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六 那些夜袭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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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夜袭我们的人一个活口也没留下，这就是她的作风，她不屑知道那些人是谁。我想更多的是她很愤怒，愤怒于自己的疏忽大意，以为凭我们今天的实力，和关中的形势，没人敢动我们，可是这次小规模的夜袭告诉她，无论何时轻敌大意都要付出代价的。她把对自己的愤怒施于敌人身上，让他们全军覆没在那个夜里。
她愤愤不平了很久，直到柴绍到来。
我对柴绍没什么印象，记忆里他就是解忧的走狗，帮着她欺侮我的帮凶。还是个整天无所事事的家伙，以前有个“长安游侠儿”的名号，亦不过是证明了他的任性和玩世不恭。总之我提不起半点兴致来。
冼薏却对他很有好感，听说唐国公派来接我们的人是他，高兴得当时就跳起来了。
那天，我和冼薏骑在马上，看着探报士兵一脸兴奋地指着远处，说迎接我们的队伍就在前方。
冼薏乐得原本就不大的眼睛成了一条缝。在马上来回扭着，大喊“太棒了”。马被她闹得很不安，不住打响鼻。
我愤愤然扭了她腰眼一把：“你安分些吧！”
本以为还有很远才能遇见，谁知还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看见远处有几匹马飞奔过来。
“是柴绍！”冼薏大叫。
她却没有冼薏这样兴奋，反而很沉静，嘴角挂着玩味的笑容，轻轻打马，不紧不慢地迎上去。
远处的晨光里跑出来的黑色马匹十分健美，骑在它上面的主人也是异常俊美剽悍，面颊棱角分明，大眼睛，大嘴巴，笑的时候豪气十足，眉眼间带着以往那种玩世不恭的调调。他年纪和三宝哥不相上下，却没有三宝哥那样沉稳温和，浑身散发的野性气息倒是和解忧很般配。
快到近前，他放慢了速度，一边上下打量着解忧，一边咧开嘴笑了，道：“这还是我们的七郡主吗？怎么跟个小野马驹子似的？”
我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来，将近两年的军旅生涯，她早就不是当年那个精美可人的小郡主了。
“我不是七郡主。”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挥着马鞭，道：“我是李将军。”
柴绍看着她身后浩浩荡荡的队伍，整齐划一，井然有序，眼里有点佩服的神色：“还不错，看来你这大将军当得挺好。”
“不如你过得滋润。”她笑。
他冷笑着看了三宝哥一样，道：“当初要不是被人暗算，我也没这般滋润！”
突然记起当年离开长安的时候，柴绍非要跟我们走，被三宝哥打昏了送到他父亲那，就那样被带离长安。虽然当时命令是她下的，可打昏他的人是三宝哥，看来他对三宝哥还是有点记恨的。
“会被人暗算就说明你技不如人。”她一招手，天空中落下一只猎鹰，稳稳站在了她带着护肩的肩膀上：“来，追风，见见你的旧主人。”
鹰鸣叫了一声，好像是打招呼一样。
他打马走上来，眼神热切地看着那只猎鹰，颤声道：“你……一路带着它？”
“还有这个。”她扬扬手里的马鞭：“还记得吗？你送我的……”
柴绍握住马鞭的另一头，仔细端详：“没怎么用呢……”
“我不舍得用，一直放着。”她难得有这样温柔的笑容，看得我们都呆住了。
柴绍的手顺着马鞭爬上去，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其实，我很担心你的……”
话还没说完，一旁早就不耐烦的冼薏就凑了上去，急道：“你只担心她一个啊？我们好歹也是兄弟一场！你怎么这样？”
