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僧人间行》墨梓溪

3、雨中的奇怪女人 一

　　从老婆婆家回来的路上，我捡到一只小白猫。
　　这只小白猫从出了老婆婆家的门开始，就一直跟着我，上车前，祥明回头看了眼，笑着对我说，“小僧，要不然你把它抱回去吧。”
　　我蹲下来，将雨伞放在一边，看着小白猫。小白猫也不认生，跑了过来，亲昵的在我脚边蹭了蹭。我抱起它，它轻轻叫了一声，直接跳到我的头上。
　　嘿，这可是我放伞的地方！当然，我没敢说出来，只是抬起小胳膊去拽白猫，白猫悠闲地喵了一声，打个呵欠，用尾巴拍拍我的手，趴那开始睡觉。我没辄，只好任着它躺在那里。
　　“真像个帽子，”瞬太摸了摸小白猫，它抬起头，不满的叫了一声，又闭上眼。
　　就这么着，我免费的在路边捡了个帽子。

　　今天隔壁的小镇有庙会，虽然天有些阴沉沉的，但小狐狸嚷嚷着想去参加，我也很好奇东京的庙会是什么样子，正巧祥明也无事可做，便开车带着我和小狐狸去了那里。
　　大山里的庙会老爸没让我去过，每次都是听那群半夜聚集起来的妖怪谈论白天的盛况，我都是窝在变回小狐狸的小姬身上听他们讲故事，什么神明舞啦，各种漂亮妹子啦之类的。
　　到了地方，小狐狸蹦哒着买了两包糖，一包自己吃，一包给了我。透明的袋子配着色彩斑斓的糖豆，看起来特别诱人，我打开袋子，拿出一颗，好奇的看了看，放入嘴里。唔，好甜。
　　“小僧以前没吃过？”小狐狸看到我的表现，凑过来问。
　　“唔，没，”我在那兴奋的红了脸，真的好好吃。以前吃过的最甜的东西也就是小姬找到的黄色浆果了，没想到在人类呆的地方还有这种东西，如果小姬在山里，真想给他带一袋儿回去。
　　正打算给头上的小白猫一颗尝尝的当儿，它不知道闻到了什么，站起身跳了下去，几步钻进人群，不见了踪影。管它呢，反正肯定会回来的，我继续东瞧瞧西望望。
　　这个神社是木质结构的，修筑在山腰，我们来时的路是很传统的那种带着红色木门的楼梯，每一个平台上都因为庙会而有人在卖东西，除了糖果以外，还有平安符和香火什么的。神社里供奉的不知道是哪路大神，如果天狗在，应该能认出来，毕竟那家伙比我多活了一百多年。我学着祥明的动作，也装模作样的鞠了三躬。
　　“小僧，拜神明这种事，不虔诚认真可是不行的，”祥明的声音传来。我吐吐舌头，这都被发现了。“要是马马虎虎的，可是会遭报应的。”
　　瞬太拽住我，冲着祥明，“别在这吓唬小孩子，你自己不是都说没有这么个事儿！”
　　我心道，虽然那些叫做神明的家伙懒得管人类的事，但是有还是真有的。
　　祥明似笑非笑的表情正好与偷摸瞅着他的我对上，我赶忙低下头。
　　祥明蹲下身，凑过来，脸在我眼前不断放大，我后退两步，“祥明哥，你……你干什么！”
　　瞬太拽住祥明的衣领，“小孩子，他只是小孩子诶，你这个禽兽！”
　　祥明站起来，反握住瞬太的手，“吃醋了？”笑眯眯笑眯眯。
　　“变态！”瞬太踩了他一脚，转身离开。
　　我忽然想在老婆婆家，我问小樱牛郎是什么，她忽然用怪异的眼光看着我，停了会儿，大笑三声，偷偷解释了一番。大概意思我是听懂了，不过祥明嘛，真没觉得有小樱解释的那么猥琐。
　　出了神社，后面是一大片平台，布满了各种各样的摊位，远远望去烟熏火燎的。
　　三角烧，铁板鱿鱼，章鱼小丸子，呜呜呜，嘴里塞得好满。
　　“平日里不怎么见你吃东西，没想到这么能吃，”祥明过来揪揪我的脸，“吃好了么，吃完就回去了。”
　　“嗯嗯，”我含糊地回答着，被小狐狸拽出了人流。
　　猫咪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跑到祥明的车边等候，看到我们回来了，舔舔爪子，又爬上我的头。
　　“小心长虱子，”瞬太好笑的看着我。
　　我抬手将猫搬下来，抱在怀里。这家伙看起来应该也出生没多久，小小的只有一本书那么大，抱起来轻轻的软软的。小白猫不大满意的动了动，可能是找到舒服的姿势了，趴那准备睡觉。

