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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遇见 方垚见到单 ...

  •   九月,大雨过后,一丝清凉打破原本已经稠成一团的闷热空气。
      方垚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坐的满满登登的教室,终于在第三排的角落寻到了一个空位。
      高二刚刚分文理班,一向喜欢写写画画的方垚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文科班,同学们是清一色的女生,80人的班级里,只有10来个男生懒散的坐在教室最后。
      方垚穿着白色衬衫和牛仔裤,素面朝天的脸上镶着一双领秀的小狗眼,表情中有着对新班级的憧憬和小小的慌张。
      F高是全市最好的重点高中,当初方垚初中三年咬紧牙关拼命努力才拿到这一指通关令,她想起父母得知她拿到公费名额那天,在自家经营的商店狭小的隔间里为她破天荒的摆满了一桌子的好菜,母亲笑的合不拢嘴,不善言辞的父亲高兴的自斟自酌了整整半瓶白酒。
      从一开始,她变打定注意,高中三年一定尽全力,考上理想的学校,改变自己和父母清贫的生活现状。
      来到新班级的第一天由认识新朋友开始,方垚不善言谈,倒是同桌的女生主动跟她搭话。
      我叫陶雪迪,以后我们就是同桌啦,多多照顾啊
      方垚虽然是女生,但看到这样漂亮的同性也不禁暗自在心里赞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名字中夹带了一个雪字,陶雪迪的皮肤犹如雪一样白,透着婴儿才有的粉嫩红润,巴掌大的小脸上最吸引人的是那一双幽深的大眼睛,放佛一望进去,就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那一池秋水里沉淀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魔力。不同于方垚细手细脚的苗条身段,陶雪迪是女生中发育较好的一批,18岁便已经有了傲人的女性特征,微微的婴儿肥不显臃肿却增添了几分可爱,整个人像是个粉嫩的洋娃娃。
      我叫方垚,你,你真漂亮,很高兴跟你成为同桌。
      陶雪迪性格外向大喇,两人牵手经过校园的时候,经常有男生在一旁投来爱慕的目光,陶雪迪倒不害羞,她喜欢跟方垚分享心中的秘密,那个年纪的女生,心中都有着一个只可于“死党”分享的小世界。
      年少的爱情也许不能称之为爱情,那过于青涩和懵懂的感情在最初总以最美的形式绽放,然后却往往草草收场,留下的不过是成年以后回首往事时的一段谈资。
      方垚安静的倾听陶雪迪的倾诉,知道大家闺秀的她其实心里揣着一只热爱自由的野猫。
      只有成绩优秀、性格阳光、帅气逼人的男孩子才能合得来我的胃口,如果我喜欢一个人,一定为他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方垚,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
      我啊,我只想安心学习,高中时代应该不会考虑谈恋爱的事情。
      哎呦,方大小姐,看不出来你还这么假正经啊,快给我从实招来!
      陶雪迪不肯罢休,两只手在方垚纤细的腰间不听话的乱动,痒的方垚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方垚拗不过她,只好老实交代。
      应该是像哥哥一样的男孩子吧,能够照顾我,保护我的那一种。
      难不成你有恋兄情节?
