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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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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刘霖所说的时间与真实的有一些偏差。B大发生这起事件时李铄正读研二,而且马上就要结束上半学期的课程。那个时候导师告诉他,以他的条件可以得到出国留学的机会,但被他明确的拒绝了。导师没有急着把名额收回,反而让他考虑一段时间,李铄见导师如此看重这个机会,不便再推脱,于是便答应了放假前给他一个答复。因为确定自己不会走,所以他对谁都没有提过这件事情,像往常一样生活,仍旧安安静静地读书,手机二十四小时常开,时常去刘霖的医务室里头帮忙,偶尔遇到宁秋冷,装作不在意地同她说话,再目送她快快乐乐地离开。
这种生活一直延续到寒假前夕,也就是第一起注血事件发生的时候。他是医学院的学生,自然得担负起传授艾滋病相关知识的任务。按照校里的规定,是以班级为单位讲课,如果真按这个速度来,等轮到宁秋冷她们班时得两天之后,深知她不安分的个性,趁着上午授课时的一些幻灯片还没有撤掉,李铄便给她挂去电话,让她中午的时候来医学院找他。
宁秋冷也的确屁颠颠地跑来了,还拎了一大堆吃的,号称是任染买给她的。任染的大名李铄刚进B大就耳闻了,他是校内唯一没有进学生会却和学生会会长知名度一样高的人,聪明,优秀,相貌出众,这样的人想不被人议论都难,不过和脸蛋一样,他的一切都干干净净,即使B大四处都是找他桃色新闻的小女生,也依旧没有得逞。谁知到他读研一时忽然听人说宁秋冷和任染恋爱了,那时候的他自然不会相信,一方面因为宁秋冷曾说过“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与你共生死”,虽然说过这话的她不多久后便消失了个无影无踪,再见面也绝口不提此事,可李铄还是相信对方是喜欢他的,至少他在宁秋冷的心里是与众不同的,另一方面是无论怎样,他也不觉得这个世界上还会有谁喜欢上宁秋冷这种拔了皮都会跳的青蛙,长相一般也就算了,偏偏鬼点子多,大小祸不断,自以为是又不成熟。而现在,他已经什么都不确定了,因为宁秋冷实在让他无法相信,时常和别的男人泡在一块,见到美色就靠上去,做牛做马都愿意,主动和他联系的机会少之又少,况且她从来都没有明白表示过喜欢他,除了那句听起来像电影台词的话,别的什么都没有。这样的态度不让人怀疑都难,可骄傲如李铄,怎么可能主动去问对方是不是喜欢他,于是只能从以前的事情中挑拣一些蛛丝马迹来安慰自己——一切都还是有希望的。
给宁秋冷传授艾滋病基础知识的任务比做任何一个课题都要难,不但要应付她推陈出新的爆炸式疑问,还要不断远离对方越靠越近的身子,等到他终于完成这项艰巨任务时才发现背脊都汗湿了,可始作俑者还是一副思考者的模样,看起来很有专研精神地摇头晃脑,对自己不自觉靠近美色并将人逼到教室墙角的行为表现得十分理所当然。
“小冷,你听明白了吗?”李铄靠着墙壁,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睛道。
“唉?”宁秋冷从花花绿绿的幻灯片上转过视线,拍了拍搁在凳子上的腿,道:“基本上差不多了!”
“嗯,”李铄点头,“如果看见那个人在给陌生学生注射污血,你怎么办?”
“冲上去打爆他的头!”宁秋冷不假思索道。
李铄忍耐地闭了闭眼,要宁秋冷不见义勇为的确比教牛弹琴还要难,认识到这点,他又问:“如果他把针头对着你,你怎么办?”
宁秋冷睁着漆黑的眼睛正视对方,郑重其事道:“一巴掌打掉啊!”
李铄深吸一口气,耐心道:“你应该尽量避免身体的暴露部分与针头接触。”
“哦,”宁秋冷点头,“为什么啊?”