　　跟在祥明屁股后面上了车，祥明坐在驾驶座，瞬太是副驾驶，我一个人坐在宽大的后排。
　　祥明点火，车慢慢启动，“看这天气，估计没一会儿就该下雨了，”祥明突然冲后视镜里的我一笑，“小僧很喜欢雨天吧。”
　　“还好啦，”我被这没由来的问题吓了一跳。我们山里的雨都是老爸和我一起负责的，当然，我只是个帮手，主要的事情都要老爸来做，每次布雨之前，小姬都会坏脾气的跑过来，抱怨着什么下雨会淋湿他华丽丽的皮毛之类的一大堆话，然后无能为力的跑来。没办法，每次老爸的布雨时间都是由那群西山坡的老树妖集体决定的，他一只小狐狸也没办法制止。
　　果然，开了没一会儿，外面便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真不知道那些小商铺怎么办，我回头透过后窗望过去，半山腰还是灯火通明，只不过在雾气蒙蒙的雨里显得特别不真实。正在我准备转回头的时候，车后方的草丛里好像有个红色的影子一闪而过。
　　这是怎么了，我揉揉眼睛，什么都没看到，可能真是太想小姬了，才会总觉得他一直在自己身边。坐回我的座位，在那胡思乱想着，前面的瞬太与祥明也不知道说着些什么，乐得正开心，迷迷糊糊的没一会儿，我与小白猫一样也进入了梦乡。

　　我并不是自然醒的，而是被祥明急促的刹车声与骤然停下的巨大拋力弄醒的。我从地上爬了起来，看到祥明与瞬太已经打着伞出去了。唔，下雨，好像好久没被雨水浇过了，好怀念那种感觉。
　　扒着车门向外看，路边的地上好像坐着一个女人，穿着红色的裙子，手里抱着一个孩子，祥明和瞬太蹲在她身边。好吧，我重新坐在座位上，这一定是小狐狸要求的，不然以祥明的性格，才不会随便管路边的事。
　　没一会儿，小狐狸跑过来开了车门，让我往里坐坐，被祥明打着伞的女人道了声谢坐了进来。
　　女人穿的果然是红色裙子，看起来质量还不错，至少比小雪那条蓝色的打从我有记忆起就穿着的破裙子强太多。女人的脖颈上戴着一条金制项链，黑色的头发滴着水贴在脖子上，脸上的妆有些花。
　　再看看孩子，孩子应该出生没几个月的样子，嘴唇冻的发紫，脸不像一般的人类小孩那样肉嘟嘟的，略有些松弛的感觉，应该是经常被饿到。小孩儿没哭，只是瞪着大眼睛望着这个世界。
　　我不开心的捂住鼻子，虽然被雨水淋透了，但这个女人身上还是有一股发霉的味道，还夹杂着莫名的酸气，连孩子身上浓浓的奶香都遮盖不了。
　　我怀里的小白猫忽的睁开眼睛，对女人龇牙咧嘴的低吼，身子微微颤抖着向后退。我不明所以的安抚了会儿小白猫。真是的，这么久了，也没有给它起个名字，我想了想，开口道，“奶昔，别怕。”
　　小狐狸回头看了我们一眼，露出小虎牙，“这个名字好棒。”
　　我冲他得意的一笑。
　　“呐呐，”祥明开口，“还是第一次听到小狐狸称赞别人呢。”
　　瞬太瞪了祥明一眼，“是你实在没有让人值得称赞的地方。”
　　祥明没理他，“这位漂亮的女士，您要去哪里，我们给您送回去吧。”
　　漂亮的？我面无表情的看向窗外，哪里漂亮了，比山下那个住在河边的桥姬还丑。
　　“我……”身边的女人有些犹豫。
　　奶昔已经不在发出那种声音，但还是不敢靠近女人。正巧，我也不想靠近她，便抱着奶昔贴着车门坐，离她远远的。女人见空出来这么大地方，顺手将孩子放在后座上。
　　也真相信祥明的开车技术，我暗自啧啧了两声，不一定什么时候一个急刹车，这小家伙就翻下去了。咦？我认真的看着孩子，孩子的头发不是像女人一样的黑色，而是偏棕黄色的。
　　“对了，女士，还没问怎么称呼您？”祥明在前面一边开车一边问道。
　　“大道寺桃子，”女人理了理头发回答，“您呢？”
　　“安倍祥明，”透过前面的玻璃镜，我看到祥明乐了一下，“旁边这位是瞬太，后面的你叫小僧就可以了。”
　　“安倍祥明……”女人念了一声，忽然眼睛一亮，“祥明先生的名字真特殊，让我想起了小说里的那个阴阳师安倍晴明。”
　　“对，这家伙也是开阴阳屋的！”小狐狸回头，指了指祥明，“不过这家伙只会忽悠人。”
　　女人一听祥明是开阴阳屋的，忽然脸色变了，“祥明先生，你一定要救救我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