      别瞎说,我可是正经八百的独生子女。
      方垚嘴上说着,心里却想起了一个人的脸。
      沈言的外婆总喜欢在大雪的日子里,在热气扑鼻的灶台前熬制糖浆,方垚和乐清坐在灶台旁的小凳子上,将山楂籽顺着小小的刀口仔细剥出,外婆将山楂串好,放进锅里熬好的糖浆中,待山楂周身沾满糖浆,将一串串红彤彤的冰糖葫芦放在雪地里,只消一会儿功夫,酸里透甜的正宗北方大冰糖葫芦便新鲜出炉。
      拿着这珍贵无比的吃食,三个孩子在傍晚的雪地里疯狂的奔跑,沈言比乐清和方垚年长,左右各牵一个小手,朝着后山山顶走去。
      后山山顶长满了橙色的野生沙棘,沾满白雪的沙棘入口,激荡出酸涩难耐的味道,曾是童年最让人迷恋的味道。
      沈言和乐清都是方垚老家的邻居,小时候,方垚和乐清都喜欢叫沈言哥哥。
      沈言的父母是镇上中学的老师,沈言从小接受父母严格的教育,平时是个中规中矩的三好学生,却总是喜欢带两个妹妹做一些孩子世界里的小疯狂。
      三个人经常去后山山玩,不管是晴好的天气还是寒风凛冽的大雪天。
      每一次,沈言总能准时将乐清和方垚在山下村落炊烟升起之时准时带回家。
      可是那个冬日,山上的积雪竟然在他们忘情嬉闹之时堆积至膝盖。
      望着被积雪覆盖掉住的下山路,方垚哇的大哭起来,沈言把方垚背起来,拉着乐清的手说“你们乖乖跟着哥哥,一定能安全下山的。”
      方垚依旧哭闹,她将自己死死的定在沈言的背上,生怕稍微松开就会独自迷失在这雪海之间,乐清把还没动过的冰糖葫芦塞到方垚手里,希望方垚最爱的吃食能够让她停止哭泣。
      三人小心翼翼的寻找着道路,一寸一寸向山下移动。
      沈言为了转移两个妹妹的注意力,轻声说道:垚垚,小乐,你们说,山的另一面应该是什么样的?“
      那一轮光洁无比的月亮洒下清澈的光辉,映在一片洁白之上,沈言声音微小却干净,在空旷清冷的山间,是一丝温暖无比的召唤。
      哭累了的垚垚安静的趴在沈言的背上,“山外面,说不定会有小河,树林,还有数不清的小动物。”
      “哥哥,我觉得山外面,有无数的宝藏“乐清望着山下灯火通明的一片城池,眨巴着大眼睛。
      他们已经抵达半山腰,终于听到大人们呼叫的声音,三家大人们拿着电筒和火把,男人们呼吸急促,女人们甚至着急的哭起来。
      那次以后,乐清和方垚的家人警告她们,不许再跟着沈言那个野小子乱疯,只有沈言的外婆依旧在每个大雪降临的日子里,守在灶台前为他们制作冰糖葫芦,她喜欢摸着三个孩子的头,认真的说道: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你们三个一定要互相帮助,一直在一起。为了吃到心仪的食物,三个孩子只好像模像样的点点头,像一个庄重的仪式。
      从小到大,方垚都把沈言和乐清看做是自己除父母以外最亲近的人。
      方垚的父母下岗很早,初期在老家养鸽子,由于掌握不好技术,鸽子总是生病死了一批又一批,不仅没赚到钱,还把身家积蓄都赔了个三下五除二。
      附近的男孩都叫方垚方鸽子,方垚站在家门口和乐清一起跳格子,调皮的男孩子们把画好的格子用脚涂抹掉,一边骂道“方鸽子,方鸽子,方的鸽子全死掉“,一边看方垚默默拿起石子重新在地上画格子大声嬉笑。
      童年时代,男孩子喜欢欺负女孩子来获取存在感,女孩子哭叫的越是厉害,男孩子变越是加倍猖狂,但方垚不同,她似乎有着超越年龄的成熟感,她不哭不闹,只是默默的接受并且消化掉这一切。
