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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   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虫鸣,闻着空气里飘浮着的木叶清香,我静静地等待着。
      也许因为我的过分镇定,刀锋移动间反而多了一分疑惑,只是这些与我都已没有关系。我想着伊凡,想着由于伊凡而让我拥有的这些不平凡的经历,连日来的疲惫和饥饿一涌而至,我已经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当我再次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我睁开朦胧的双眼,看到一个曼妙的身影,正在火堆旁细心的烤着山鸡。
      “兰姐?”我轻唤。
      ‘兰姐’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笑:“你醒了。”
      我愕然,立刻清醒。
      “那个贱人真的值得你这么念念不忘吗?”
      难道不值得吗?她不仅救了我的命,还给我衣服,给我食物,给我住的地方。他们是我在这个世界里遇到的第一个人,就像我的家人一样。
      我望着那道身影,却没有将这些话说出来。即使我说出来,她也未必能听的进去。
      仇恨,会让人丧失理智!
      此刻阳光正好,照得四周很明亮,我能够清楚的看到,这里是个山洞。
      山洞不大,却被整理地很干净很整齐。对面用石头筑起了一对桌椅,靠墙的地方还有一张石床,石床上面也铺上了厚厚的树叶。
      她起身,走到石桌前,从随身的包裹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副碗筷盘子,还有酒杯和酒壶,接着她用丝帕将每一件都擦拭干净,然后才在桌子上摆好。
      阳光下,它们发出晶莹剔透的光泽,温润如玉。
      她将烤好的山鸡剔去骨头,切成小块盛放在盘子中,每一个动作都那么仔细,然而一切都做完以后,她却没有去享用,只是垂首肃立在一旁,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我闭上眼,已经没有力气去思考,脑袋里像是被塞了几斤棉花,闷沉沉的。恍惚间,我半睡半醒,渐渐地感觉不到疼痛,身体轻轻地飘了起来,穿过云层,耳边响起美妙的音乐。
      伊凡推我,又来叫我起床了,他总不让我睡懒觉。
      我打开他的手,嘟囔着:“五分钟就好••••••”
      伊凡不许,做势要掀开我的被子,我紧紧抓着被角:“三分钟••••••”
      伊凡生气了,隔着被子打我的屁股,我可怜兮兮地呜咽:“一分钟嘛••••••”
      伊凡真的发火了,在我的耳边大喊:“林影,你这只懒猪!”我捂着耳朵尖叫:“伊凡,我要是聋了,你得养我一辈子!”••••••
      我睁开眼,伊凡的脸仿佛在雾中,模糊的看不清楚。我伸出手,却怎么也摸不到他。我对着他哀伤地笑:“你答应要养我一辈子的哦••••••”
      但是伊凡没有听到,他的脸已经被雾吞噬。泪水模糊了双眼,我的心沉了下去,越沉越深,越沉越深,终于沉入黑暗的谷底。
      当我再次醒来时,右腿竟有了知觉,钻心的疼。全身没有一点力气,头也晕晕的,但意识总算还清楚。光线昏黄而黯淡,不知道现在该是傍晚,还是黎明?
      我动了动干裂的嘴唇,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呻吟。一个人走过来将我扶起,扑鼻而来一股幽幽的兰香,清爽而安人心神。是她吗?那个本想一刀杀了我的人?
      白玉碗中盛着清澈的泉水,入喉甘甜,泌人心脾。我倚在她的臂弯里,虚弱地喘息。良久,我抚平了呼吸,仰起头向她道谢。然而,我立刻又怔住了。
      一个男人,一个很英俊的男人。
      他凝视着我,目光锐利似欲将人的心看穿,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微微翘起的唇角却带着抹对世间的嘲讽和讥诮。
      冷漠!
      这个男人,就像冬夜的寒池般清冷而淡漠!
