掉下来了。
“别这样,我不值得。”单行说完,转身往后走。
经过方垚的时候,他看了看她,方垚读不懂他眼里的东西,只觉得除了冷漠,还有一丝无奈。
女生的眼泪终于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大颗大颗往下掉,她抱紧了胸口的十字绣抱枕,上面的图案是爱神丘比特一箭将两颗心紧紧的串在一起。
一箭穿心,穿透人心。
他真是个冷冰冰的人,方垚心想,可是不知为何,她很心疼他,拒绝别人,他自己心里也会难过吧,一句话都不多说,一件礼物都不能收,他到底为什么要做的这样绝,将自己封闭在自己的世界中,没有安慰,也不需要安慰,他似乎并不感到寒冷,因为温暖来临,他也全然不理,方垚越来越读不懂他,觉得他神秘的就像来自外太空一般,令她的心也跟着翻搅。
对比于这个女生,自己还不是一样傻傻的倾慕于他,又有什么不同呢?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区别,那应该就是,她永远将对他的喜欢放在心里,这样就不会被拒绝,不会抱着精心准备的礼物伤心难过,也不会最后连同学之间简单的对话也说不成。相比于刚才的女生和李斯沁,她是那么的平凡,不仅长相平凡,家境平凡,连对他的心也是小心翼翼的。那么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安静的站在他身边,默默的为他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或者说,默默的用自己的方式守护他,永远不要将这个秘密说破,像在在这样,能够和他说上几句话,偶尔还能一起吃饭学习,已经足够幸运。
折磨人的期末考试终于随着一声铃响全部结束,成绩出来以后,方垚第一时间问张飞要到了十二班的成绩表,在第二名的下面,是单行的名字,语文一栏的成绩是135,方垚安心的笑了笑,用蓝色中性笔认真的在单行一栏下面认真的标注了一条横线,仔细折叠好收起来。
方垚不是聪明的孩子,但是在学习方面的用功程度却比大多数同龄人都高很多,一方面源于贫寒的家境,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她自己个性好强,她长相普通,家境普通,个性普通,那么,唯一能强过他们的一点就是成绩了,她一早就坚定了决心,用成绩说话,考上名校,为自己的人生打个漂亮的翻身仗,高一时方垚在班级里一直位居前十,这进入文科班后的第一场考试对她无比重要。成绩单发下来那天,她双手合十祈祷良久,才鼓起勇气在那一排名字里寻找方垚两个字,最终,她的眼神停留在阿拉伯数字5的后面,文科班全年级第五名,方垚长舒了一口气,虽然不是前三名,但也已经足够令人雀跃。又或者说,方垚觉得,这个名次终于能够让他在单行面前谈论起学习成绩时,充满底气。
窗外,单行顶着酒红色的头发捧着一本书细细品读着,如果方垚有一个相机,她真想把这一刻永远定格下来,你在窗下我在窗内,你在读书,而我在默默读你。喜欢你,只是安静的看着你,收集关于你的一切,并且将这一切保守好,我对你的心,你最好不要知道。怕你知道,是因为怕失去自己唯一拥有的那一点和你的交集。
不仅是单行,方垚、陶雪迪和张飞考试成绩都有所进步,张飞把这些都归为自己号召大家去Z大刻苦复习的结果,为了庆祝,他嚷嚷着要周末四人一起去唱KTV。
学校附近的歌厅一条街统一价每小时20元,对于高中生的他们已经算是高消费场所了,只能偶尔去一次。走进去,各家各户打工的小弟便全部钻出来了,“唱歌吧,20块钱一小时。”“来我这儿吧,20一小时还送酒水呢。”“帅哥美女,过来过来,我这给你15一小时。”张飞最终选了20一小时送酒水的那家,陶雪迪在旁边,他不能太小气,但是一点小便宜也还是要占的。
方垚从小就喜欢唱歌,宿舍里数她的随身听用的最频繁,方垚有一个纸箱里,里面堆满了各种盗版磁带,有的是别人送的,有的是她自己去音像社买的,2、3块钱一个,音质和正版的差不了多少,这些都是她的宝贝,那会儿流行的歌手很多,什么林俊杰、周杰伦、蔡依林、光良,但她最喜欢的是孙燕姿,孙燕姿几乎所有的歌她都烂熟于心,这是她每晚猫在被窝里反复听的结果。
