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烧不尽》相如夜

46、震惊

　　在家里等了整整一个上午，都没有接到李铄打来的电话，同一个姿势摆久了，任谁都得麻木。宁秋冷叹了口气，从桌前站起，慢慢走到电话机边，伸手提起了话筒。
　　短暂的接通声后，有温和流畅的男声自话筒内传出。
　　“小冷吗？”任染的声调微微上扬。
　　“嗯。”宁秋冷尽量振奋地应了一声。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片刻，道：“有事吗？”
　　“我们见个面吧。”宁秋冷咬着唇道，隔了一会，又道：“一块吃中饭吧。”
　　“我已经吃过中饭了。”任染拒绝的声音依旧温柔，是很容易让人接受的平静与认真。
　　“啊……”这是任染第一次正面反对她的提议，宁秋冷略微有些不知所措，缓过神后，她又道：“陪我吃点吧？”
　　电话那头的人明显有些迟疑，过了宁秋冷以为他会再次拒绝的一段时间后，对方终于还是向习惯妥了协，轻声道：“去‘差一口’吧。”
　　“好。”宁秋冷满腹心事地将话筒一点一点移开耳旁，隐约听见忙音传出之前，有一声浅浅的叹息，心陡然一跳，针扎一般细微而清晰，她瞪着手里的白色话筒，突然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要找任染，脑里一片空白。
　　她需要时间将先前的打算统统拾回，所以选择了步行去小吃店。中午时间车辆拥挤，人山人海，想着事情的时候不觉得，等到思路理清才听见震耳的汽车喇叭声和路人小声交谈，大声叫喊的声音，霎时间决堤一般涌进耳里，吵杂之下脑子阵阵晕眩，甚至出现了间隔不断的耳鸣。
　　宁秋冷拍了拍右耳，眯起眼往突然吵闹起来的方向看去，似乎看见了什么很眼熟的东西，一晃而过，只有一个模糊的存在感，却想不清是什么，本想过去看个究竟，但考虑到自己和任染有约，还是打消了抽热闹的念头，转回身继续朝前走去。
　　等到了小吃店，已经是中午12点多了，店里的生意正好，美女老板娘忙得不可开交，见她魂不守舍地进来也腾不出时间去招呼，随便喊了一声“窗边还有空位”就往厨房里跑去了。方才宁秋冷没有抬头，也不知道老板娘是和她说话，听对方这么喊还以为窗边的位置已经有人定了，于是找了个最角落的地方坐了下去。她的邻座坐着一个女人，背影很优雅，看上去应该是在西餐厅里头对着亮晶晶的刀叉掩唇谈笑的千金小姐，如今坐在这种不上档次的排挡里，颇有点格格不入。这种时候居然还能想这些，宁秋冷停下来后也觉得自己实在荒唐，甩了甩头，还是忍不住往那边探，结果见着一双媲美小灯泡的大眼睛，正眨巴眨巴地瞧向自己。
　　宁秋冷一怔，随即大喊：“比卡丘！”
　　那个小鬼显然也记得宁秋冷，听见对方这么喊他，“咻”地一下就从凳子上蹿了下来跑到宁秋冷身边，鞠了一躬后，弯眼笑道：“帅哥好！”
　　“哇噻。”在这种人生低迷时刻被一个超级可爱的小鬼叫帅哥，实在让人有天上掉馅饼的惊喜感，宁秋冷正想探身去搓搓那家伙的圆脸，忽地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她抬起头，看见了一张有些眼熟的漂亮面孔。
　　“子夜？”
　　“好巧呀。”谢子夜化着淡淡的妆，却仍旧掩饰不了眼睑处的青色，看起来有些迷茫，又有些倦怠。
　　“你……”宁秋冷搂住男孩，走到谢子夜那桌坐下，“脸色不太好啊。”
　　谢子夜微微蹙眉，满是深意地盯着宁秋冷的眼睛看，那层迷茫与倦怠退去后，涌上的竟是疼痛与挣扎，深刻得令宁秋冷全身一颤，没来由地胆寒。
　　“出什么事了？”宁秋冷下意识地问道，话音落后又觉得唐突，于是补充道：“我也没什么本事，可如果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只要你一句话，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她刻意将话说得逗趣些，若换作从前，谢子夜即使觉得不好笑，也会迎合式的抿唇笑笑，可这一次情况却完全不同，那表情，那眼神，分毫不变，那欲言又止的游移即使宁秋冷再粗线条，也看得出来。或许真的出事了，虽然她不知出了什么事，但能让谢子夜用这种表情来面对她，就一定与她有关。
　　只是，有什么事情是谢子夜知道，而宁秋冷不知道的？
　　“呵——”过了很久，谢子夜才呵出一口气，摇头笑着，只是不说话。
　　宁秋冷不明白她究竟想说什么，迷惑之下将眼神投给正在啃螃蟹腿的小鬼。
　　“唔。”见宁秋冷正在看自己，他空出一只油腻腻的手，做了一个给嘴巴上拉链的动作。
　　“臭小鬼。”宁秋冷怒骂了一句，小力拍了他头一下。

　　“本来我不想说的，过完年我就准备离开了，只剩两周不到的时间，呵呵……”谢子夜似乎进排挡后就没有吃过任何东西，双手白皙干净，说到这里，她抬起右手挽起右耳后的长发后又放下，继续道：“我不知道他究竟是在想什么，不治病，也不说，难道想一个人死掉吗？我真不明白，他怎么就这么轻贱自己的命！”
　　宁秋冷张了张口，像是想说些什么，却终是没出声。
　　“他还说爱，这个时候他还敢说爱，他说他累了，想要幸福了，我也真的以为他终于想通了，决定放手去争取了，哪里想到事情居然会是这样？他的幸福是不是去死？是不是死亡对他来说才是解脱？真可耻！居然为了这种事情放弃生命！我看不起他，看不起他……”谢子夜的声音渐渐哽咽，她注视着宁秋冷，又像是根本没在看她，旁边的小男孩见小姨哭了也不做声，还是乖乖地吃着手里已经没有肉的螃蟹腿。
　　“你说……这种人……这种懦弱的人……我怎么会爱上这种人……一爱就是7年……怎么会……”谢子夜说到这，已经泣不成声，她狠狠地咬着牙一把抓住宁秋冷的手，长长的指甲陷进对方的手掌，她用力拽着，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不再说话，自模糊的泪眼里看着对方惨白的脸色，颤抖的双唇，震惊的眼神。
　　“李铄是吗……你说的是李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