      这些沈言都看在眼里,但是哥哥就是有当哥哥的范儿,他没有把这些调皮的男孩暴打一顿,而是告诉他们,如果再敢欺负方垚,就让自己的父母通通给他们零分,小孩子最怕的就是老师,更不敢再对方垚有一点冒犯,平时见她都恨不得躲得远远的。
      父母都是粗人,他们不太懂得如何去关心到小女孩的内心,在他们看来,吃饱穿暖,让她四肢健全的长大,已经是尽到了做父母的责任。
      她最喜欢跟在沈言背后。
      沈言就像她的亲哥哥,让她没能在父母那里获取到的爱的空虚得到了填补。
      每次去沈言家,方垚总能收货几本崭新的习题册,沈言比方垚高一年级,做不掉的练习册,他总是小心翼翼的收藏好,待方垚升上一集以后送给她。
      然而,她最喜欢的还是赖在沈言的背上,在那些被雪覆盖的山上,向下遥望熟悉的城镇。
      无微不至,静水流深,毫不张扬,方垚觉得这几个词足以形容沈言给她的感觉。
      乐清和方垚同岁,虽然他们三人是亲密无间的好朋友,但方垚有时候会觉得乐清分掉了一部分沈言对她的好,沈言那么善良,对待他们两个都像是亲妹妹一样照顾,而且乐清又比自己活泼开朗,讨人喜欢,方垚甚至会有一点点小小的嫉妒,但转而又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乐清是自己最好的朋友,怎么可以有这么小气的想法呢。
      三人自小到大都形影不离,直至方垚的父母养鸽子赔钱后搬到市区,在表舅租借给他们房子里开起了小商店为生,这一年才慢慢少了联系。
      从妈妈口中,方垚得知沈言的父母拖关系将他转到了位于省会X市的省重点高中,乐清则和她一样升了高中,只是留在了老家的实验高中。
      方垚问妈妈要来了沈言和乐清的学校地址,经常写信给他们。
      没有人可以代替他们在我心中的位置,即便现在天各一方,但总有一天会再次相遇,方垚这样想着。
      方垚和陶雪迪每天下午第二节课结束后的大课间都会去操场散步,40分钟的休息时间对于被学业压得透不上气的高中生们已经算是一天中最珍贵的时光。
      陶雪迪边走边偷偷扫视周围的男生,“哎,都说重点高中的男生质量最差,又丑又脏还苦兮兮的,你看看这一个个的,哪里找的到一个像样的,现实怎么和理想差距这么大,特别我们还是文科班,那10几个男生,简直了,一个比一个闷葫芦,脸上的粉刺挤出来的东西都能当牙膏用了“
      “陶雪迪,你能不能别这么恶心,晚饭还让不让人吃了,做为那万花丛中的一点绿,他们压力已经够大了,你就积点口德吧。”
      陶雪迪嘻嘻笑着,搀着方垚的胳膊往教学大楼方向走。
      “陶雪迪,你看见我的校徽没?“
      “刚才不还带着吗?
      “对啊,可是就这一会儿功夫就不知道去哪了,惨了惨了“方垚话说到一半,就听见预备铃声响起,”你快回去吧,我再找会儿“
      周一带校徽是S高的传统,教学楼门口总会有两个值周生像门神一样站在两侧门边,对着每一位进来的同学的胸口仔细看。按常理,能做值周生的人都是每个班主任精挑细选出来的长的又高又精神的男生。
      方垚忐忑不安的向教学楼走去,到了门口,只剩下左右护法依然留守着。果不其然,左边的男生将方垚拦下
      “同学,你的校徽呢?”
      “我忘带了,中午午睡的时候拿下来忘记带了,我晚上一定带过来,你看行吗?”方垚竭力放低声音,几乎是乞求的说到。
      男生似乎觉得这是个行驶自己手中权利的绝好机会,义正言辞的说“对不起,请把班级姓名报上来,我们会上报的。”
      “同学,上课铃声都响了,你不是也得赶着去上课吗?今天就这样吧,我下次一定一定不会再忘带了。”方垚说话时,便顺着门缝想要偷溜进去。