方垚没进过KTV,进到黑乎乎的屋子里有点不适应,张飞和陶雪迪点了一大堆歌,什么广岛之恋、眉飞色舞,英语很棒的陶雪迪还飙了几首艾薇儿的新歌,张飞听的不停拍手叫好。
俩人唱累了,召唤着“方垚,单行,你俩别傻坐着啊,点几首嘛。”
“不点拉到,方垚,我帮你点。”
陶雪迪说着,用点歌器点了20多首孙燕姿的歌。
“哎呦喂,孙燕姿专场啊,方垚,还没听你开过嗓呢,来几首吧”张飞跟着起哄。
方垚拿起话筒,看着坐在对面的单行,他眼睛直直的盯着屏幕,上面出现一横小字,方垚轻声跟着哼唱起来。
“相信你只是怕伤害我,不是骗我,很爱过谁会舍得,把我的梦摇醒了,宣布幸福不会来了。”
悲伤的旋律缓缓流出,方垚她用尽感情唱着,听者似乎也跟着回忆起什么,沉溺于这样的旋律当中,大家都安静的聆听。
方垚唱的很投入,直到她听到一个男声轻轻的附和道“用心酸微笑去原谅了,也翻越了,有昨天还是好的,但明天是自己的,开始懂了,快乐是选择。”
单行拿着另外一个话筒,在方垚对面小声唱着。
方垚觉得有些心跳加速,但她依然努力控制自己不要表现出内心的激动,接下来的那些歌,单行也都会唱,他们像是两个认识许久深深了解对方的人,完美的合唱出一首又一首孙燕姿的歌。从《开始懂了》到《天黑黑》,从《我不难过》到《懂事》,总能很好的附和彼此。
四个人从歌厅里出来时,天色已晚。张飞和陶雪迪家住在城南,一起回去了,单行说“反正我家在学校附近,我顺路送你回去吧。”
方垚点了点头。
心爱的男孩子就站在身边,方垚走在马路里侧,昏黄的路灯下,单行高大的身影在地面上映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方垚的影子和她的身高成正比的一样短小,从影子看来,两个人像是紧紧的依偎在一起。
方垚侧过头,两人的影子靠的就愈发的近。
“方垚,你也喜欢孙燕姿吗?”单行的话让他清醒过来,赶紧站直身子乖巧的走他身边。
“嗯,最喜欢她的歌。”
“以前有个女生也很喜欢她,她最喜欢唱的就是我也很想她。”单行说话的时候,眼神空洞的看向前方。
“是…你喜欢的人吗?”方垚的提问很小心翼翼。
“嗯,是吧。”单行顿了一顿,说道。
“那后来呢?”
“后来……“单行的话说到一半停住,方垚顺着他的眼神,看到刘丽萍正向他们走过来。
方垚在新闻上看到过这个比男人还要强大的女人,她总是在一群人的簇拥之下奔赴各地开会、体察民情,荧幕上的她像一个高高在上的女皇,所到之处熠熠生辉,方垚经常会想,这样一个女人究竟拥有着怎样的人生,家庭,儿女。
而此刻,这个女人就站在她的面前,穿着素气却极具质感的灰色的连衣裙,脸上的妆容可谓完美,但眼角处的鱼尾纹仍然依稀可见,她本人携带着一股强大的气场,是方垚从未见过的,她温和端庄,却又仿佛致人于千里之外。无论如何,见到大名鼎鼎的铁腕女市长,方垚竭力的压制着心中的激动和害怕,激动是因为方垚从心里欣赏她的铁腕风格,害怕是因为不清楚她见到自己和单行在一起会作何反应。
方垚保持微笑,礼貌的说到“阿姨好。”
“你好,你是单行的同学吧,平时在学校希望多多关照他啊”刘丽萍嘴角的弧度刚好牵动了眼角的皱纹。
方垚刚想回答,只听单行低声说道“你回家吧,我送她到学校就回去“,便径直向学校方向走去。方垚有点不好意思的点点头,刘丽萍顿了一秒钟,随即展露出招牌式的微笑,也对方垚点点头,便转身一个人走掉了。
回学校的路上,单行不再说话,方垚看得出,他和刘丽萍的关系并不融洽,但她毕竟是外人,不好问什么,只是默默的跟在单行身边。
单行从不对别人吐露心声,有关他的一切都像是一个巨大的秘密,即便陶雪迪有时向张飞打听他的八卦,张飞也是呵呵一笑绝口不提。
方垚从未想过自己能了解单行的内心世界,她只是想安静的守在他身边,波澜不惊。
然而上天似乎是有意捉弄,一定要让她参入他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