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女三嫁》巡山

73、第 73 章

　　回到沈府的时候，天色渐晚，秦好听见外面吵吵嚷嚷的，掀开轿窗的小帘子：“怎么回事？”问云往。
　　云往跑上前去看了几眼，回来低声道：“是乔夫人等被人卷走了银子的人。”
　　秦好在轿子里沉默一会儿：“走明园那边吧。”原本是该去同老太太叙叙话儿的。
　　云往答应着让轿夫转了向。
　　现在沈大伯沈四叔他们应当庆幸同沈家分了家了吧。谁也没能料到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被赌坊卷走了银子的人自发的集结起来游行，静坐在沈府门口示威，要沈府还他们银子。沈府对此保持了沉默，京府尹的人来了劝了又劝，他们都拒不离开，坚决声称说是沈府骗了他们的银子，除非沈府还了钱才会撤去。
　　这话说得简直没有道理。什么叫沈府还了钱就走？这钱是沈府骗的吗？京府尹苦哈哈，这边示威的人背后站着不少权贵，那边沈府他也开罪不起，这能怎么办？
　　圣上差遣宁则雨在沈府门前给了交代，一个月之内一定会尽力捉拿在京城设骗局的贼人，此事交西厂全权负责。不管这个承诺他们有没有相信，但圣上在此处的态度还是让一些人嗅到了端倪——不管是从前面沈璧月一事还是今次示威一事，圣上的态度都很明显，保沈，不顾一切保沈。其实这也是理所应当的，圣上对故沈后那可是情深意长，以至于不顾伦理道德招了与沈后有八分相像的沈莲衣入宫。这样想，就算是西厂没能找回银子，沈家也定会在皇权庇佑下纹丝不动，这令不少人寒心。
　　秦好倒是与他们相反，她嗅到了浓浓的危机味道——如果詹子曦等救亡会成员行事滴水不漏，那么西厂找不到银子又要保沈，银子从哪里来？又假如宁则雨当真了得找到了詹子曦，詹子曦的银子已经基本都换成了土地，银子全都落到了秦家手里，詹子曦肯定也拿不出银子，而且宁则雨未必瞧不出蛛丝马迹。不管是哪一种情况都是秦家的大危机！
　　送出信后，大哥秦福只回了“收到”两个字，叫她日夜坐卧不安。知道了，有没有办法应对？二哥是不是为着这事儿出的京？
　　秦好茶饭不思，未免忽略了身边。
　　云往鼓着腮摇摇她：“小姐，你还要不要在这园子里住了？”
　　秦好醒醒神：“怎么了？”
　　云往嘴巴撅得能挂油瓶：“那春华当了家，我们处处都要受她制肘，夜宵也没了，下午茶也没了，我想做点儿新鲜的饭菜，也被告知府里有厨子用不着我！该裁衣裳了又说一年四季衣裳够穿就好，还能穿就不必裁新的。从前沈大夫人当家的时候都没她这样抠门的，太让人不爽利了。”
　　秦好不得不安慰她：“忍忍吧，你要裁衣裳我带你出去裁吧，要吃什么咱们出去的时候一起买回来，不用和她置气，就当给你姑爷面子了。”
　　云往很是勉强才答应了下来。
　　韫宜的婚事请了期，定在元月十六，元宵的后一天。秦福也同长公主正式和离了。想起来也有些好笑，侄女嫁给弟弟，叔叔同姐姐好了，还好娉娉似乎并没有同秦衡结亲的打算，否则上京城里又该吵翻了天了。
　　秦福同长公主和离的消息传开后，圣上震怒，罢了秦福的官，其实是不是真的为此震怒而罢了他的官，大家心里都门清。
　　此刻的上京城，不，并不仅仅是上京城，应该说整个北姚都如同一锅即将烧沸的滚水，目前还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而事实上现在仅仅只需要一小粒火星就会引燃一场熊熊大火。
　　这粒火星，在哪里？

