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烧不尽》相如夜

33、疯

　　苏亦恒从超市里买完东西出来就发现李铄不见了，急得满公园瞎转，就是忘记去打电话。公园里人挤人，又吵又杂，加上路灯有限，更是给寻人行动增加了一定难度。等他接到老婆挂来的电话气喘吁吁地停下来休息时，才发现已经晚上8点多了，好好的一顿饭就这么被搅和了，苏亦恒气恼之余又觉得好笑，李铄都那么大的人了，哪能走丢，自己居然头脑发热地急成这样，真是太有意思了。想着让李铄自生自灭好了，苏亦恒提着东西往公园外走，谁知匆忙之间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他踉跄几步稳住身子再回过头去看，居然发现是一个穿着小灰棉袄的男孩子蹲在地上捡东西，这会感觉到自己绊了人，正抬起头朝他望过来。
　　“小孩，”苏亦恒满脸严肃地对他说：“不要蹲在路中间捡东西，会害人摔跤的！”
　　小孩睁着大眼睛看着他，瘪着嘴，表情十分委屈。
　　“我又没骂你。”苏亦恒被他可怜兮兮的表情弄得莫名其妙，可声音却放轻了许多。
　　“诶！你这么大个人怎么还欺负小孩！”
　　正在苏亦恒决定走为上策的时候，忽然听见旁边有人高声叫到，声音偏中性却不低沉，似乎有些耳熟。他回过头，看见一个中等高度体型瘦长的人从身后大步走来，等她渐渐靠近了，苏亦恒才看清她的长相，英气的双眉，调皮而黑亮的眼睛有些许怒气，皮肤微黑，加上一头短碎发，很难分辨出性别，如果她不开口，如果不是在医院里见过她一回，苏亦恒一定不会把她当成女生。
　　“是你？”苏亦恒说到。
　　“什么是你是我！”那天苏亦恒和许多人一块站在门口，宁秋冷没有注意到他，自然不会有印象。
　　“比卡丘你过来！”宁秋冷懒得去管苏亦恒亦怒亦恨的眼神，翻了白眼朝他身后招手。
　　小男孩听见宁秋冷的召唤，委屈地小跑过去，扒住她的右腿，一个劲地蹭着。
　　“你说，这个人是不是欺负你了！”宁秋冷向来好打抱不平，对这种欺负幼齿的行为极度不屑与愤恨，这种怒气使她的表情都变得有些狰狞。
　　小男孩缩了缩脑袋，眨眨眼后，又摇头说：“没有。”
　　“你不用怕他！有哥哥在，谁都不敢欺负你！”宁秋冷说着，瞪了一眼满脸诧异的苏亦恒。
　　“你……你是男的？”苏亦恒张大嘴问，没想到自己的好友居然爱上了一个男人，这可真是惊世骇俗啊。
　　“嗤——”宁秋冷忍不住笑了一下，“你还真是没眼力。”
　　“我就说嘛……”苏亦恒不自觉地松了口气，如果对方真的是个男人，他还真不知该不该帮这个忙了。
　　“比卡丘，你妈妈什么时候来接你？”把绫子送出公园的宁秋冷本想回来再玩一会，哪晓得这个小孩居然还没走。
　　“已经来了，”小孩说着指了指不远处正在和小贩讨价还价的女人，“她在给我买烟花。”
　　“哦，”宁秋冷放心地点点头，“那你别再乱跑了，哥哥玩去了哦！”
　　“嗯。”小孩有些不舍地答应。
　　“诶。”苏亦恒见宁秋冷要走，脱口将她叫住。
　　“诶什么诶，我有名字。”宁秋冷边走边说，看样子挺赶。
　　“我想和你谈谈。”苏亦恒跟在她身后走。
　　“我们又不认识，有什么好谈的。”宁秋冷停住脚步，奇怪地看着他。
　　“我是李铄的同事。”苏亦恒解释到。
　　“那就更没什么可谈的了。”宁秋冷皱了皱眉头，转过身，加紧脚步往人堆里钻。
　　“李铄他快死了！”苏亦恒被她漠视的态度气得脑袋发昏，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喊了出来，果然看见了对方猛地怔住，霍地转过头来怒视他。
　　“他快死了！”苏亦恒见话已到此，干脆叫了个爽快，叫完后，周围的一圈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他。
　　“你和他有仇啊！”宁秋冷顿了许久，忽然冲过来，一拳打在他的胸口上。
　　苏亦恒没想到她居然会动手，毫无防备地挨了她奋力挥出的拳头，顿时一阵猛咳。
　　“我说……咳……的是真的！”苏亦恒单手捂住胸口叫到。
　　“你神经病。”宁秋冷怒骂了一句，握着拳站着，眼神凌厉，随时都有再度挥过去的危险。