      没想到男生不依不饶,用力拽着她的胳膊,“同学,今天你不把话说清楚就别想走。”
      方垚被他突出起来的蛮劲拽的生疼,露出为难的表情。方垚是这个的女生,你招惹她,她会想办法躲你,你欺负她,她冷着脸面对你,但是你得寸进尺,她会让你知道什么叫难堪。
      “张飞,算了吧,让她进去。”正在焦灼之时,右侧的门神放话到,语气里听不到一丝温度。
      方垚这才回过头,看着右边大门旁站着的那个人。
      他很高,消瘦的身体配上蓝白相间的校服,看的人很舒服,头发是酒红色的,在夕阳的映照下像一簇簇小小的火苗跳跃着,方垚没想到男生皮肤可以这么白,特别是在发色的衬托下,他的脸几乎苍白的没有血色,微长的刘海下,一双眼睛平静而冷漠。
      怎么说呢,也不能用秀气这个词来形容,从第一眼开始,方垚便觉得他身上有着一种近似于鬼魅的味道,一种沉默的,冷酷的,抗拒的气息,在他周身围绕,生成一个巨大的自我保护的气场,却又带有强大的磁力,让人明知无法亲近,却又忍不住想要靠近。
      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男生,方垚痴痴的想着,一抬头,却见到那男生已经消失在教学楼,之前死不放手的男边跑边丢下一句话“傻子,要你走你还不赶紧走啊”,随即也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高中的体育老师都喜欢上课上到一半就撒丫子般用一句“今天就上到这里,解散”来结束课程,既解脱了自己,更解脱了广大劳苦群众。
      方垚回到教室,拿出昨天刚在校门口文具店买的花纹信纸,提起笔写道“沈言,见信安。来到文科重点班已经整整一个月,我慢慢的习惯了这里高强度的学习生活,就是很怀念和你,还有乐清在一起的日子,你最近可好……“
      方垚的高中时代,拥有手机的人少之又少,大家喜欢用写信的方式来沟通和维系情感。门口文具店有着各色图案的信纸,女生们喜欢买来花花绿绿的信纸,写信给倾慕的男生,或是杂志交友栏上遥远的陌生人。
      17、8岁的女生已经有了很强的隐私意识,有些话,他们宁愿选择跟永远不可能见面的陌生人倾诉,也不愿告知家长或同学。
      每到课间,教学楼大厅的邮箱前总是聚集着很多人,一封封信堆积在窗台上,从众多信件中找到自己名字的同学如获珍宝,满心欢喜的将信取走,而毫无收获的同学总是很沮丧,似乎比考试不及格还要失落。
      方垚和沈言、乐清保持着有规律的书信往来,她每次都能恰好时间,准确无误的拿到期待中的信件。
      写到一半,后桌传来窃窃私语“你知道吗?咱们这届新转来一个男生是市长的儿子”
      “听说了,据说长的很不错哦”
      “肤浅,就知道帅哥,告诉你们,我知道他的名字,还有他的□□号码呢”
      “哇塞,太好了,他叫什么名字?你从哪搞来的啊□□号也给我,快点快点”说话的女生显然很激动,方垚听的出那是李斯沁的声音。
      “他叫单行,是咱们市唯一的一个女市长刘丽萍的小儿子,高一在Z高读的,这个学期才刚转来,他还有一个姐姐,叫单薇,在美国普林斯顿大学读博士,牛气吧!他爸也很厉害,是大学教授”
      “哇靠,简直是极品啊,姐姐就喜欢这样的,他到底长啥样?哪天带我看看”
      “我也没见过,不过据说是咱们学校唯一染了头发的男生,而且还是酒红色,够酷吧,见过他的人都说他又高又帅,简直是天使下凡!”
      方垚不记得李斯沁后来又说了什么,因为她听到了“酒红色头发”几个字,单行,好独特的名字,这名字到底有什么寓意?一个人行走吗?还是走到了一条单行道上?难道,他就是那天的“门神”?