      我盯着他冷漠的脸,一时间竟忘了该说些什么。他将我轻轻放平,走到石桌旁坐下,自斟自饮,没有再回头看我一眼。
      我猛然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我已经躺在了那张石床上。身下的树叶干燥而温暖,还带着点阳光的味道,躺在上面很舒服。
      我扭头望着他,他紫红色的长衫轻而柔软,静静地坐在那里,就仿佛一团紫红色的雾缭绕在那里。
      “你是谁?”我问。
      他没有回头,没有开口,甚至连动一下都没有。
      这时从外面走进来一男一女,两个人看上去都还很年轻,但眼角眉梢却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男的很俊,俊的柔和,谆谆君子温良如玉。女的也很美,却美的冷艳,仿若寒梅绽放在腊月。
      两个人走进来时,神色间都带着一抹恭敬,连声音也是毕恭毕敬的:“公子。”
      他们唤的,是那个坐在石桌前的男人。我望着他紧绷的侧脸,他的脸上依然没有丝毫表情,只是对两人微微点头。
      两人也不再说话,在一旁燃起了火堆,浓郁的肉香很快便飘满了整个山洞,肉香中还隐隐掺杂着一丝淡淡的清粥的香气。
      我吞了吞口水,人在饥饿时,意志力是否都会变得很薄弱?看着清粥被盛在白玉碗中,恭敬地放到石桌上,我已忍不住要向那个冷漠的男人开口祈求。
      就在我犹豫不决时,他竟朝我走了过来,将那只白玉碗递到了我的唇边,我盯着他冰潭般深幽沉静的眼,几乎感激涕零。
      他坐在床边,我偎依在他的怀里,一股股幽幽的兰香扑鼻,如梦似幻。
      “你是谁?”我再一次问,有些期待他能回答。他果然没有让我失望,低沉的嗓音在我头顶响起,语气却淡如云水:“楚暮白。”
      “楚暮白?”我轻声念,没想到立刻换来一声低斥。
      那个像梅花一样冷艳的女子,站在他的身后,一双眸子亮如秋夜寒星,此刻正冷冷地瞪着我:“公子的名讳岂是你叫的?”
      楚暮白淡淡开口:“紫玉。”平淡的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她却突然诚惶诚恐,垂下头默默地退到了一旁。
      我轻轻坐直身体,向他颔首致谢:“谢谢你救了我。”
      他伸手捏住了我的下巴,我转过头,目光落入他深邃的眼底。“你果真不知道我是谁?”他紧抿的唇轻扯。我望着他,那么沉寂的眼波,如一汪寒潭,深不见底。
      我禁不住轻叹:“八年前,我还没有来到这里。”
      他盯着我,没有再开口。也许他相信了我的话,也许没有,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改变,我根本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你,和兰姐他们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我问,问的很勉强,因为楚暮白一听到兰姐,眉头立刻深深地皱了起来。
      楚暮白的神情已变得有些阴霾,一旁的紫玉也不禁抬起头,眼中尽是惊惶。
      “你很关心他们?”
      楚暮白低沉的嗓音明明近在耳旁,然而听上去却又仿佛是从天边传来。这似是而非的声音,听的我心里惴惴的,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
      楚暮白的唇边扯出一记讥讽:“你忘了吗?在你生命垂危之际,她却选择抛弃了你。”
      “不可能。”我毅然否决。
      楚暮白没有与我辩解,只是唇边的讥讽化作嘲弄,大大的嘲弄。
      我的脑子里突然乱成一团,我似乎隐约记得,在那棵树下我神游太虚,仿佛看到兰姐回来,她怜惜的眼神,她无奈的叹息和她决然的离去,似梦又似非梦。
      楚暮白冷眼看着我,不再开口。
      笑容苦涩,我望进他的眼底,淡然道:“生存,没有道德!我能理解,我不怪她。”
      楚暮白却似乎有些怔住了。
      “她在逃命,她似乎很怕你,你在抓他们吗?为什么?”
      楚暮白盯着我,唇角轻扯,突然笑了,冷冷的笑声中满是讥诮。他突然起身,拂袖离去。
      “楚暮白?”我在他身后急唤,他没有回头,紫红色的身影瞬间消失在洞外。我坐在那里,瞠目结舌,他刚才施展的就是轻功吗?
      不知何时,紫玉已站在了我的面前,眼底有着遮掩不住的惊诧:“你?你好大的胆子?”
      我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但要我像她那样,在人前做出一副卑微的样子,我做不出。“我很抱歉,但我还是想请求你,能否告诉我整件事情的经过?”
