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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不可不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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绫子好不容易说服了企图把鲤鱼烧出牛肉味的宁秋冷去洗澡后才开始着手打理劫后余生的厨房。正在她弯着腰擦拭地面上的鱼血时,客厅里的电话忽然响了,她匆匆洗了手跑出去,迅速提起听筒。
“喂?”
“绫子吗?我是任染。”任染清澈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出来。
“哦,你好,”绫子问候了一声,又道:“小冷还在洗澡,你可能得等会打来才行。”
“哦,”任染应了一声,说:“她的病好点了吗?”
绫子嘴角抽搐了一下,实在说不出宁秋冷其实早就没事了,只是一直赖在床上偷懒舍不得爬起来这种打击人的事,于是说:“好一点了,不过还是有些低烧。”
“这么多天了还没退烧吗?”任染的声音不是不信而是担忧。
绫子被他这么一问,顿时气短,幸好电话那头的任染看不见她烧红的脸,不然一定穿帮。
“水牛,水牛,先露犄角后露头,水牛,水牛……”宁秋冷在浴室里洗得十分舒畅,不知不觉就哼起了歌,声音之大,一直传到客厅里。
任染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随后说:“那让她好好休息吧,没什么事了,再见。”
“等等,”绫子见对方有意结束谈话,一时也没想清楚该说些什么,下意识地想阻止他挂电话的动作,“小冷她一直到今天精神才好了一些,前几天都躺在床上,所以没有去看你,其实……她……本来……本来打算晚上去看你的……结果……然后……”
“嗯,我知道了。”任染的声音很宽容,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我没什么大碍,过两天就可以出院了,天气冷,你们都要注意保重身体。”
“好……”绫子在这之后,又和任染客套了几句,才慢慢放下话筒,这时候宁秋冷正好打开浴室的门,一头乱发地跳了出来,满屋子的洗发水香气混合着从浴室那散出的白色水汽,一点一点向绫子这边蔓延。
“宝贝,我洗好了哟,趁着还有暖气你快进去洗吧。”宁秋冷胡乱搓着头发蹦蹦跳跳地跑到了绫子旁边,伸出一只手推了推她。
绫子愣了一下,随后正对着宁秋冷抬起手,扯了扯她的右耳垂。
“唉?宝贝你又要说教了啊,”每次绫子一扯她耳垂,接着就会长篇大论些有的没的,宁秋冷被她吓得一哆嗦,赶紧摆摆手,说:“我病还没好全,要是被你唠叨出什么新毛病那可怎么办,宝贝,我们要和谐社会,要和谐啊!”
“小冷,”绫子放下手,抬头仔仔细细地看着她,“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
“怎么会!”宁秋冷大声反驳,“我家宝贝又体贴又乖巧,多少钱都买不来,我喜欢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觉得你烦!瞎说!”
“那你听我说说吧。”绫子拉了拉宁秋冷的睡衣袖口,用祈求的眼神看着她。
“唉,”宁秋冷用湿漉漉的手摸了摸对方的头,叹了口气,“刚才的电话是任染打来的吧。”
“嗯。”绫子点点头,顿了片刻,又道:“小冷你准备什么时候去看看他?”
“你……”宁秋冷噗嗤一笑,“我怎么觉得你越来越像小尼姑了,好啦好啦,你是小媳妇行了吧,哎呦,你拧我。”
绫子红着脸,加紧拧了几把,才愤愤地收回手,等她继续说下去。
“嘿嘿,”宁秋冷揉了揉被拧得痒痒的腰,说:“明天就去看他行了吧?”
“小冷,”绫子摇摇头,“问题不在这,我问你,如果我没有提醒你这事,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主动去看任染?”
“怎么可能!我要和他结婚的!”宁秋冷咧着嘴笑道。
“如果你们不结婚呢?”绫子又问。
“宝贝你越说越离谱了,”宁秋冷咳了一声,坐到沙发上,“我们都这么熟了,有什么话不能直说,你这样拐弯抹角地说话根本就是把我当外人,真寒心啊——”
“小冷——”绫子迟疑了一会后,坐到了宁秋冷的旁边,看了她一眼,又将视线转到自己交叉在一起的手指那,“我觉得你不爱任染。”
“嗯?”宁秋冷疑惑地出声。
“如果……换成……是……别人……”绫子吞吞吐吐地小声说着,“要是自己爱着的人病了,一定会时时刻刻惦记着他,想方设法去探望他,可是你……”
“哦……”宁秋冷了然地应到,却没有说她几天前曾经带着稀饭去看望任染但因为中途遇见李铄结果落荒而逃的事情。
“宁秋冷你这个没心没肺的讨厌鬼。”绫子见她只是恍恍惚惚地应了一声,什么话也没有,气得狠狠推了她一把,随后跺着脚走开了。
这天晚上,绫子再也没和宁秋冷说一句话,而宁秋冷也难得清净地一直呆在房间里,没有出来。
第二天绫子打开卧室门时,正巧看见宁秋冷在穿外衣,似乎要出门的样子,听见绫子开门的声音,她转过头望向绫子那边,笑着说:“我要出门啦,早饭你自己解决哦!”