      可是,这与她有什么关系?无论他是单行还是双行,都跟她扯不上一毛钱的关系。既然他是市长的儿子,那她与他就是两个世界的人,看他那冷漠的表情,应该也不屑与她交朋友吧,再者,他们不在一个班级,生活也不会有任何交集,这块女生眼中的肥肉,不管怎样都不会跟她一个清贫家庭出身又长相平平的女生有一丁点关系的,想到这里,方垚竟然觉得松了一口气。
      只是自从那天以后,方垚发现这个以前她从未注意到的人经常会出现在自己的视野里。方垚所在的一班位于教学楼一楼,她又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于是她便坐拥了一片最佳的观景视野,每到课间,她不喜欢跟其他女生叽叽喳喳的聊天说笑,而是捧着从陶雪迪那里借来的闲书,细细的咀嚼着青春小说里男女主角缠绵悱恻的情思,想来好笑,轻松喜乐的爱情小说她往往不喜欢,而对于那些剧情纠结虐的人心疼的作品倒是爱不释手。
      又到下午3点的大课间,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照的人懒懒的,方垚收起数学作业,拿书许佳的《最有意义的生活》,昨晚她在寝室里刚好看到这段“C在这样的一种光线里,朝那样的一个烟雾弥漫的尽头骑车直奔而去了。他穿着一件长外套,风吹起外套的下摆,像大鸟的翅膀——灯光投下影子,一会儿在他前面,一会儿在他后面,也像一对翅膀。”
      他有一对翅膀,方垚小声默念到。一股酸痛抵达脖颈,她抬起头,阳光就温和的照射在睫毛上,她看到窗外的一小簇酒红色,一个侧脸模糊不清的人正站在窗下读着一本书,方垚伸长脖子,想要看清那本书的内容,可惜距离稍远,那人的头低下的弧度又刚好将书页挡住,方垚着实没办法看清,只好作罢。
      阳光透过刘海,在他的侧脸上投下了一片小小的阴影,酒红色的头发服帖的靠在脸上,他的面庞干净而青涩,又有一种难以道明的孤独感,与操场上的喧闹形成强烈的对比,他独自一人靠着墙角,读一本不知内容的书,整个人仿佛脱离了这个世界,并不是世界遗弃了他,而应该说是他遗弃了世界。
      不知为何,方垚心里突然觉得很心疼,这么多的人,为何没有一个人选择与他为伴,又或者,他为何甘愿选择孤独。方垚呆呆的望着她,希望可以一直能够,以这样的一个角度,偷偷看着那一刻只属于她的他。
      从那天起,方垚的心里便多了一个小秘密,她在自己心里挖了一个树洞,那些话只能对着树洞说出,然后紧紧封好,她不能告知沈言或是乐清,即便是好同桌陶雪迪,她也只字未提。
      只有她自己知道,在这样一个角落,每天可以有机会看着一个陌生的少年,再她的窗下读一本书,哪怕每次只有那么几分钟时间,却是她独享的时间,在那些时间里,他只属于她一个人,没有第二个人知道这个甜蜜的秘密,这让她感觉到安全,只是默默的看着他,对她来说已经足以。
      然而她却不知道,也许在这个校园里,有无数个方垚存在着,她们和她一样,站在属于自己的角落,注视着这个看似没落却引人注目的男生。
      他在已经不再是谁的秘密,高中女生拥有强大的传播力量,优秀的男生经过一传十十传百的课间闲聊,早已经成为全校皆知的公众人物,只是因为他独特的身份和孤高冷漠的性格,没有人敢于做那个吃螃蟹的人,大家只是静静观察,谁都没有勇气做出示范和他主动接近。
      然而凡事都有例外,学期已过一半,北方小城的初冬来临,单行每天都要穿着宽大的校服穿梭在校园里,他个子很高,虽然清瘦,但在校服的包裹下,更显高大,方垚在想,也许这个看似冷漠的人,实际上有着一个温暖的怀抱。
      那天她早早吃完晚饭,因为约好了要和陶雪迪一起踢毽子,两人出了一身汗,坐在花坛边休息,她虽然跟陶雪迪有说有笑,眼睛却一直盯着校门口,她看了下表,这是单行每天晚自习前进校门的时间,果不其然,那个高高的身影出现在校门口,她一边聊天,一边不时的偷瞄几眼。