柴绍满腔柔情顿时泄光，无可奈何道：“我都担心！你们一个两个三个，我全都担心！”说着，他看见了冼薏身后的我，道：“她是谁？”
“她？”冼薏扭头看我，道：“她是无澜啊。”
“无澜？”柴绍显然想不起当年那个在马厩干活的黄毛丫头来了。
“就是你老说她阴沉的那个，打扫马厩的那个！”冼薏说道。
他端详了我一会儿，突然想起来了，大叫道：“你是姓关对不对？关无澜！”
我不自然地笑，行礼道：“无澜见过柴将军。”
“跟以前完全不像了，漂亮多了！”他对着我大呼小叫：“你居然跟着她们？真了不得！”
我尴尬得都不知如何是好了，只能把头低下去。
三宝哥催马走过来，把我拉到他的马上，沉声说道：“咱们还是快走吧，有什么话回去说。”
柴绍饱满的情绪被他这么一说，立刻偃旗息鼓，两人神色不善地对视了片刻。三宝哥轻轻打了一下马，径自往前走了。
我隐约能感觉到三宝哥和柴绍之间不友好的气氛，即使是久别重逢的熟人，也不该是这样的。
他们的脾气是一温一热，但看得出彼此之间一交锋，就全冷下来了。三宝哥一向是待人和气，那个柴绍看起来也是个豁达的人，怎么会这么不对路呢？
索性他们之间的暗涌被随即而来的喜悦冲散了，我们被一路护送到唐国公的大营。
许久不见，我心里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
那个男人还是一样贵气十足，老了很多，想必有不少操心的事情吧。他看着自己的小女儿，眼睛都快掉出来了，解忧扑在他怀里，放肆地尖叫，快乐得都能飞上天了。他流着泪抱住他的心肝宝贝，看到她身后的我，愣了一下。
他认出了我。
和柴绍不同，虽然也是匆匆几面，时隔多年他在瞬间一眼就认出了我。
我知道……
“父亲！父亲！”她一边哭一边笑，拉着唐国公的手往外走：“看看我的军队！有七万人！八王叔和道彦王兄也来了，他们明天就能到了！加上他们的人就有七万多，将近八万人呢！盩厔、武功、始平……还有别的地方都是我的！送给父亲和哥哥们！”
她叽哩呱啦地说个不停，唐国公一句也插不上，只是流着泪点头，不住说“好，好样的”。
众人在一旁看着她上窜下跳，语无伦次的高兴样，不由得都落下泪来。
“父亲！我是不是长高了？上次打仗，这里被弄破了，结果留了疤！”她指着嘴角上的伤疤，撒娇地凑到父亲面前：“您看！您看！”
“哎呀……”唐国公抚着她的脸颊，宠溺道：“是留了疤痕，不过我们解忧还是一样漂亮。是天下第一大美人！这个子都快赶上嗣昌了……”
“什么啊？”柴绍不服地站在她身边，用手在两人头上比了比：“还差得远呢！”
“明明是差不多啊！”她踮起脚尖：“我踮起脚来和你一般高！父亲！你看看！”
“是差不多。”唐国公笑着摸摸她的头，对柴绍说：“男孩子长个子晚，你还能长呢。”
“我也能长！”她不依不饶地大叫。
“都长大个子，都长大个子……”唐国公笑着点头。
她一把勒住柴绍的脖子，晃了两下，笑道：“嗣昌，咱们以后并肩作战，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那你得给我做副将。”柴绍大声道：“你是女的。”
“谁说女的就要做副将？仗还没打就要分名份，你真没劲！”
“那好吧……跟你一起当什么都行！”
她得意地笑，那笑容是我不曾见过的，即使是大胜之后也没见过她这样开怀地笑。我站在那片喧闹背后，默默幻想着，姐姐从人群里走出来，也那样把我抱着，也那样夸奖我。
我好羡慕她，一种无力感由然而生，我只能隔着人群，注视她的欢乐……
有人从后面轻轻抱住了我，我回头看，是三宝哥。
“我们的无澜也很漂亮，那些人马也有你的功劳，你也很了不起。”他简直是个神仙，我想笑，却只有眼泪流了下来：“我们的无澜真棒，年纪这么小却很会照顾人……”
我用袖子把眼泪鼻涕抹了一脸，只是喃喃地叫着：“三宝哥……”