      紫玉难以置信的注视着我,似乎想从我的脸上看出一些端倪。我迎着她的目光,不躲不避。良久,她摇摇头,放弃了这场对持。
      “你还是去问你的兰姐吧?”说着,她也走出了洞外。
      我慢慢躺下,空荡荡的山洞内只剩下我一个人。
      安静,安静的近乎沉寂。我喜欢安静,因为安静有助于思考,但是我讨厌沉寂,过分的沉寂却会令人发疯。
      我在沉寂中躺了很久,久到几乎要窒息时,我才又看到了楚暮白。楚暮白的身后跟着紫玉,紫玉正搀扶着那位俊秀的年轻人。
      他受了伤?
      我挣扎着坐起来,借着微弱的月光,我看到他的脸色已苍白如纸,他的衣服上有着大片的血迹,更可怕的是,一枝长箭竟从他的胸前射入,背后穿出。
      在荧幕上见多了这种血肉模糊的场面,然而那种感觉,却远没有亲眼看到时来的震撼。
      紫玉不知从哪里取出来一个包裹,将各种精致的小瓶子摆满了石桌,然后她抽出了那把柳叶似的弯刀。
      她要给他拔箭吗?
      我不由得捂住了嘴,生怕一张嘴,一颗心就会从口中跳出来。
      楚暮白突然挡在我的眼前,我抬头望向他,他眼底的愤恨火焰般灼痛了我的心。耳边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伴随着紫玉惊惶的呼唤:“云飞,云飞••••••”
      一瞬间,我像是被抽去了呼吸,瘫软在了床上。
      楚暮白握住紫玉呈上的断箭,轻轻一掷。那枝带血的箭,擦过我的脸颊,竟深深地没入坚硬的石床内。
      我的脸上沾到了箭身的血,火辣辣的痛。我认得这枝箭,如果我没有看错,这枝箭应该是原平的。
      楚暮白逼视着我闪烁的眼,每一句话都似是从牙缝中迸出:“八年前,他以卑劣的手段射杀了我的父亲,今日他居然妄想以同样的手段来对付我。”
      我垂下眼,这个时候我该说什么?我能说什么?
      我不敢去看楚暮白的脸,我不愿看到他脸上冷漠的表情。这种刻意的冷漠,让我有一种无所适从的感觉,我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
      “这就是你口中念念不忘的人?”紫玉的声音很轻,听到我耳中却很重,一字字针一样扎着我的心。
      楚暮白已经坐在了云飞的身后,双掌平放在云飞的背上,看样子像是在帮他运功疗伤。
      我望着他们,禁不住苦笑。
      又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清晨,我醒来时,紫玉正在往我的脚上涂抹什么东西,味道很刺鼻,但脚上却感觉清凉凉的,疼痛也减轻了很多。
      “紫玉,谢谢你。”我诚心向她道谢。然而,她只是冷冷瞪了我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我知道她一定很恨我,她认定我和原平是一伙的,而原平却是楚暮白的杀父仇人。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是要血债血偿的。楚暮白一定也很恨我,昨天原平差点又要了他属下的命。
      我环视四周,没有看到楚暮白的影子,他出去了吗?是去找原平吗?
      “楚暮白,你为什么要救我?”我垂下头,喃喃自语。
      耳边传来一声冷笑,带着特有的讥诮。我霍然抬头,竟看到楚暮白正站在我面前,深邃的目光瞬也不瞬地盯着我。
      我惊的呆住了,努力压下心头的狂跳。
      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你,你走路都不带声音的吗?”
      楚暮白眯起了眼:“你这是在夸奖我吗?”