      单行穿过校园里热闹的人群,朝着教学楼走来,方垚听到忽然有人唤了一句“同学,能帮我捡一下羽毛球吗?”说话的人是李斯沁,她的声音非常甜美,看到单行,腼腆的笑红了脸,一点都不像平时里那个喜欢讲八卦的大喇的女孩。
      单行将脚下的羽毛球交还回去,对李斯沁接连几句的“谢谢谢谢”回应了一个礼貌的笑容。
      于是乎,李斯沁成为了全校第一个跟单行讲话的女生,方垚看到了故事的最初版本,却听说了后面的几款升级版,有人说李斯沁递给了单行一封情书,当场被单行拒收,有人说单行不仅收下了李斯沁的情书,还接受了她和她谈起了恋爱。有人甚至看到了他们两人在校园附近的小公园里搂搂抱抱。
      方垚并不是一个热衷于八卦的人,但是每次听到有人说起关于单行的事,她还是会凑上前去细听一番。当然,也只是听听而已,她是不可能像李斯沁那样勇敢的,也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去证实这一切。
      方垚并不是一个热衷于八卦的人,但是每次听到有人说起关于单行的事,她还是会凑上前去细听一番。当然,也只是听听而已,她是不可能像李斯沁那样勇敢的,也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去证实这一切。
      不同于她这般把一切都藏在心里,陶雪迪倒乐于跟她分享自己的少女心事。
      临近期末,方垚和陶雪迪为了更好的在一些无关紧要的课堂上冲刺复习,双双买来了简易书架,书架上堆满了各色参考书,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山丘,将头埋在书架后面,就仿佛拥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天地。
      物理课上,老师正在黑板上描描画画一些艰涩的分解公式,陶雪迪戳戳方垚的胳膊,递过来一个小本子,上面是一排清秀的小字:亲爱的同桌,我恋爱了。
      陶雪迪正式把梁斌介绍给方垚的那天,方垚早早梳洗打扮一番,从宿舍出发,辗转了两班公交才到达了陶雪迪提前订好的西餐厅。
      方垚走进装修高档的咖啡厅,服务生礼貌的把她带到位置上,陶雪迪正跟身边的男孩子亲昵的谈笑着,眼里满是温柔。
      方垚,你可来了,快坐吧,介绍下,这是我男朋友梁斌。
      男生起身,笑吟吟的跟方垚打了个招呼,眼神迅速的将方垚从头到脚打量一番。他穿着一件轻薄的羽绒外衣,裤子和鞋子都是运动风格,虽然方垚并不了解时尚,但也能看出来那一身衣服价值不菲。
      想喝点什么,随便点,我买单。说着,梁斌把饮品单递过来,方垚看着上面五花八门的从未听说过的名字,不知选哪个才好。
      梁斌似乎一秒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方垚,这家咖啡厅的拿铁非常不错,不介意的话你可以尝一下”
      好,那我就要这个吧。方垚如释重负。
      她一边咀嚼着这苦涩而陌生的味道,一边静静的聆听着陶雪迪兴奋的讲述着她和梁斌的相恋史。梁斌是方垚母亲好友的儿子,在外地念大学,上一次两家聚会时,方垚对这位年长自己好多岁的名校生深深着了迷,梁斌则对外表漂亮性格乖巧的方垚也很上心,两人背着父母悄悄的谈起了恋爱,只是梁斌回来的机会少之又少,久别重逢的两人显得格外甜腻。
      两个女生都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谈话时,梁斌的眼睛却时不时的游走在方垚身上。
      杯已见底,陶雪迪起身去洗手间,一直在旁边安静聆听的梁斌终于开口。
      方垚,听雪迪说,你写的一手好文章,我父母都在报社工作,我可以摆脱他们帮你把文章登报,你方便留个□□号或者手机号给我吗?
      真的啊,太感谢了,可惜我没有手机,也不会用□□,以后我写好文章让雪迪帮我转交给你,可以吗?