我没有回头，自然也就没有看见她隔着人群也看着我们，后来冼薏说那时她的脸色很阴沉，笑容依旧，眼睛里却没有了笑意。
这是她带走三宝哥之后，冼薏才告诉我的。
说这话的时候，冼薏在打理行囊，他们又要去打仗了。
这一次，她把我单独留了下来。
我提着裙子往院子里跑，她正好牵马走过来，我们两个正对上！
“为什么把我留下？”我气愤地质问。
“我是主帅，我说了算。”她红裙金甲，格外耀眼：“你跟了去能干什么？你在我父亲营中才是最安全的。”
“我们一路都在一起，没有我，谁照顾你呢？”我说。
她淡淡一笑：“我有手有脚，自己可以照顾自己。这一路你跟着我们，我们还要费心保护你，很不方便……”
“骗人！”我怒道：“你就是看不得三宝哥疼我！”
她愣了一下，不悦地眯起了眼睛：“我不喜欢你这样。”
“我也不喜欢你这样！”我梗着脖子，顶回去。
她刷地抖了一下手里的马鞭，冷笑道：“刚给你几分颜色，你就好看起来了！别和我耍小孩子脾气！乖乖回去！”
我不是没吃过她的鞭子，打在身上疼得人心惊肉跳的。
我悻悻地转头走了。
走远了，我听见她在我身后大声喊道：“你要多保重——”
我头也没有回，一路往唐国公的院子走来。
唐国公正在和属下们商量什么，院子里吵吵闹闹的，我探头进去，看见那一院子的官员和武将们。三宝哥他们也在，还有柴绍。三宝哥依旧穿着银白色的锁子甲，挺拔的身影像院子里的白杨树，柴绍身披着黑色的山文甲，更显得虎背熊腰。他们两个都站在唐国公面前，在听什么训示。两个人不是对视一下，眼神都是淡淡然的。
我溜着墙边进去，穿过人群来到三宝哥旁边。
还没说话，唐国公就看见了我，笑道：“无澜，来这里做什么？”
我一下就成了众人注目的焦点，顿时脸红结巴起来：“那个……无澜，无澜见过国公爷。那个，无澜是来找您的。”
三宝哥笑着看我，把手放在我肩膀：“别急，慢慢说。”
“那个，我想和郡主一起……”我低下头，小声说：“郡主这一路都是我在照顾她，没有我……我怕她不方便。”
“无澜啊……”唐国公慈爱地注视着我，伸手拉我到他身边，抚摸着我的头：“你是大姑娘了。这两年，你跟着解忧吃了不少苦，你们也很有感情，这个我知道。她本想带你，是我让你留下的。这次不比以往，解忧去和她的大哥会师，他们要面对的是杨隋最忠心，最顽固的将军，还有最难攻克的河东郡。这和你们从前对付的那些散漫的盗匪，和杨隋那些离心离德的军队不同，屈突通的军队心齐，而且据险固守。这是场硬仗！”
“那……不是很危险吗？”我不禁担心起来：“您为什么要派郡主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呢？”
唐国公叹了口气，道：“我一万个不想她去，可是我们现在需要能领兵的人才，也需要军队。由李家的人带领义军打垮杨隋比直接派别的将军去，更有号召力和说服力，也可向世人展示李家的威望。她是我的女儿，我想我们李家的孩子总不会太差的。她一定能完成我们对她的期冀，所以你不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让她为你担心，就在我身边吧。”
他的话，我一些听懂了，一些没听懂。仰头看看三宝哥，三宝哥冲我点头。
柴绍一旁笑道：“你这么漂亮，要是把脸打花了，就嫁不出去了！”
我朝他吐了一下舌头，道：“你还是担心郡主吧！”
他哼了一声，道：“郡主脸花了我就娶她！”
“呸！”我刮着自己的脸，笑他：“少白日作梦了！解忧才看不上你呢！”
“你怎么老和我作对？”他不悦地朝我大喊。
唐国公把我揽在怀里，笑道：“她才多大啊？柴绍，你这个统兵将军还和小姑娘打嘴仗，看我告诉你的父亲去。一个两个，都是孩子……”
我看着三宝哥，道：“三宝哥，你要小心！”
“知道了。”他笑：“你也要乖乖的，好好侍奉国公大人。”
唐国公看着我们这些半大不小的孩子，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