      我避开他冷冽的眼神,笑的很僵硬:“是,是啊••••••”
      楚暮白伸手抬起我的下巴,目光直直地盯在我的脸上。我的脸上有两道血痕,一道浅的是兰姐划的,还有一道深的是昨晚他给的。
      楚暮白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我脸上新添的那道血痕。在他专注的眼神里,我似乎看到深藏的一抹痛惜,浅浅的,转瞬即逝。
      “想死,没那么容易。”他突然俯身将我抱起,转身向洞外走去。而那边紫玉也挎上了包裹,正在扶受伤的云飞起身。
      “你们要做什么?”我有些惊慌地问。
      “离开这里。”楚暮白回答。
      “可是,你们不是,要报仇的吗?”我窥视着他毫无表情的脸。
      楚暮白的脚步顿了顿,眼中流露出一些我不愿看到的东西,他平淡地说:“我已经抓到他们了。”
      楚暮白抱着我走出了洞外,见到久违的阳光,我扬起脸,还没来得及好好享受一下他的温暖,眼前的情景却让我大吃一惊。
      绿林中站着二三十个人,全都是黑衣劲装,手中提着长剑。看到楚暮白走出来,他们立刻垂首,齐声低呼:“公子。”神色间毕恭毕敬,竟似是将楚暮白奉若神明。
      我躲在楚暮白宽大的披风后,掩不住满目的惊惧。他们竟然都是楚暮白的手下?然而,他们也只是楚暮白带来的一半而已,另一半已经押着原平一家先行离开了。
      兰姐没有骗我,这里方圆百里果然都是山林,渺无人烟。
      我的腿还不能着地,楚暮白一直抱着我,这让我很不自在。而且在紫玉的眼中,我已看到了某种疑惑。
      在这个年代,不是‘男女授受不亲’的吗?我不想产生不必要的误解。
      第二天,我坚持自己走。
      楚暮白没有说什么,但眼中明显流露出不屑。
      此时我们已经进入密林深处,这里保持着最原始的面貌,参天的古木枝繁叶茂,蛇虫鼠蚁随处可见,没有人相信我敢一个人走。
      果然,很快我便投降了。
      躲回楚暮白的怀里,我恨透了自己的胆小。但是没办法,‘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实在已被那条五花小蛇吓破了胆。
      这天傍晚,我们在一个小水潭边过夜。
      潭水清澈透底,成群结队的小鱼在其中游戈。
      紫玉清理掉地上的杂草,找来柔软的树叶铺在上面,躺起来很舒服。紫玉其实是个很好的女人,勇敢细心,还很会照顾人。当然,如果她的表情能够不那么冷,那就更好了。
      云飞在不远处打坐,脸色还是很苍白,不知道他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众人已经点燃了一堆堆篝火,火光映亮了夜空,大家围坐在火堆旁,烤着猎来的食物,竟别有一番风味。
      一阵风吹来,我缩了缩肩,春天的晚上还是挺冷的。
      楚暮白解下披风,披在了我的身上。
      我望着他,不由得一怔。
      “你?不恨我吗?”我问。
      楚暮白没有回答。
      “你要带我到哪里去?”我又问。
      楚暮白还是没有回答。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我再次问。
      楚暮白依然没有回答。
      我忍不住叹气,此刻似乎已只有叹气。
      紫玉走过来,手里托着那只白玉盘,盘子里是切好的烤鱼。
      楚暮白没有伸手去接,只是对紫玉微微点头,紫玉立刻将白玉盘呈到了我的面前。我双手接过,对紫玉颔首道谢,却意外地看到,她眼中难以遮掩的惊诧。
      看着这惊诧,我突然吃不下了。
      “楚暮白,你以前都没有对别人这样好过吗?”我凝视着他,希望能从他的脸上看到些许变化,然而没有,一丝都没有。
      “为什么?给我个解释?”
      楚暮白冷眼看着我,良久,我才听到他的声音传来:“我不知道。”
      我垮下了肩,讨厌他这种不明不白的说辞,更讨厌他那种不清不楚的感觉。
      楚暮白没有再说话,我嚼着盘子里的鱼,食之无味。
      沿途的树木越来越粗,地上的杂草也越来越稀少,天气突然变得很糟糕,下起了朦朦细雨。
      虽然地面泥泞湿滑,但是我坚决不再让楚暮白抱着,甚至有意避开他搀扶的手臂。我紧紧跟在紫玉的身后,几乎是拽着她的衣角蹒跚而行。
      我清楚的看到楚暮白眼中隐忍的愤怒,我视而不见。
      所有的人突然变得诚惶诚恐,尤其是紫玉,像她那样冷艳的女子,居然连楚暮白的目光都不敢触及。她一路小心翼翼,竭力保护着我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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