　　“不能坐以待毙！”秦好很快下了决定。
　　她找到了坐镇青阙玉楼的大哥，褪去官服的秦福，竟然显而易见的消瘦憔悴了下去，伟岸沉稳的肩膀微微的塌了一些，两鬓也有了霜白的痕迹。
　　秦好的鼻子微微的酸了，大哥也不过才三十六岁啊，放在她所处的年代正是年富力强的中年人，一枝花，现在竟然就被霜打落了羽翼一样憔悴不堪。
　　虽然秦福看着有几分憔悴，可秦好问到他的打算的时候，他的眸光犀利一如既往：“借刀计杀宁则雨！绝不能让他活着回京！”
　　秦好骇了一跳：“大哥，那可是你的…”女婿啊！
　　秦福漠然：“皎皎值得更好的。”
　　秦好左右思量：“我还是觉得不妥。”
　　秦福点头：“我知道，眼下我们的布置还没能完全，杀宁则雨很有可能会让圣上提前动手，但宁则雨回京他也一样会动手，倒不如赌一赌，也许能拖一些时间。”
　　秦好左右为难，想了一会儿才吞吞吐吐道：“其实，如果是想要一些时间的话，我也许有个法子。”
　　秦福微微蹙了眉：“你说一说。”
　　秦好拧着手里的披帛，只觉得头突突的痛得厉害，一手按着太阳穴：“其实说要查，也就是查银票的去向而已。水至清则无鱼，水浊了咱们才有办法当游鱼，那咱们就搅浑水叫他一时半刻查不着！”
　　秦好慢慢的说道：“看眼下的情况，圣上是肯定会对咱们动手的，可是时间是什么？契机是什么，咱们还可以想一想。”
　　“原本是该在韫宜出嫁后，但我同长公主和离正遂了他的心意让他的女儿外孙女脱离漩涡，所以他肯定不会再等韫宜出嫁。一旦宁则雨从南边找到了不利于秦家的证据，或者顺利栽赃了证据，我想姓方的会立即动手。”秦福答道。
　　秦好咬一咬牙：“既然他不仁，那咱们也可以不义，如今北姚境内看似平静，其实问题不少，想要乱起来也不是那么难。”脑子里慢慢的有了个计划成型。
　　秦福赞赏的笑笑：“这也是我们一直在做的，只是暂时还欠缺一部分，需要一点时间。”
　　秦好揉压着太阳穴：“我心里倒是有个计划，但是我也说不好可实行度到底有多高，大哥且听我慢慢说，也许会有很多错的地方你就先听个意思，具体的你补充或者纠正。”
　　秦福道：“你说。”
　　“据我所知，先朝时秦家便是巨富吧？今上也是靠我爹资助粮草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秦福并不否认：“是，圣上曾与爹约定一定会遵守魏氏的擢寒破豪九条。”可惜他却没有遵守约定。
　　“这份家业在二哥手里再次翻番了吧？”
　　秦福点头又摇头：“明面上的产业被圣上把持的宁家打掉不少，所幸爹二十年前便有所提防，许多产业转入地下，不在秦家名下了。”
　　秦好的思路越来越明晰：“现在我有个问题，哥哥你需要如实的回答我。”
　　秦福亦已有所猜测：“你问。”
　　“秦家现在所有的财产，包括现银、铺子、宅子、商队，加起来能换多少能流通的现银，不要银票，只要现银。”
　　秦佑想了很一会儿，估算了个大概：“大约市面上流通的三分之一，国库里的储备我不清楚。”
　　秦好大大的惊讶了，一个秦家三代积攒下来的财富竟然能够达到市面上流通货币的三分之一，这是什么样的概念！
　　“够了！完完全全的够了。”秦好有些激动，“我已经知道应该如何使国内动乱了。”
　　货币战争！
　　在秋收前，自家钱庄挂出清算的牌子大量抛出储户的现银，先引起市场不稳，再关闭钱庄出售钱庄。国内的钱庄票号老板们势必会兼并钱庄，想拿下一间成熟的钱庄招牌带铺面和所有伙计，需要大量的资金，想拿下的人势必要动用自家钱庄内储户的资金，在年关前各地分号的资金回拢之前肯定都处于资金断裂的状态。此时需在全国各地略低于市价抛售宅子铺面古玩玉器等，大量收拢现银，动作一定要快，但务必隐蔽，不能引起从业人员的注意。紧接着在年关盘点之际持大额银票公然通兑，票号兑不出肯定会求助年关下各地分号，发现各地票号现银储备也大大的不够时，市场就会引起恐慌动乱，老百姓都会蜂拥而至提现，钱庄即使加息抵抗提现潮也无济于事。现银紧缩造成通货膨胀，动乱一起很难平息，至少一二个月时间内是平息不了的。
　　有这动乱的一二个月的时间，不管是他们还是有心的其他人，想做些什么都大大的足够了。
　　“不仅如此。”秦好指出，“从救亡会手中获得的银票一定要尽早兑换成现银，不能捏在手里，要在全国各地的钱庄，分批小量兑换。第一处兑换的地方一定要选好，不能让他们顺藤摸瓜，我看溧州就挺好，在各州中我们的人最少，又有溧阳公主的势力掩护。将西厂的注意力吸引到溧州去，这些别的州府就赶紧兑换，一定要赶在宁则雨瞧出端倪之前兑换完毕。”
　　秦福目光闪动，久久没有说话。
　　秦好有些紧张的咬咬嘴唇：“是不是不行？”秦好自嘲的笑了笑，“我连市场上一把青菜几文钱、一斤大米几文钱都不清楚就黄口白牙谈货币战争，是不是太玩笑了。”
　　秦福摇了摇头，眸子里放出了狂热的嗜血光芒：“不！你说的很好！非常好！我从来没想过爹和佑哥儿挣下的这些黄白之物还能有这个用处，一直被皇城里皇位上的人操纵蚕食，没有想到还有还回去的一天！”秦福不可自扼的大笑起来，又是畅快又是舒心。
　　秦好有些忧心：“但需提防户部大臣动用国库储银救市，一旦没有乱得起来，所有计划就全都功亏一篑了。”
　　秦福嘴角划开微笑：“我和佑哥儿不会给他们那个机会。”
　　秦好深深吐出一口气，她对自家哥哥们信心。怎么也是浸淫商道、官场二十余年的老江湖，他们对市场、对货币、对政治的概念比她深刻了解得多，从前没有想到过操纵市场货币通胀只是碍于时代限制，如今一语点通他们一定能做得比秦好想像的都更好。
　　秦福兴奋过后又补充了几点：“再加上今年米粮欠收，各地存粮不足，适当的时候三分新米兑七分陈米低价放出，既可以转手一道银钱，又可以施恩于众。再加上经营多年的书局书院的口碑，想要让天下乱起来……”轻而易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