      梁斌很好的掩饰住了他眼里略过的一丝失望。
      像你这么文静又有才情的女生,肯定有男朋友吧。
      我不像雪迪那么漂亮,你能交到她这么好的女朋友真是有福气。
      你们两个看上去就很不一样,他有他的好,你也有你的好,说着,梁斌问服务生要来一支笔,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飞快的在上面写两横小字,这是我的□□号码和手机号码,有空的时候跟我联系,跟你聊天非常开心。
      他把纸递过来,方垚刚想推辞,握着咖啡杯的手就被一个宽大的手掌覆盖掉,带着汗津津的温湿,微微用力,方垚努力将手从那个人的手掌里挣脱,不小心将咖啡杯碰倒在地上,清脆的碎裂声传来,声音似乎也惊到了对面坐着的男生,他迅速的将手抽回,若无其事的看着窗外的风景。
      杯子怎么打碎了,你们俩没人伤到吧?陶雪迪略显疑惑的望着两个人。
      是我不小心打碎的,真不好意思,雪迪,我想起我晚上还要去补英语,6点准时开始,跟你们聊的太高兴都忘记了,我现在得回去了,你们继续聊啊。
      方垚没有听清陶雪迪说了些什么,匆匆穿好大衣,落荒而逃。
      心里像是有无数只小兔子奔跑而过,激起满地灰尘,迷乱了她的心和眼。
      站在咖啡厅外,她透过玻璃窗看到里面依然谈笑自如的男生,不敢相信就在刚才,这个人紧紧的握住了她的手,对她说,她有她的好,你有你的好。
      她虽然未曾谈过恋爱,但也有自己的一套爱情观,简单,牢靠,踏实,专一,浪漫,爱情本就该如此,如果没有办法保证从一而终,就不要开始,一旦开始,就绝不三心二意,终于一个自己爱的人,便好过拥有全世界,所谓除却巫山不是云就是这个道理,她不明白和她年纪相当的梁斌从哪里学来的这一套口是心非三心二意,这个表面谦谦君子的人让她第一次体味到,青春小说里的俗套剧情并不是平白杜撰的,原来一切艺术确实都是源于生活的。
      她似乎仍然能感觉到那份从另一个人手掌中传来的温度,黏着的,潮湿的,带着咸涩的气息,令人作呕。让陶雪迪和他在一起,简直是羊如虎口,可是,她心里也明白她对他的喜欢,一定要想到两全的办法,既能将对她的伤害降到最低,又能让她决心跟这个人一刀两断。
      而此时天色已黑,她只想快点,再快一点赶回学校。
      由于是周六,校园里异常冷清,操场披上了一层薄薄的白纱,一轮明亮的月亮挂在头顶,映的整个校园焕发出银色的光芒。
      方垚舍不得这大好的月色,心里却为刚刚的事情而堵得发慌,她坐在塑胶跑道上,右手按在地上,一股微凉顿时散布整个手掌,将那股温热的气息驱赶干净。
      借着远处宿舍楼微弱的灯光,她发现距离自己10米左右的地方,有一个人正独自坐着,指尖的烟头明明灭灭,似乎是一个纤瘦的身影,原来孤单到在雪天里坐在操场上晒月光的人不止她一个。
      雪夜的低气温让她不禁打了个寒噤,她低下头,两只胳膊将整个人环绕起来,形成一个自我保护的姿势。
      她问自己,就这样不清不楚的逃走,把陶雪迪独自留给那个禽兽,是不是很不够朋友,其实她应该当场把话说明白,让那个起了坏心思的家伙原形毕露,又或者,在那个人用手握住她的时候,就该给他一个巴掌。
      她心思纷乱,却听到一串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有人经过她,慢慢走远,顿了几秒钟,又折了回来,再次走向她,停在她面前,蹲下身来,轻声说到“同学,你没事吧?需要面纸吗?“
      方垚抬起头,面前站着一个清瘦高大的身影,天色太暗,她看不清对方的脸,却能想象到他此刻一定非常焦急,想必以为她是个失恋的少女,独自堵在校园一角哭泣。只是,他又是谁,是哪般闲情,让他愿意独自在雪夜的校园里停留到这么晚?
      我没事,谢谢关心,只是,你又是谁?
      白天晴天,月光就会非常干净。
      男生没有正面回答方垚的话题,而是自顾自的说着。
      方垚没有搭话,男生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烟,小心翼翼的问道,你介意我抽烟吗?
      没关系的,我不反感这个。
      他们的语气同样的冷静而平淡,方垚觉得这样讲话很舒服。
      我很喜欢来操场上散步,人少清净,什么都不去想,一身的轻松。
      那你也是F高的学生吗?
      是啊,我在高二十二班。
      方垚肩膀微微颤动,F高35个班级里,文科班占了10个,方垚所在的一班是文科的重点班,而十二班是剩余25个理科班中的尖子班,能考进去的人都是学校的高级保护动物,将来清华北大人大负担的预备人才,然而,更能提起她兴趣的点还在于,单行所在的班级就是十二班,眼前的这个人,应该多多少少对单行有所了解,月黑风高,即便她略显八卦的多问几句,也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再者,他们两人都未曾看清对方的脸,不曾知道对方的姓名,想了解关于单行的事情,这简直是最好的机会。
      十二班,那你成绩很好嘛,那可是全年级最好的理科班。
      对方沉默的抽着烟,方垚继续说到,你们班是不是有一个叫单行的男生。
      男生弹了弹烟灰,是啊,你认识他?