　　“我神经病？”苏亦恒被她不分青红皂白的话气得脑袋直冒热气，想到是李铄的人，又不好骂回去，打自然更不可能，只有怪自己多事，却又不能不管，在人群中与宁秋冷对立着，居然用眼神较起劲来。
　　僵持了许久，宁秋冷忽然开口冷言道：“你干嘛诅咒他！他哪里得罪你了！”
　　“我诅咒他？我没事干嘛诅咒他！”苏亦恒好笑地瞪了她一眼，心里满是怒火，想到就是这个人快要把李铄逼死，他就没法耐住性子，不知不觉就骂道：“你这个人到底有没有心肝！李铄已经病成这样了你居然还甩他耳光！不接受他就算了，你有必要这么伤害他吗？你是不是人啊！没见过哪个女人像你一眼蛮横不讲理的！”
　　“病成这样？”宁秋冷没理会对方骂她的话，反是怪异地睇了他一眼，过了小会，又道：“你毛病！”
　　“亦恒！”李铄远远看见宁秋冷和好友争执起来，赶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往他们那赶，因为站得远，不但听不见他说了些什么，而且没法及时过来，等他走近了一些，正巧听见了苏亦恒大力喊出的那句“李铄他快要死了！”顿时心口一阵揪痛，站在原地连脚步都迈不开，好不容易等心里那番苦楚缓和了一些，再走过来，心里已经明了，苏亦恒他什么都说了，只是宁秋冷不信。
　　他也不知道该可庆还是可悲。
　　“李铄！你来得正好！”苏亦恒正气没办法让宁秋冷相信他的话，这会看见李铄，正好把他拉过来，让他自己交代清楚，“你告诉她，你亲口告诉她，你快死了！”
　　宁秋冷咬着唇，冷冷地看向李铄，一个字也不说。
　　李铄看着她，从飞扬的发角，到黑亮的双眼，一点一滴，全部刻入脑海，虽然这许多年来他从未忘记过她的长相，但此刻还是想认真仔细地看一回，他明白，这或许是最后一次看见她了。
　　“李铄，你说啊！”苏亦恒见他不开口，急忙推了他一把。
　　“嗨。”李铄缓缓勾起嘴角，朝宁秋冷淡淡地笑了一下，随后道：“他和你开玩笑的，你别信。”
　　李铄里边穿着的是一件V型领米色毛衣，外边罩着一件黑色披风，宁秋冷站在他面前，正好可以看见他脖颈上的一块白色纱布，那是自己几天前咬伤的位置，脑里忽然有什么闪电般窜出来，她忽地睁大眼，瞪着李铄问：“你跟着我那天，为什么会晕倒？你身体不是挺好的吗？为什么会晕倒？你说啊！你告诉我啊！”
　　李铄不说话，只是看着她，微微笑。
　　“你别学任染那套来对付我！我受够了！有什么事情你不能明着说！你不是不爱我，不是不要我吗？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跟着我！为什么要抱住我！为什么要吻我！你给我说清楚！”宁秋冷拽着李铄的衣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毫不顾忌地大声喊着。
　　远处还有烟花在绽放，升上空中形成了一个华丽的背景，李铄看着宁秋冷，又看了一眼灿烂的夜空，心里有什么东西，忽然碎了。
　　“不为什么。”李铄轻轻推开宁秋冷靠近的身子，耸肩笑了一下，注视着宁秋冷的眼睛，心里一片荒凉。
　　“觉得好玩，就做了。”李铄说着，一直看着宁秋冷的眼睛。
　　“你——”宁秋冷咬着牙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负责了？觉得好玩就做了？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你有没有考虑过这么做有可能会给我造成困扰？你凭什么这么对我！我已经努力地要忘记你了，我就快要结婚了！你为什么还要出现！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我就那么让你讨厌吗？看见我幸福你就那么难受吗？”
　　“是啊。”李铄后退了一步，挑眉笑道：“我讨厌你，所以不想看见你幸福。”
　　“你给我去死吧！”宁秋冷猛推了李铄一把，红着眼眶，转身冲进人群里。
　　苏亦恒上前一步，接住了李铄不稳的身子，想叹气，却叹不出来，最后只能低低地念了一句：“你疯了。”
　　李铄看了一眼陌生得找不到方向的公园，恍惚地想着：也许我真的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