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烧不尽》相如夜

40、动摇

　　或许因为房子是租来的缘故，室内的摆设只有简单的用来度日的家具，用于装潢之类的设计显得比较老旧，看起来是好几年前的流行样式。
　　李铄坐在简易的真皮沙发上，一眼就瞥见了沙发前的透明茶几上摆着的一个勉强可以分辨出白色的木盒子，上头留有细细的刻痕，似乎被人用有色水笔仔细地描过许多遍，颜色较清晰而且没有画出凹槽的线条。这个盒子他自然再熟悉不过，那些木板和铁钉都是他助纣为虐的最好证明，因为这些东西都是宁秋冷当初从他们家旁边的建筑工地里偷来并让他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做成的。到后来知道真相的李铄着实气恼了挺长一段时间，可看到宁秋冷真的很宝贝地把它放在床头每天端详着，又觉得这事其实也没有想象中的那般罪恶。
　　他以为按照宁秋冷那种粗线条的性格早该把这东西忘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了，没想到居然留到今天。虽然很想看看里边装了些什么，但想到盒子的主人或许不想被人窥探秘密，他还是忍住没有动手去把它拿起。
　　听见木门打开发出的吱呀声，李铄有些紧张地抬起头，朝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宁秋冷睡眼朦胧地顶着一头黑色短发，配着全套的叮当猫睡衣，怎么看都觉得好笑。她歪着头打量着同时盯着她瞧的李铄，表情像是在说“是不是还没睡醒”，等她终于回过神来接受事实，这才“啊!”地一声叫了出来。
　　“你你……你是怎么进来的！”宁秋冷叉着腰，指着稳稳坐在沙发上的李铄叫到。
　　“走进来的。”李铄老老实实地答道。
　　“我不是问这个！”宁秋冷摆手，大跨步走到他面前一把拽住他的衣领问：“谁准许你进来的！”
　　李铄一侧头，看见了对方手里缠着的纱布，隐约记得昨天晚上与她谈话的时候没有这伤，便问：“你的手怎么了？”
　　“你少给我跑题！坦白交代，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绫子让我进来的。”李铄皱了皱眉头道，转过头与她对视。
　　“她！”宁秋冷一听是好友把他放进来的，顿时哑声，虽然气短却又不甘心，于是只好哼哼着松手不再管他。
　　李铄坐在原处看着她把地板踩得“啪啪”直响，从客厅一直闹腾到洗手间，在从洗手间传出一阵阵惊天巨响后，又“啪啪”地踩了出来，气鼓鼓地嘟着脸，不时用眼睛斜他一眼。
　　等她终于打点好一切，见对方还坐在那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沉不住气道：“你怎么还不走，不用上班啊！拿国家津贴的米虫！”
　　“今天休息。”李铄不理会她的嘲讽，正色说到。
　　“哼。”宁秋冷撇嘴，负手站在了李铄面前，“你到底想怎么样？”
　　“说过很多遍了。”李铄冷淡道。
　　“说了不可能了，我已经不爱你了！而且我也快要结婚了，你不要再浪费时间了。”宁秋冷苦口婆心地劝说，过了一会，又道：“你怎么求婚求得像收租一样！就你这种臭死人的表情鬼愿意嫁给你！”
　　“你爱我。”李铄正视着宁秋冷的眼睛，认真道。
　　“你——”宁秋冷哽得差点一个巴掌挥出去，她闭了闭眼，平复了一下情绪后，缓缓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沟通，但是不管你在这坐多久，也不会改变我的决定，我拜托你不要再浪费时间了，我们不可能的，真的不可能了！”
　　“小冷，”李铄伸出手，拉住她受伤的右手，道：“不要再折磨自己了，你爱我，这没什么不可承认了，如果我有错，你打我，骂我，这些都可以，只要你和我在一起，怎么样都可以。”
　　“李铄你凭什么这么自信，我凭什么觉得我会傻气地等你这么多年，你以为全世界就你一个男人，所以我非你不可吗！”宁秋冷气恼地一把甩掉李铄的手，死死地瞪视着他，那眼神充满了仇恨，就像下一刻就会爆走地将对方活活撕裂一样。
　　“这些够作为证据吗？”李铄说着，从外衣口袋里掏出成沓的信件，“这些信，上面的字，还有日期，这些够吗？”
　　“你从哪里弄来的！”宁秋冷紧张地睁大眼，一把夺过他手里的信件，双肩颤抖着盯紧手里那些再熟悉不过的纸张，咬着牙断断续续道：“你……你跟踪……我？”
　　李铄没有回话，看着她把那些信件狠狠地扭成一团，随后猛抬头与自己对视。
　　“呵呵，不过你不要忘记了！这些东西是被我丢掉的垃圾！这是垃圾你懂吗！真可笑，你居然用垃圾来做证据！”宁秋冷说着，将捏成团的信纸奋力甩在地上，“这些都是过去时，我们也一样，都过去了，不会再回来了！”
　　“我不信。”李铄咬唇道。
　　“你不信是你的事！与我无关，总之我很快就要结婚了，麻烦你不要在这个时候纠缠我，那样对大家都不好。”宁秋冷说着别过头，不去看李铄。
　　“不可以。”
　　“你说不可以就不可以，你以为你是神啊！”宁秋冷转身走到冰箱前，背对着李铄道：“我不知道我们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样，也许就像你说的，从前有很多的误会，但是过去的事情我们没有必要硬是抓住不放，况且就算是想抓，那也抓不住，不是吗？”
　　“做人应该朝前看，永远活在记忆里的人只会一辈子痛苦，李铄你看看你的条件，要才有才要貌有貌，只要你招招手什么女人没有，何必硬抓着我不放，别惹人笑话了。”
　　“你还是不明白……”李铄说着，从沙发上疲惫地站了起来，“如果可以放手，我早就放了，就是因为不能放，所以才叫爱，你问问自己，是真的不爱我，真的想要嫁给任染吗？我给你两天时间考虑清楚，到时候如果你还是确定要嫁给他，那么，我……走。”
　　宁秋冷对着冰箱，听见李铄最后那一个走字，竟至于吓得一哆嗦，她从来没有听过李铄用这种口气说过话，那种坚决与疲惫，就好象对方说的不是走字，而是——死。想到这，她猛地转过头，看见了对方已经走到门口的背影，想要出口叫住，苦于没有立场。如果她答应了李铄的求婚，那么任染怎么办，她凭什么用任染的幸福来交换自己的快乐，而如果她不是要答应他的求婚，此刻又凭什么叫住他。于是就这样，宁秋冷眼睁睁地看着李铄一步步走出她的视线，看着那扇深蓝色的铁门缓缓合上。
　　不是她不明白放手，不是她不懂得放手，如果可以放手的话，她早就幸福了。可是这些，她怎么能说给李铄听？他们的世界里不是只有他们而已，谁都没立场让别人替自己的痛苦买单，更何况她是真的不忍心，不忍心让任染伤心难过。
　　即使，她已经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