“你……要去哪?”绫子见宁秋冷今天起得特别早,有些诧异地问。
“医院啊。”宁秋冷说着提起放在一边的饭盒,“给任染他们送吃的去。”
“这里边是?”
“小鲤鱼和稀饭,我刚做好的,热腾腾的哟!”宁秋冷得意地炫耀着。
“你……做的?”绫子张着嘴,胆战心惊地看着对方手里的两个哆啦A梦饭盒。
“是啊!”宁秋冷点头,“我自己都舍不得尝一口呢,哼哼。”
“你连尝都没尝过?”绫子的嘴张得更大。
“哎呀,没空和你说了,我走了哦,拜拜!”宁秋冷说着,旋风似的提着东西跑了出去。
绫子看着那扇被大力关上的防盗门,忽然觉得罪恶感深重,考虑到明天可能会有食物中毒的消息上报,她深思着是不是该来个自刎以示悔恨。
一路上抱着两个蓝色饭盒不断招惹路人可疑视线的宁秋冷终于顺利抵达W医院,结果却发现自己再次忘记了李铄和任染的病房号,心里想着不管怎样都要送满两人份,所以谁先谁后都无所谓,她随意敲响了其中一扇门,稍等片刻后,便听见男子低沉而冷静的声音。
“请进。”
得到允许后,宁秋冷提着饭盒,推门走了进去。
病房里的男人戴着眼镜,正坐在床上看书,见宁秋冷走进来,有些吃惊地怔在那里,抿紧了唇,看不出喜怒。
“嗨,”宁秋冷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那个……昨天的事情不好意思,我以为是被人偷袭了,所以——呃——这个饭盒是给你的。”她说着,从塑料袋里拿出了放在上边的一个饭盒,走了几步搁在病床边的柜子上,随后耸了耸肩,说:“你好好照顾自己吧,有时间的话我会来看看你的。”
李铄定定地盯着她看,一动不动。
“……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那个饭盒是给你丈夫的?”李铄在宁秋冷转身走到门边时,开口问到。
“啊?”宁秋冷回过头疑惑地应了一声,随后想起自己前几天骗他的话,于是点点头,却挤不出一丝笑容。
“顺便来看看我?”李铄说着,反而笑了一下。
宁秋冷站在那,答应也不是,否定也不是,只好挑眉笑了笑。
“我不要,你拿回去吧。”李铄说着,捧起了手里的书,不再看她。
“你不要?”宁秋冷拔高声音说到,“我早上4点多爬起床就为了给你炖条鲤鱼!你居然敢给我说你不要!你小子不要太过分!”
李铄听见这话,猛然抬起头,再次盯住宁秋冷。
“唉,”宁秋冷想到他们这么久没见,关系早就疏远了,交情也远不到可以任意调笑骂闹的程度,于是笑了两声,摆摆手说:“不要就算了,我拿回去好了,免得你碍眼。”
“你会回来拿饭盒吗?”李铄在她走到自己床边时开口问到,小心翼翼地看着宁秋冷的侧面。
“嗯?”宁秋冷侧过头,看见李铄明显消瘦的脸,心里抽痛了一下,随后平静了片刻,道:“要是你喜欢,那就送给你好了。”
“你……”李铄顿了顿,问不出你是不是可怜我这样的话,于是别过头,淡淡道:“这么丑,谁喜欢。”
“哼。”宁秋冷哼了一声,摸了摸柜子上还有热度的饭盒,又戳了戳小叮当的头,“嫉妒我家叮当猫长得帅气就直说,没气度!”
李铄皱着眉,盯紧手里的书页,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宁秋冷絮叨着出了病房,才慢慢将头抬起,伸出手,轻轻将柜子上的饭盒捧了过来。盒底的热度从手指一直扩散到掌心,接着是手腕、手臂、双肩最后到胸口,紧跟而来的是全身的滚烫,连他自己都觉得莫名的热度,沸腾得连眼眶都湿润了。
他屏息着,打开了饭盒蓝色的盖子,在看见盒子里装着的白色液体时愤怒得双手直颤,他猛地将饭盒甩在地上,紧揪着被子,心里一阵一阵的揪痛。
什么特意炖好的鱼,根本就是骗人的,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报复,为了让他明白这么多年来一直爱着她的自己究竟有多么的幼稚可笑,就算逃到了英国,也止不住内心的想念,毫无尊严地跑回来却只得到了对方结婚的消息,如果可以选择,他一定会在四年前忍住那场怒火,忍住那些伤他亦深的话,忍住那个昭示不甘与绝望的耳光,如果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如果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如果可以不要那么天真,不要以为爱情是独一无二,是一心一意,是至死不渝,那么可不可以重新再来,重新再来一次?
我可以后悔吗?可不可以后悔……就算不行又怎么样……我已经后悔了……已经后悔了……
李铄捂住嘴,支起身子想要去捡地上那个蓝色的饭盒,可明明只在眼前,却始终也够不着。很多东西,丢了就是丢了,再也回不来了。
他红着眼,忍不住嘴里的腥甜,一口血呕了出来,顿时红了一片被单,四散成团团聚簇的花。
早知爱一个人如此痛苦,他宁可选择不爱,可谁又有那份权力?
爱情这种东西,不可不爱。