      也不是,只是听别人提起过,偶尔在校园里见到他,觉得他是个挺孤单的人,总是独来独往,没什么朋友。
      也许他并不孤单,或者,至少在我看来,他是挺享受一个人的世界的。
      嗯,大概吧,越是这样,别人越是会觉得他太过神秘。所谓树大招风,关于他那么多的绯闻,也不知道哪一点的真的。
      绯闻?如果是在说他,那真的只能说是绯闻了。
      看来你还挺了解他的嘛,方垚一脸平静,心里却为着这被陌生人否定掉的关于单行的绯闻而暗暗高兴。
      说了这么多,还不知道你是哪个班的,男生对于这个雪夜不归的女生也略感好奇。
      我叫方垚,是高一一班的,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黑暗的操场上,方垚和男生隔着一人的距离并排坐在塑胶跑道上,两个陌生人,聊着另外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人,方垚看不清对方的脸,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还有那点微弱的烟火。
      我姓单,男生的回答很简要。
      单......这是个少见的姓氏啊……
      对啊,男生的语气依旧平淡。
      不会吧?你是单行?我……刚才……哎呀,方垚语无伦次,不知如何掩饰自己的窘态。
      所以,我刚才说的关于单行的一切都是真的。
      嗯,我相信……方垚努力让自己平静,她生性冷漠,此刻却竭尽心思想与他多说几句话,但一时之间,她竟想不出可以对他说些什么,便只好作罢。
      雪夜中,两个本无交集的人并排坐在一起,知道月光愈加皎洁,夜越来越深。
      单行呵出一口白气,方垚才感到原来寒意已穿透骨头。
      不早了,你赶紧回宿舍吧,我不住校,直接回家。单行他将烟头按灭,起身向校门方向走去。
      方垚呆呆的坐在那儿,一时反应不过来,她掐掐自己的手臂,没错啊,很痛,这个人真的是单行?她每天坐在角落里偷偷看着的人,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的人,她奉若神明般一直觉得和自己永远不会有交集的人?她哪里来的好命,能跟他以这样的方式相遇,这一切究竟是如何发生的,她不得而知,她甚至开始感激陶雪迪那个糟糕的男朋友,让她破天荒的在夜间的操场多做了片刻停留,当她反复回忆刚才的对话,那个人的姿态,他的身高,体态,语气,她更加确认了就是他,没有错,不需要怀疑。她一直自认平凡无奇,老天哪里来的这大好的心情,开恩让她与他相遇,她忽然想大声唱一首歌,她没办法描述自己有多激动,借用一句略显俗套的话“幸福来的太突然”,她甚至想到,凭借着这一晚的交集,也许她今后就能获得无限的和他相处的可能,又或者,这就是老天的安排,这就是缘分的开端。
      待她确认好这件事,才看到男生已经走了很远,她用尽力气全速奔跑,这也是在今后的十年当中,方垚无数次全力向单行奔跑的第一次。
      她气喘吁吁的追上他,他转过身,借着校门口挂起的大红灯笼洒下的红色的光晕,她第一次看清了这个人的脸,苍白的,消瘦的面庞,眼睛里闪着孩童般单纯的光,有点委屈,像个被抢走了糖果的孩子,他看到方垚,灿烂的笑起来,嘴角呈现出一个好看的弧度,这一个笑容,让方垚一直回忆了很多年。她一直以为他是冷漠的寂寥的,她第一次知道,他的笑容如此温暖,在这冰天雪地里,她再也感觉不到一丝寒冷。
      我,我以后还能像今天这样和你好好说会儿话吗?
      当然。
      好,方垚重重的点头,一个大大的笑容出现在她红扑扑的小脸上。
      她转过身,蹦蹦哒哒的朝着宿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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