李铄教了整整一个中午,对方居然还就这种问题问为什么,他几乎有一头撞死在墙上的冲动,拼命压制住内心的怒火,再次忍耐道:“你再回忆一下艾滋病的几个传播途径。”
“哇噻,那种东西会传染的噢?”宁秋冷的表情很真实,就像她真的不知道有这回事一样。
“你这两个小时究竟有没有听我说话!”李铄终于怒了。
“有啊!”
“那为什么连这个都不知道?我已经反复强调很多遍了!”李铄握紧拳头,深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挥过去。
“我在思考啊!”宁秋冷理直气壮道。
“你都思考了些什么!”
“食堂的红烧鱼为什么没有放姜片,早上的豆奶糖精味越来越浓了,门口卖烤鱿鱼的小贩已经好几天没来了,任染说要请客,到底该去哪吃,等等等等,很多啊……”
李铄黑着脸,听对方不着边际地扯,气得连声音都没了。
“唉唉,李铄你别急啊!”宁秋冷见自己真把他气着了,赶紧过去抓住他的手,“我逗你玩的,传播途径嘛,我知道的,性传播,血液传播和母婴垂直传播。”
“你……”李铄怒视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李铄你不要老生气啊,长得这么漂亮,生起气来就不好看了。”宁秋冷嬉笑着,伸手摸上对方的脸,冰凉柔软,手感非常好,“很滑呀,李铄你到底用什么保养的皮肤?手感不错,不错,很不错!”
李铄皱眉,一巴掌打掉她不安分的手,“晚上尽量不要出门,就算你要见义勇为,也要在有自保能力的基础上才行。”
“嘻嘻,好啦,”宁秋冷揉了揉被打的手,眨眼道:“按照你的说法,接吻应该不会传染艾滋哦?”
“接吻在唇、舌和口腔粘膜完好的情况下,不会传染艾滋。”
“哦。”宁秋冷吐了吐舌头,“挺恐怖的。”
“小心一点也没什么。”
“如果得了艾滋病,一定会死吧?”
“目前没有特效药,但潜伏期有长有短,一般情况下,短时间内不会病发。”
“其实那个人也挺可怜的,没做什么坏事却感染艾滋病,换成是谁,都会发疯的吧?所以这也不能全怪他。”
李铄看了一眼宁秋冷难得伤感的表情,没有说话。
“可是因为自己的不幸就想要所有人都陪着他不幸,这很可耻啊!”宁秋冷想到那个已经被注射污血的同学,顿时义愤填膺起来,但转念一想,人气疯了的确会有些极端的报复行为,这并不是不可谅解,火气也渐渐下去,无法克制地又开始同情那个人了。
“在中国有很多因为卖血而感染艾滋病的人,他们中有很大一部分一直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得的是什么病,真的要说不幸,应该是这些人才对,茫然地死去,才是最大的不幸,能够知道自己还有多长时间能活,这是幸运的,只是那个人没有看见自己幸运的地方,反而将不幸点反复扩大,所以才会疯狂。”
“李铄你真冷血啊,都已经这么惨了还要去找什么幸运点来安慰自己,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吗?”宁秋冷反问道。
“你也知道这很痛苦?”
“嗯?你说什么?”宁秋冷没有听清。
“没有。”李铄低头,勾了勾嘴角,“你回去吧。”
“唉唉,知道你烦我,我走不就得了,用不着你赶啦!”宁秋冷说着转过身,背对着他挥了挥手,自始至终都回头,没看见对方眼里的一抹痛色。
那之后没过多久就是宁秋冷的生日,因为肇事者还没抓到,学校夜晚都是全封锁,不让任何人出入的,宁秋冷也就没办法和朋友们外出狂欢。安静下来忽然想起挺久没找李铄一块过生日了,便给他挂了个电话,让他到校内的小餐馆里一块吃夜宵,结果就在买了零食往餐馆赶时,撞见了任染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