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烧不尽》相如夜

39、不确定

　　绫子回来的时候看见了宁秋冷跪在李铄面前，低着头不断抽搐的一幕。听到她的脚步声，李铄侧过头，表情有些恍惚地看着她，却不说话。
　　“小冷。”绫子试着叫了宁秋冷一声，对方却没有反应，还是维持着刚才的样子，仍是抑制不住地抽搐着。她有些担心地看向李铄，却发现对方已经将头扭转回去，直直地望着宁秋冷的头顶。安静得连呼吸声都要隐去一般。
　　绫子迟疑着不知道该不该过去将宁秋冷拉起来，沉默了许久后，居然看见她自己撑腿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头却始终低着，不去看站在她面前的李铄，独自转身往口袋里掏钥匙。
　　李铄紧抿的唇线条流畅而坚毅，看着宁秋冷背影的眼神是绫子从未在任何人眼中见过的坚定，那里面流露出来的深情不会比任染少一丝一毫，只是这份深情来得太晚，晚到谁也没有回头的机会。她觉得可悲，觉得同情，却无从帮起，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就算惋惜就算不舍也没有丝毫办法改变。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即使从前对感情懵懂，也不该那样伤害宁秋冷，想到这，绫子看着李铄的眼神又透出一丝恼意。
　　“学长，你回去吧。”见宁秋冷已经开门进屋，绫子叹了口气，对李铄道。
　　李铄死死盯着被虚掩住的门，似乎不相信对方就这样进去了，没有回头。
　　绫子看他没有动作，也不逼迫，转过身跟着进了屋子，随后缓缓将门关上，视线胡乱安置着，不敢朝门外瞟。
　　“小冷。”等到门全掩上，绫子走了几步，坐到宁秋冷旁边的沙发上，又叫了她一声。
　　宁秋冷睁着眼睛看客厅天花板上的大吊灯，鹅黄色的灯光照得眼睛暖暖地温热起来，耳里“嗡嗡”响着，嘴唇不由自主地轻轻颤抖，嘴里一片苦涩，手里的钥匙被握得发烫。直到刚才她才知道，所有的一切或许都是她的错，从头到尾，没心没肺，顶着爱情的名义伤人伤己的人根本就是她。如果这一切的错误都是由她引起的，如果李铄从来都是被伤害的一方，那么自己该怎么办，她不确定，生平第一次，如此地不确定。
　　“小冷，有什么事情不要憋在心里，说出来会好受一些。”绫子暗暗心疼她脆弱无助的样子，忍不住开口劝说。
　　“绫子，”宁秋冷慢慢闭上眼，在脑海里回忆着刚才李铄说过的话，随后清晰道：“我是不是很幼稚？”
　　“啊……”绫子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声，接着闭上嘴巴，似乎不想在这个时候把实话说出来。
　　“我以为只要爱着就可以了，”宁秋冷咬唇平静了片刻，接着道：“我以为只要在乎就可以了，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去爱，怎么去在乎。除了说爱，我什么也没做过……这样的爱，能算爱吗？”
　　“……”绫子哑口无言地看着宁秋冷微微扭曲的脸，连胸口都酸痒起来。
　　“你也觉得被伤害的人只有我对吧？”宁秋冷说着，轻笑了一声，“可是……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小冷……”绫子听到这，忽然跪在对方面前，握住了她紧紧攥紧钥匙的右手，强行掰开，“出血了！你松开！小冷！”
　　“我欠他的。”
　　这是那天晚上，绫子听见的最后一句话，从那句话之后，无论她如何劝说安慰，宁秋冷都不再开口说出哪怕一个字。
　　绫子也不明白，这两人怎么会闹到今天这种地步，闹到今天这种无可挽回的地步。

　　第二天早晨天刚亮绫子就起床了，准备到外边给宁秋冷买点皮蛋瘦肉粥什么的，从前不管她受什么打击，只要有好吃的，立马就能来精神，希望这次也一样。开门的动静被绫子刻意放小，却还是发出了轻微的“吱呀”一声，她暗暗恼火防盗门的噪音缺陷，系好鞋带向外望去，结果被楼道里站着的人吓了一大跳！
　　“啊！”绫子条件反射地低叫一声，紧接着闭上嘴，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似乎一晚上都没有移动过位置的男人。
　　李铄听见门开的声音，有一点迟缓地看向这边，表情僵硬着，眼神却先一步活力起来，隐隐透出希冀，但在看见绫子的那一刻，又明确而失落地黯淡下去。
　　“学长……”绫子到现在仍旧不敢相信对方居然在大冬天里直直地站了整整一夜，一时间惊讶与感动并存，她实在不敢想象在如今还会有人为了一个可能永远无法得到的答案站上一夜，这时间听似轻描淡写，可真要站起来，那苦楚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这样执着的人，她不由地想要帮他，即使他做错过，她也还是想要帮他。
　　“进来吧。”说着，她把还没关上的门又敞开了一些。
　　“不用了。”李铄愣了片刻后答道，声音有些嘶哑。
　　“……”绫子没想到他会拒绝，听完这话，也怔在了原处。
　　李铄沉默而冷淡的表情有着很深重的疏离感，他总是这样冷漠地站着，清晰而淡然地看人，让所有人都把他当成是一个旁观者，一个高高在上不会被情感左右，永远理智并且不懂得放任自己快乐的人。绫子却在昨晚之后不得不将从前的观念推翻，这个男人并不是神，他只是比常人更懂得把握自己的感情，可把握也是有极限的，就像水库里的水坝，一旦超越了那个极限，就会崩溃。
　　如果他真的崩溃了，那么接下来要崩溃的那个，一定就是宁秋冷。
　　“学长，你站在这是为了什么？”思索了很久之后，见对方没有开口的打算，绫子先行问道。
　　李铄蹙眉看着她，表情迟疑而迷惑，似乎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等了一夜。
　　“如果是想等一个答复，学长可以进屋去等，小冷应该快起床了，如果什么目的也没有，学长你应该立刻回家去，洗一个热水澡再吃点预防感冒的药。”
　　“她……没有叫我进去。”
　　绫子听见这话，睁大眼睛看着对方，想笑却又笑不出来，这个男人固执得实在让人无法理解，或许就是因为他的固执和认真，才使得他身上有一种在旁人身上看不见的，使人信任的气质。能让一个人有安全感的男人，我们不能说他多有魅力，但能让所有人都觉得可靠的男人，那是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
　　“这房子是我和小冷合租的，所以我也算是一半的主人，现在我以主人的名义邀请你进去，这样行了吧？”绫子像哄小孩一样说着。
　　“嗯。”李铄像个孩子一样眼睛一亮，抿唇朝着好心的绫子淡笑了一下，接着由她空出的位置那走进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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